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家
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道人影，徐客頓時一驚；但聽完其這一番問話後又放下心來。
他既喚我為道友，說明其不尊世俗的長幼尊卑次序；不問我「為什麼殺人」，說明其不說殺人如麻但至少不把人命當回事，故而不在乎我殺人原由；他問我這想法的由來，說明和我是同道中人，都是研究生，愛好研究。
徐客暗暗揣摩著，心中大定。
不由細細打量著眼前這人，一身青衫飄飄，上面繡有日月星辰星空圖，頭頂扎一個圓形髻，方臉，一字眉，如鷹般的眼睛，鼻樑挺拔，膚色如玉，端是不凡。
於是緩緩說道：「世間萬物，能傷人殺人者，皆為毒。毒有微觀之毒，也有宏觀之毒；有概念之毒，也有實質之毒。寄生蟲即是微觀之毒。」
青衫人也不作答，自顧自說道：「吾姓陳，單名一個平字。這是小學內容，小學學完方可踏入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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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徐客感覺腦子裡湧入了大量東西，如驚濤拍岸，又如地動山搖。徐客連忙開啟了金手指，這些不適症狀方才消失。
「希望我們有瑤池再會的一天。」青衫人也就是陳平依舊不帶感情地說道。
徐客見其要走，忙問道：「武道是怎樣的？」
「有人說，殺人無悔，被殺無怨；是為武。」
「有人說，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為武。」
「有人說，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是為武。」
「也有人說，逆天道而行，踏人道而上；是為武。」
陳平說完，如一道煙霧消失不見。
……
雖是以那家人的話題開頭，但兩人再也沒有說關於那家人的一個字。
江湖就是這樣。
江湖險，人心更險；春冰薄，人情更薄。
就如與那家人交好的親戚朋友一樣，其全家人消失了也沒有關心一下，偶爾閒談時還笑眯眯的。
徐客也不憂心那家人會不會好，聽陳平的言語再看其行為就可知曉這個世界的武者十分具有前世西方那些邪惡科學家的味道。
所以那家人的下場估計比小白鼠還慘。
……
徐客是有金手指的，是一方四足小鼎，左右有兩耳，鼎外面四面攥有日月星辰星空輿圖。鼎的材料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鼎上的輿圖也看不出是哪片星系。
對於這個小鼎，徐客發自內心地有一種親切感，就好像他以前就生活在裡面，而且是非常長的一段歲月。
估計正是這點，他可以對小鼎進行簡單操控。
其能力目前可概括為一點：免疫。它可以使徐客身體避免遭受如細菌病毒，微生物，乃至歲月侵襲等微觀傷害，使身體處於從出生到現在這一段時間上的最巔峰狀態；且在擁有充足能量的情況下，使身體在遭受如刀劍之傷等宏觀傷害後快速恢復。這相當於使徐客變相地擁有了長生不老的能力。不過在失去小鼎後，他會在缺少免疫力的情況下快速痛苦的死亡。
所以一般情況下徐客是將其功能關閉的。畢竟他要適應這個世界，他目前也沒有進入衰老狀態。
當下其最大的作用是讓徐客擁有比前世超級計算機還要強的計算學習能力。因為疲憊，負荷過重等等這些也算是傷害。
有了它，徐客可以不睡覺不吃飯不上廁所的持續性學習。
所以在那龐大知識的衝擊下，徐客迅速開啟了小鼎。
很快這些知識徐客就處理完了。
這方世界的小學分為文字，音韻，訓詁，數學，格物，歷史，哲學，武學，以及一些入門級的醫學。
分為九個部分。
文字，音韻，訓詁，這三部分和前世的語文差不多，不過要深奧許多，有大學水平。
格物相當於前世的化學，物理和生物。主要是對世界的解剖認知。
