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信

  致：素雪霽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先走一步，不要為我悲傷，也毋需為我縈懷，因為我並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會把你可能想要知道的事情，在這封信中一一告訴你。

  我們素家世代以劍為傳承之物，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代代如此，直到你這一代，我和你母親就只有你這一個女兒。

  所以，我不得不將家族的命運強加到你身上，即使你當時還小。

  據說我們素家先祖是唐代帝皇的御前侍衛，當時的宮中劍術第一人，但歷史會平等地埋葬一切，那些真真假假的傳說早就只是令人會心一笑的故事罷了。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我們的劍術、劍心、劍道三者合一圓滿之時，便能夠成為殉道者。

  說實話，我並不想你成為一個殉道者，因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野心也越大，我年少時曾視天下英雄為無物，幻想自己能夠倚劍走江湖，這都是因為我認為我擁有這樣的能力，是天選之人。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大道從來不是某個人的專利，而劍，只是其中普普通通的兵道，並無特別之處，給予殉道者的能力不會離開兵器本身，只有殉道者自己磨鍊的招式、意境才是提升實力的關鍵。

  我的能力名為無鋒劍，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之意。

  第一能力為斫天峰——面對體積、質量越大的物體時劍的力量越高。

  第二能力為平地壑——防禦一次攻擊後反擊會附帶原本攻擊的性質。

  道果為訣別劍，也是我唯一能夠留給你的東西。

  它的能力是斬斷一切，平日儲存時用我留下的那個暗金色劍匣，放置時將架子架在它的劍身而不是劍刃上。

  當年年輕氣盛，在「宿命」「神夙」「祭道人」中選擇了加入「宿命」，想我輩當行於正途，匡扶正義，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現在看來，年少時做的夢真是稚嫩。

  不過也許是因為我是失敗者，失敗者才會嘲笑當年的自己，不過人各有命，失敗者的人生也值得品嘗至最後一刻。

  在那之後，我四處尋敵挑戰，一時聲名大噪，在同境界中近無敵手，再次重申，我們兵道的殉道者實力大部分來源於自己，能力只是錦上添花。

  當時我與慈悲道人柳延壽結拜為兄弟，他晉升得比我還快，他的道果名為善見柳枝，也許你未來會見到，那是很強的恢復型道果，如果受了嚴重的傷，不妨問「宿命」一借。

  在我志得意滿之時，七罪之首的「傲慢」給了我沉重的一擊，現在想來，當時的我無所畏懼地去挑戰他，算不算得上也是一種傲慢。

  他隱藏了實力，早在我挑戰他之前，就已經晉升至了道果境，他的道果「嗤笑假面」帶有強大的精神威壓效果，再加上傲慢的大道能力本身就極為詭異，我就算使出渾身解數也還是無能為力，敗於他手。

  在被「傲慢」重傷之後，我被延壽兄救下，安置在一處醫院，就是在那裡，我認識了你的母親。

  她當時是那裡的實習護士，剛好分配到照顧我，見到她的時候我就想，這個女人我非娶不可。

  我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就算是經歷了失敗依舊百折不撓，在傷好後，我依舊天天到醫院去看她，給她帶點心吃，周末時約她一起出去玩，終於在我的軟磨硬泡之下，她答應了我。

  那時是我此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我靠在「宿命」積攢下來的貢獻換成財富買下了劍心館，辦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我所結交的朋友們紛紛來祝賀我。

  但人生總是這樣，對所有人予奪予求。

  那兩年「宿命」和「神夙」鬥爭得很激烈，我的老朋友們死的死傷的傷，延壽也心灰意冷，歸隱山林。

  而我，闖蕩了這麼久，卻發現自己只會揮劍，而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有人揮劍了。

  就連殉道者之間的戰鬥也一樣，只要沒有防備槍械的手段，小小的一顆子彈就足以結束一場戰鬥。

  人們學劍的目的，從強身健體與保家衛國轉變成了表演給別人看的工具，這侮辱了劍，侮辱了每一代「劍」的殉道者。

  我不會讓這些人來劍心館學劍，因此沒有了收入來源，而我受的傷也不允許我再次去消滅那些邪道的殉道者，無法換取金錢，就這樣，你的母親跟我受了不少苦。

  她是大戶人家的女兒，怎能讓她跟著我一起為我一個人的理想殉道？我故意和她爭吵，讓她一氣之下回到娘家，放下狠話再也不見我。

  那時你才三歲，我自知不能照顧好你，於是把你託付給素馨，值得慶幸的是，她嫁了個好人家，當然，這是因為她本身就很善良，不像她那不成器的兄長。

  失去妻子和女兒，我整日渾渾噩噩，再也找不到揮劍與活著的理由，與我所有重要的東西作了訣別，可笑的是，這竟提升了道境。

  這讓我明白，所謂的殉道者，就是越來越靠近大道本身，而逐漸失去人性的過程，所以我希望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忘了自己究竟是為何而揮劍。

  後來的事，我想你應該很清楚了，現在看來當時的我真是可笑，為了劍的傳承，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每當我看到你認真訓練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年輕的自己，和從前的你的母親，兩個身影漸漸模糊，又漸漸重合。

  你是個堅強又善解人意的女孩，我很自豪有你這樣的女兒，你一天天長大，素馨也把你照顧得很好，在這世間我已沒有任何牽掛。

  只是我還是對不起你的母親，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我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問，我只記得她曾經跟我說過，想再看一看我當年奮戰的英姿。

  二十年前，我險些在秩序神殿中奪得那個「無垢神鏈」，現在，我想把它拿給你的母親，證明我還是那個我。

  也許你會笑我這是無謂的大男子主義精神，但我們男人，是需要給自己一個理由，才能去做一直想做卻不敢的事情。

  如果你已經成為殉道者，那麼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不必再將我的事放在心上，照顧好你的小姑，有時間了去看看你的母親，不必提我的死訊。

  我相信你，因為你是我的女兒。

  最後，照顧好自己。

  素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