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如，果
這世上本沒有那麼多如果，諸番種種，一啄一飲，皆由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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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果，前推之因，再溯其源，而知世界在創生之始，未來早已註定，時間不過是人類想像用以測度的概念。
只有在一個人足夠絕望的情況下，才會推翻自己一切的價值觀，想要讓奇蹟發生，畢竟沒有人會想接受那樣理所應當的結局。
命運多舛，何不給予我半分垂憐？
憑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這愚蠢的因果，這一件又一件的悲劇，我受夠了，如果有可能，我寧願當一個普通人，平凡地度過此生，也不要做勞什子的殉道者，見到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
什麼博弈，犧牲，和我有什麼關係？要布局，要謀劃，就自己走到台前廝殺，殺個血流成河與我何干？
我追求力量是為了保護，為了預防潛在的危險，可力量本身就是最危險的存在，只要我還是【因果】一天，我身邊的人就永遠不得安寧。
命運、宿命、祭道人……
神明、天使、操盤者……
我受夠了。
只要我死掉就好了吧，雪霽姐進行過神降，已經對他們沒有用了，也許她還能活下來，那些陰謀詭計隨著我的身死也會煙消雲散吧……
「公子！醒來！這是……」
已經無所謂了，這個世界沒有我，其他人會活得更好。
「醒醒！我們……幻……界！」
一縷幽香鑽入林尋生鼻腔，似乎有人抱住了他。
「罷了……我……一起……」
……
冬，雨夜，林尋生猶豫地站在地鐵站前，面前是瓢潑大雨，但他今天並沒有帶傘，家離地鐵站有一公里，路上卻沒有什麼可以避雨的地方，如果要跑回家，一場感冒是在所難免了。
就在他想要咬咬牙嘗試的時候，一抹雪白的身影撐著傘，一路小跑了過來，儘管地上濺起的泥水打濕了她的白襪，她卻毫不在乎。
「尋生，我回家的時候看到你的傘留在家裡，就知道你今天忘記帶傘了，來，我們走吧。」傘抬起，佳人清麗的俏臉稍微有些擔心。
「姐姐，」林尋生卻不敢抬起頭：「我今天……沒什麼，我們走吧。」
「家裡面燉著湯，我們趕緊走吧。」素雪霽自然地挽住林尋生的手臂，拉著無精打采的他回到家中，路上，二人沒有說一句話。
家中，暖意融融，素雪霽開好了制暖的空調，鑽進廚房準備飯菜，林尋生將背包放進房間，也去廚房給素雪霽打下手。
「你先歇著，飯菜馬上就好。」素雪霽瞥了一眼林尋生凍紅的手，說道：「你先去客廳暖暖準備一下碗筷就行。」
「嗯……」林尋生依言行事，準備完畢後卻坐在飯桌旁發愣。
素雪霽將飯菜端上桌，熱氣騰騰的飯菜雖然不是很豐盛，但已經是難得的享受，這是家裡的感覺。
「姐姐，」林尋生沒有動筷條，他艱難地開口道：「……我被公司辭退了，現在經濟下行，公司裁掉了一大半員工……」
「思凝她……因為她家裡面人看不上我……不得不跟我提了分手……」
素雪霽夾起一塊肉放入林尋生碗中，沉默了片刻，安慰道：「尋生，人生還很長，我相信你一定能再找到其他適合的工作的。至于思凝，她是個好女孩，只是咱們的家境和別人差距太大，再給她一些時間，好嗎？」
林尋生用碗筷擋住自己的臉，讓素雪霽看不見他的臉龐，他大口大口地吃著飯菜，來掩飾他內心的愴然。
「沒事的，尋生，這段時間你先在家裡面休息一下，我向醫院申請多加幾次夜班，多拿的幾百塊你去街上逛逛轉換一下心情吧。」素雪霽收拾好碗筷，拿去廚房洗淨，她白淨的手泡得有些發皺。
她回到客廳，見林尋生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於是坐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姐姐，你說，這個世界，沒有我會不會更好？你不用工作得這麼辛苦，不用照顧我這個拖油瓶，能夠去尋找自己的未來。」林尋生突然開口說道。
「怎麼會呢？我們是家人啊，這就是我想要的未來。」素雪霽輕聲道。
「可是……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這樣也算家人嗎？」
「我們在同一家孤兒院長大，我成年後就能找工作養活自己了，現在只不過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而已，不算什麼。再說了，你平常時也不是這樣，都是陽光充滿活力的，只不過是最近發生的事有點多，讓你受苦了。」
素雪霽燒了壺熱水，水蒸氣氤氳在空氣中，碰到窗戶凝聚成水滴，慢慢滑落。
「姐……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好，那我回房間了，你記得早點休息。」素雪霽關上房門，坐在書桌前，望向掛在牆壁上的劍匣。
「院長說，當年她找到我的時候，我的身邊只有一張寫有我名字的字條和這個劍匣。小時候我曾幻想過成為仗劍走天涯的女俠，可如今現實畢竟是現實，日子還得過下去。」
她抽出劍匣中的寶劍，那劍寒光凜凜，她不禁撫摸起劍刃。
在劍身的鏡面中，她仿佛看到了如同天外劍仙的自己，執劍在手，斷一切紅塵，斬萬千紛爭，多麼颯爽。
「致道……劍心？那是什麼？」素雪霽喃喃道。
忽然，無數的記憶湧入她的腦海中，她悶哼一聲，抱住頭，痛苦地在床上翻滾，卻沒有發出聲音，怕驚動林尋生。
「原來……是這樣。」她的眸子變得清冷而堅毅，那是獨屬於素雪霽的眼神。
「梅塔特隆已經追上了我們，這裡是他構築的幻想世界，他想要讓公子在這裡絕望自殺，卻未算到擁有致道劍心的我也跟隨尋生……公子進入了這裡，並完全恢復了記憶。」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喚醒公子……」
她頓了一頓，臉頰旁有清淚流下：「讓我最後任性一回吧，這也許就是……我生命最後的一段時間了。」
「清醒後，我還能出最後一劍，在此之前，讓我在這裡與他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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