武學是一套武術動作，和前世太極拳八卦掌差不多。不過比之更為繁瑣複雜，包括拳爪指腿腳頭肩背臀等等各方面。後面還標註了第三百四十二版本，意為更新了三百四十二次。如果不是有這種傳承手段，估計得二十年才入門。
非常系統全面。
而且還很快，一瞬間就讓徐客成為了一些學科的頂級專家。放在前世，單一門就能讓人皓首窮經。
不愧是武道世界，小學生都恐怖如斯。
……
轉眼又是大半個月，開春了。
時間來到了武歷3367年二月初一。
徐客四歲了。
也到了上小學的年齡了。
這方世界是四歲上小學，學習九年。每年二月初一開學。沒有寒暑假，也沒有其他假期。突出就是一個非人道。
謝家村非常大，有數萬人，所以劃分了十個學堂，每個學堂有三四百人，一至九年級都在一起學。
徐客要去的就是最近的一個。
雖然他學完了小學內容，但是這個世界有明確規定每一個人必須上小學，違者全家進牢房，相關人如族長老師等連坐。徐客估摸著應該是被送去當小白鼠了，因為從沒聽說進去的還能出來。
殺人倒沒有那麼嚴，普通人一生只要不超過十個人就行。
就是這麼奇特。
……
一清早趙妧就在忙活了，一邊幫徐客準備各種東西，一邊細細叮囑徐客一些注意事項以及傳授一些人情道理。
東西沒有多少，主要是吃食。畢竟這方世界發展到了當下階段，已經不需要靠紙張來傳播知識了。
然後是一把三寸匕首，一把三尺長劍。這方世界尚武成風，即便是普通人也隨身帶刀槍。
注意事項人情道理就是一些如尊敬老師，團結一房，不要隨便起衝突，也不要怕事，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回來再告訴她等等什麼的。
趙妧接著又拉著他的兩個姐姐過來，叮囑她們照顧好徐客。
徐客兩個姐姐一個叫作謝春婷，比他大五歲，在上六年級；一個叫謝雨，比他大四歲，在上五年級。
徐客與她們感情不深，由於受前世影響，這四年來他從不與這些幼稚的小朋友交流玩耍。
不過他的兩個姐姐倒是特別喜歡他。經常帶一些好吃的給他。
徐客主打的就是一個不主動不拒絕。
……
吃完早飯，趙妧把徐客三人送出門，臨別還細細叮囑著徐客，眼裡的擔憂溢於言表。
徐客默默應下，跟著兩個姐姐踏上了去學堂的路。
路是青石板做的，十分亮堂。
要是來點細雨就好了。
徐客心想，看著天邊緩緩升起的朝陽，不由想起了前世的江南。
徐客的兩個姐姐在旁邊一邊拉著他，一邊興奮地介紹學堂里好玩的。
徐客也不作聲，畢竟小學生和研究生不在一個檔次，總不能叫他一個堂堂頂尖大學的研究生去玩泥巴吧。
……
很快，學堂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恢弘的朱漆大門，飛檐斗拱，琉璃瓦覆蓋其上，中間懸著一塊朱紅牌匾，從右至左寫著學堂二字。門前台階有三層，雕有一些紋飾，不過已經看不清楚了。大門兩邊的圍牆也是朱紅色的，上面同樣覆蓋著琉璃瓦。
走進去只有一棟占地大約一千平方米的建築，長十七八丈，也就是五十米左右；寬六七丈，也就是二十米左右。只有一層，不過特別高，大約有三四丈，也就是十米左右。
徐客在心裡估算著。
這建築同樣是飛檐斗拱式的，上面還雕刻著各種古文字圖案。
周圍都是青石板鋪就的路面。隔不遠就栽棵桂花樹。桂花樹特別高大茂盛，足有兩三丈高，徐客估計其有上千年的歷史。
一眾桂花樹包裹著中間這棟建築，顯得格外幽靜深邃。
推開門進去就是教室中間，左邊盡頭是三尺之高的講台，靠里一側有一扇門；講台下是一排排的桌椅。右邊盡頭還有三道門。
兩個姐姐拉著徐客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坐下，在等上課期間還一臉興奮地向徐客分享著授課形式的神奇。
……
「鐺鐺鐺……」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一個身穿青衫頭戴扇形黑帽腳穿短靴背著一布包的中年男子從講台側門走了進來，只見他一張方臉，額頭突出，下頜扁平，淺月眉，大眼睛，塌鼻樑，略有些單薄的唇，身材精瘦，目測有五尺左右，也就是一米六五至一米七之間。
中年男子走至講台，取下背包，放在講台桌子上，從中掏出一個人的頭骨，一根骨棒，雪白如玉，特別亮眼，看得徐客心底直呼好傢夥。
