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雪
雪是白色的。
白色是縞素的顏色。
雪的覆蓋下，世界披上銀裝。
如同萬里縞素，百代慟哭，蒼天作古。
誰來紀念，誰去懷念，怎樣祭奠，怎樣弔唁。
然而無論人多想要逃離這一切，冬雪乃四時之律，終無法抗爭。
這就是，命。
就像你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也無法改變那樣。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見過雪化的樣子嗎？
那冰寒的觸感一瞬間融化，在指尖滴落，就結束了。
……
素雪霽站在天台邊緣，白色的練功服迎著凜冽的北風颯颯作響，腰間的別雪劍分外冰寒，她高高紮起的頭髮在風中飄散。
她已閉上雙眼，冷艷的臉龐古井不波，儼然與天地合為一體。
林尋生緩步向她走去，點點雪花點綴在他的黑髮間，顯得格外斑白，他聲音顫抖地說道：「雪霽姐，你終究是要走了，對嗎？」
素雪霽回過頭，她的長髮變得雪白，瞳孔也染上空無，但此刻她露出了慈懷的微笑：「公子……我本不想告訴你的。」
林尋生伸出右手，那連接素雪霽與林尋生的潔白因果之線正在不斷變淡，頃刻間就要消逝：「我能感受到的……不必瞞我。」
「抱歉，我還不怎麼適應與別人告別……」素雪霽抿了下失血的嘴唇，變得雪白的睫毛下垂掩蓋了雙眼。
「既然你來了，那就麻煩你幫我幾個忙吧，關於之後的事，就都交給你了。」
林尋生眼眸低垂，無聲地點了點頭。
但他忍不住發問道：「雪霽姐……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淪夜天淵與善見柳枝可以修補你的傷勢的。」
素雪霽輕輕搖了搖頭：「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不應該是後路，而是怎樣殺死梅塔特隆，不能殺死他就沒有後續的一切補救方法，痴愚之力會將道境在他之下的能力無效化。」
「公子若是想救我，還請在我揮出那一劍後吧。」她展顏一笑，但血色還是不斷從她的軀殼中剝離。
「我答應你，我一定，一定會拼盡全力，不會讓你……」林尋生承諾道。
「好了，趁我還有些時間，把這些交給你吧……」素雪霽從懷中掏出一個口袋，交到林尋生手中。
「這是饕餮胃囊，暴食的道果，裡面有訣別劍和無垢神鏈，饕餮胃囊請公子交還宿命，訣別劍是我答應公子的報酬，無垢神鏈煩請公子交給我的母親，並告訴她……這是父親留給她的。」
「……我知道了。」林尋生收下，鄭重將其安放好。
「最後，我把這個留給你。」素雪霽從心臟處虛空掏出了雪白的蓮花，當蓮花離開她身體時，她變得有些虛幻，但她還是將其捧到林尋生心前。
「這是劍道的大道碎片，也是我結出道果後的道花，有它在，公子可以通過承繼今昔之此端使用我的能力，而且它會在你晉升道果時助你一臂之力。」
林尋生見過這一幕，在故事的開端，無名的殉道者就是通過這樣的解道讓他獲得了【因果】，他也知道這對於素雪霽意味著什麼。
「不行！雪霽姐……」他想要拒絕，但素雪霽的手虛化穿過了他的手掌，徑直將其放進了林尋生的心臟處。
勿忘我與雪蓮相遇，那朵湛藍的勿忘我綻放在雪蓮的蓮心處，根莖被雪蓮溫柔地包裹保護著。
「好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公子，是時候告別了。」此時素雪霽身軀無一處不潔白無瑕，失去了全部的血色，宛如冰雪鑄就的神祇。
直到真正要與生命中重要的人作上訣別，人們在那一刻才會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像至親至愛罹患重病臥床，而你即使付出全部努力仍無藥可醫，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直至與他們天人兩隔那般絕望。
「謝謝你……再見。」
素雪霽輕輕抱住林尋生，在他額間輕輕一吻，而後便浮現於空中，喚出別雪劍。
她皓腕輕旋，別雪劍將這個世界劃出一道巨大的裂隙，裂隙迸發出強勁的吸力，將素雪霽與林尋生排出這個幻境世界，而後整個世界開始崩裂。
島嶼上依舊飄雪，林尋生還沉睡在素雪霽的懷中，而此時素雪霽現實中的軀殼已經接近壞死，但她此時睜開了雙眼。
被她親手斬下的右臂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上，然後整具身體向環境中那樣轉化，直到變得與幻境中一模一樣。
她將林尋生安置在一處山洞中，輕點他的額間，一道雪蓮的印記出現在那裡，於是她不再回首，朝著島嶼上方走去。
素雪霽凌空而行，腳下憑空生出虛幻的雪蓮托住她，雪白的長髮隨風舞動，右手已緊握住別雪劍。
梅塔特隆看著素雪霽一步步靠近，傳來的威壓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他怒喝道：「你……你是什麼人！」
「在下素雪霽，劍心館末代傳人，【劍】道殉道者，此刻的道境為……合道」素雪霽平靜地看向梅塔特隆，但似乎看的並不是梅塔特隆，而是虛無縹緲的天命。
「劍心斬紅塵——出劍無法被閃避。」
「劍道問蒼天——出劍無法被防禦。」
「葬道劍冢——化一切道域為己用。」
「別雪劍——五光琉璃，真虛嬗變。」
「素雪霽——素心如玉，魂銷雪霽。」
一道道劍意擁簇在素雪霽的周邊，空間在她身畔扭曲，時間在她劍下覆寫，同樣是合道境，她如今的實力堪比劍道盡頭的軒轅黃帝！
只是一切皆有代價，她燃盡全部道力強行提升至合道境，獲得的正是與此相關的合道境能力——將自己的一切碾作永不復還的空無，只為一劍！
此即素雪霽，將自己的所有化作空蕩蕩的白雪，天晴了，雪霽後，一切都將歸於永恆的虛無。在這樣的代價下，她此刻便是劍道的神明。
「雪終有一日會停下的。」她握住飄落到她掌心的雪花：「正如我此刻的生命那樣，在漫長的歷史中，一轉眼就會化作雪水。」
「但在素雪霽後，總有人會記住那場雪，這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