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雪夜花
農曆十月廿二,小雪。
輕飄飄的雪花從天而降,為大地染上素衣,點綴銀白。
一名女子撐著潔白的傘,穿著純白的長裙,行走在墓碑林立的山丘上。
她停在一座墓碑前,用傘替墓碑遮住不時落下的小雪,輕輕將一捧白花放在墓碑前,沉默良久。
「我直到現在才從雪霽那裡聽到了你的死訊,她說你不讓她告訴我,你真是死了也沒有改掉你那倔強的臭脾氣,素刃。」
「那麼多年了,我自知對你們兩人有虧欠,只敢遠遠打聽你們的消息,誰知道你們父女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到死都不願再見我一面。」
「你知道為什麼今天我來看你嗎?」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她看向墓碑,似乎期待一個不可能的回答,不過便很快低下頭去,自問自答般說道:「因為雪霽終於捨得來找我了。」
「她說她準備要去你隕落的地方尋找你最後的遺物,一去……可能再也難以歸來,所以想最後見我一面。」
「她告訴我今晚有一個公益演出,她會在演出的最後跳一曲劍舞,所以我想著……讓你也去看看女兒現在長大的樣子。」
她自嘲一笑:「看著她現在的樣子,我仿佛看到了過去的我,但她是如此清冷潔淨,如若天山雪蓮,讓我如此自慚形穢。」
「我們母女長得如此相像,性格卻大相逕庭,她的性格像你,但是又比你好了太多,她有著值得信賴的夥伴與可以託付背後的戰友,和你真像……」
她站起身來,卻把傘留在墓碑前,迎著星星點點的雪,低聲說道:「我原以為我早已可以忘了你,哪成想還是放不下,如果你能聽見,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至少請保佑雪霽……」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留下點點淚痕打濕在墓碑前的地上。
……
兔子面具穿著黑色風衣,和穿著灰色西服的Chaos坐在觀眾席中,此時她們二人沒有戴面具,不過其他觀眾也沒有太關注她們,最多是讚嘆於二人的美貌。
「Chaos,你知道悲劇的內核是什麼嗎?」她輕輕問道。
「不知道。」Chaos誠實地回答道。
「是將美好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她輕笑道。
「你看啊,她已經做好了飛蛾撲火的準備,如此美麗,如此絢爛,如此吸引著我的目光,讓我不顧一切也要欣賞她今夜的演出。」
她的笑容帶著一絲瘋狂,也帶著一絲感傷。
「這才是人類所該綻放的光芒,而非如同提線木偶般渾渾噩噩地庸度一生,不是嗎?」
Chaos搖了搖頭:「我聽不太懂。」
「沒關係。」她笑了笑:「聽不懂才是最好的,像我這樣,像她那樣,反而活得更累。」
她閉上眼睛,喃喃道:「只是這樣的人,就像那傲雪寒梅,短暫盛放,但在春天,亦或是還沒到春天,就會凋盡了。」
……
「皎皎兮月華,」
「瀅瀅兮曲觴,」
「凜凜兮霜刃,」
「望天涯兮夜漸長。」
明月照下,素雪霽今日著一身雲裳,手執訣別劍,一出場就贏得了在場所有觀眾的喝彩。
沐浴著柔和的月華,她仿若月上之姮娥,兼具仙性與神性。
以青銅器皿盛的美酒被用劍尖挑起,酒液清澈透明,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劍將酒杯高高拋起,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周後卻無半點酒液灑落,而後劍尖輕點,引酒液環繞著劍流下。
素雪霽檀口輕張,將酒液一飲而盡的同時用劍將酒杯平穩置於地上。
雪夜,一層輕薄的寒霜附在劍上,折射著月光。
素雪霽手腕輕輕一抖,將霜雪從劍刃上除去,除去寒霜的劍刃如同鏡面,閃灼如磷。
在淡淡的風雪中,素雪霽倚劍起舞,裙邊隨風而盪,身形隨劍而走,乾淨利落而又如夢似幻。
「爍爍兮星河,」
「泠泠兮琴瑟,」
「瀟瀟兮雪舞,」
「歷紅塵兮夢未還。」
星辰閃耀,劍身反射著星光,她輕踏蓮步,步伐暗含著北斗七星的術數。
劍錚而鳴,輕盈似清泉叮咚作響,桀驁似古箏長嘹不息,隨著劍舞的變化而交響和鳴。
雪紛飛,倩影舞,劍似冰,人若雪。漫天的風雪都為素雪霽讓出一處舞台,劍風卷著雪花,環繞著素雪霽的裙子,點綴上自然的紋路。
她的眼眸潔淨淡然,她的身姿翩若驚鴻,她的長劍婉若游龍,她的舞蹈動人心魄,不僅僅是美,而是道的展示,心的綻放。
劍出,劍落,一曲舞至終章,眾人意猶未盡,而舞者已收劍入鞘。
已然落於地上的雪逆風而上,騰空而起,砰然飛舞,洋洋灑灑地謝幕,再望向舞台,倩影已逝,唯留余香。
……
散場後,觀眾席上孤零零地坐著一位女子,她身著古式淺紫色紗裙,似乎在等待著某個人。
一名男子驀然出現在她身後,他一襲白衣,為她撐著血紅色的傘
「散場了,回去吧。」他說。
「你說,這是為什麼呢?」她說。
「這是【命運】。」他回答道。
「命運就該如此嗎?」她質問道。
「因為這是一場【殉道遊戲】,執掌劇情的自然是【命運】。」他輕嘆一聲。
「你可以改變。」她閉上眼說道。
「我能改變的只有過程,結局是註定的。」他將傘向她靠了靠。
「那,那個人可以不是她嗎?」她嘆息道。
「總要有一個人站在這個重要的位置上的,要麼是素雪霽,要麼是莊思凝,要麼是沈夜蝶……而【業】和【輪迴】都不能出差錯,要不然這場遊戲就到不了結局了。」他淡淡道。
「你說……一個故事的結局比過程更加重要嗎?」她突然發問。
「也許……都不重要。對於經歷故事的人來說,他們自身的體會都是主觀的,說到底,人們的意識、看法不同,都會導致他們對過程與結果的觀點不一樣。」他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她站起身來,接過了男子手中的傘,替他擋住風雪:「作為雪夜中的一朵花,你不覺得給她的命運太沉重了嗎?」
男子手中凝聚出一朵雪蓮,拋在空中,任由風雪吹打:「她不是花,而是劍,當刨去外表的美麗後,內在是斬盡一切的致道劍心。」
二人消失不見,而那朵雪蓮在花瓣盡數凋落後,蓮心爆發出通天徹地的劍意,將風雪一掃而空,而自己,卻也碾作塵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