第二十七章：素
「用出葬道劍冢耗盡了道力，發動獻祭進行神降耗盡了血氣，素雪霽，告訴我，你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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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和素雪霽一模一樣的人身處於鏡中，向素雪霽發問。
「還剩……半條命。」素雪霽輕輕回答道。
「你已經陷入幻境，就算你醒來，你的右臂被自己親手斬下，島嶼上天寒地凍，這一段時間沒有處理傷口，你已是必死無疑，你拿什麼去面對一個合道的墮天使？」
鏡中的素雪霽繼續喋喋不休地問道。
「半條命足矣，以我之死志。」素雪霽微笑。
「痴人說夢。」鏡中的素雪霽嘲笑道。
「既是夢何須醒，若是幻何必真。真虛幻滅，一劍可斬。」素雪霽手中出現一把冰雪鑄成的劍，晶瑩剔透而鋒銳無比。
「此劍，名為別雪。」
……
次日，晨，六時。
素雪霽眉睫輕翹，睜開了明亮的眼眸，她已習慣了早起的生活，就算是在幻境中亦是如此。
為了不打擾到林尋生的美夢，她悄悄地洗漱完畢，想要開始練劍，隨後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不禁自嘲一笑：「明明生命危在旦夕，現在理應是我最後的時間，我竟仍想著劍。」
雖是進行了自嘲，她還是一絲不苟地在自己的房間內，喚出別雪劍一招一式地重複著練習，仿若不在意命定的未來。
點、劈、刺、斬、撥、撩、格，別雪劍在素雪霽手中如同身體的延伸，渾然一體，舞動時隱隱帶著飛舞凜然的雪花，劍芒寒冷如月，照澈天光。
她的劍，無疑踏入了全新的境界，這也正是她踏入道果的原因：不再為任何緣由揮劍，而是僅僅為了揮劍而揮劍。
她已不再在意輸贏、生死、命運，現在她手中的是劍，心中的是劍，但唯有她本身，是素雪霽。
純淨的素，潔白的雪，空無的霽。
……
「是時候了，將公子喚醒吧，若是被此處的規則同化，就再也醒不來了。」素雪霽站起身，敲響了林尋生的房門。
「尋生，醒了嗎？」
林尋生拉開房門，看見氣質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素雪霽，愣神了片刻：「姐姐……什麼事？」
「無甚，只是，現在不是沉睡的時候了。」素雪霽從虛空中抽出別雪劍，捅進林尋生的心臟，別雪劍就這樣透過了這虛無的投影，讓林尋生的心臟處綻開了蔚藍的勿忘我。
「醒來！你仍有未盡之事！」
別雪劍化作清泉流入了林尋生的心臟，他臉上的表情由訝異變作了掙扎，直到勿忘我盛放，他變回了那個熟悉的林尋生。
「雪霽姐……我記得你……不對……這裡是？」林尋生咬牙回憶道。
突然，他緊緊地抓住了素雪霽的袖口，反覆確認她的右臂仍在後，神色放鬆下來：「之前的那一切……是夢嗎？」
「公子……」素雪霽神色如常：「與其說之前種種過往皆夢，不如說而今我們所處之地才是夢境。我的右臂，的確是被我親手斬下。」
「此處是梅塔特隆所創造的幻境世界，他見一時無法追上你，便利用痴愚之力構造出這個虛構的世界，想要藉此使你陷入最深的絕望之中，來讓你在幻境中自刎，與此同時，在現實中的軀殼也會分崩離析。」
林尋生皺眉，搖了搖頭：「既然雪霽姐已將我喚醒，這些自然不是問題，但是！雪霽姐！你現在現實中的身體正在凋亡，當務之急是回到現實。」
「不。」素雪霽輕輕搖了搖頭：「倘若回到現實，你又該怎樣面對梅塔特隆？」
「總會有辦法的，不能再耽擱了！」林尋生急道。
「公子……在這幻境之中的時間流逝速度與現實是不一樣的，給我一些時間積蓄力量，出去後即使面對梅塔特隆仍有一戰之力，看，如今我已晉升至道果境，這就是我的道果——別雪劍。」素雪霽微笑。
很顯然，她在人生的最後，編織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的謊言。
離開幻境後，她的身體定然僵壞，她要揮出的，是她的最後一劍，然而，此刻的林尋生無法知曉，他從未想過素雪霽最後騙了他。
「呼，那就好……」林尋生嘆了一口氣：「那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麼準備嗎？」
「不必，不過還請公子這兩日與我同游這幻境世界，我須以葬道劍冢解析它的構造，然後便能將其覆蓋。」素雪霽拉起林尋生的手：「走吧，讓我們同遊人間，遍歷紅塵。」
「好。」林尋生點了點頭，他似乎從素雪霽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於是他不言，任由素雪霽牽著他的手。
……
這一天，素雪霽參觀了許多她從未了解過的事物，留下了嶄新的回憶，林尋生在旁默默守候著，耐心地向她解釋著一切。
他們一起看過漫長的電影，逛過繁華的街道，嘗過新奇的食品，看著芸芸眾生盡情享受著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活，一切都那麼的井然有序、妙趣橫生。
此刻，二人坐在摩天輪的頂端，居高臨下地望向人間的煙火，卻默契地沉默，一言不發。
「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世間仍有無數我未曾經歷過的事，它們是如此美好，如此閃耀，蘊含著未被選擇的無數可能性。」素雪霽開口打破了沉默。
「過去的我執著於劍，因為它是聯繫我與家庭的紐帶，通過它，我才能去了解我的父母，他們的過去以及未來。」
「就算如今攜手同游，見世間萬物無窮，我依舊無怨無悔。就算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如今的人生，我如今所有的一切，才讓我成為了素雪霽。」
「問心無愧，問道無悔。」
「哪怕下一刻即泯道與世間，也不負此生此劍。」
她站起身來，身上的劍意盡數消失，她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但是卻如此地深邃。
心境無缺，自此道果境大圓滿。
素雪霽嫣然一笑，向林尋生伸出了手：「我們走吧，明天，就要下雪了。」
窗外，白絮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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