然後中年男子自我介紹道：「吾姓謝，單名一個清字。你們可以叫我謝師。現在開始上課。」
接著謝清坐下，右手拿著那根骨棒敲了一下玉頭骨，一陣清冽冽的聲音隨即響徹教室，直叫人心底一靜，彷佛置於幽泉一樣。
在這幽靜的環境裡，徐客感覺道有一道信息印在了腦海里，緩緩的很輕柔，叫人陶醉。
這道信息正是那小學的九分之一，各門都有一點，只是比例不同，以文字音韻訓詁為主，畢竟剛開始以識字為首要目標。
與陳平粗暴的方式截然不同，這種方式十分溫柔，十分適合小朋友。
想到這，徐客不由懷疑他被當成小白鼠了。
畢竟沒有小鼎的話他也不能一下接受全部。
等餘音結束，謝清接著說道：「每一年級所要學的知識都對應地進入到你們腦海里了。接下來的一年裡你們要慢慢理解吸收，將其變成自己的東西。接下來就開始閉目思考，有問題就在心裡問。」
隨後謝清就繼續拿著骨棒敲著頭骨，像徐客前世那些和尚敲木魚一樣，十分有節奏。
徐客發現，在這聲音下，他的計算學習抗干擾能力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已經堪比一般電腦了。雖然不能和他的小鼎相比，但也非常不錯了。
不過徐客更感興趣的是研究出這種東西的人，真是天生的研究生，對比之下，前世西方那些邪惡科學家真是弱爆了。
「鐺鐺鐺……」
轉眼一個時辰過去了，下課的鈴聲響起。
這方世界一節課一個時辰，相當於前世兩個小時。
謝清停止了敲骨頭，放下骨棒，站起身說道：「現在去後院練武！」
然後把東西裝進背包，拎起就往側門走去。
眾人熱熱鬧鬧一窩蜂就往後門涌去。
謝春婷謝雨拉著徐客也跟著往後門走去。
出門往左走不遠就是一個大廣場。廣場中間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謝清早就坐在上面準備就緒了。
「圍著我作圓形一圈圈分散開來，注意拉開距離，離周圍人遠一點。」謝清拿著個喇叭喊道。
眾人熙熙攘攘，老生已經按順序排好隊了，一些新生還站在原地嘰嘰嚷嚷不知所措，不過隨著謝清敲了一下骨頭，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這些新生也福至心靈地找到位置排起隊來。
待眾人排好隊後，謝清說道：「現在按著腦海中的武術招式開始習練。」
說罷就開始敲起了骨頭，即使在這麼空曠的地方，其聲音也非常清澈悠遠。
徐客在一偏僻的地方也開始了習練，不過他練的是和九年級一樣的完整版的，這大半個月在他開啟小鼎後夜以繼日的努力爆肝下，這套招式已經非常熟練了，對身體的改變也有了一點效果了，這表現為他每天飯量暴增。
「鐺鐺鐺……」
轉眼又一個時辰過去。下課鈴聲響起。
謝清也停止了敲骨頭，拿著喇叭說道：「現在放學回家，下午未時一到準時上課。」
隨著敲擊聲停下，眾人癱倒在地，聽謝清說完許久才攢足一點力氣爬起來，陸陸續續往家走去。
徐客也一樣。因為他沒有開啟小鼎。畢竟練武練的不僅是身體，更是意志。開啟小鼎後他不會有任何負面感受，練武的效果大打折扣。除了剛開始幾天為了熟練掌握動作以外，後來就是練武過後，疲憊灼燒感退去，力氣漸生的時候才開啟小鼎，藉助小鼎迅速恢復，再接著練，如此循環往復。
……
回到家趙妧已經準備好了豐富的午飯。
米飯用的是萬壽稻，這是武者最新研發出來的稻子，畝產萬斤，不受外部環境影響，還能吃出豬肉味牛肉味等等，而且能量非常高，人體所需要的營養物質基本都有，一般人半碗就飽了，菜都不用吃，非常神奇，不知道是哪個鬼才弄出來的。
正是有了這個，這個世界的普通人可以選擇躺平。隨便種兩年，一輩子吃不完。
徐客所滅門那家就屬於躺平這種類型的。
不過還得練一下武，保證不生大病，不然那些武者會讓你知道這些黑科技怎麼來的。
徐客心底陰暗地想道。
徐客就著青菜吃了好幾碗，趙妧怕他沒吃飽，又想給他舀幾碗，看著徐客直搖頭。
雖然小鼎可以幫他吸收多餘能量備用，但他還是適可而止，畢竟吃飯要時間的，而且小鼎平常自然吸收的能量已經夠用。
……
午飯後徐客休息了一會兒，看著將至未時時便和兩個姐姐去上學。
下午和早上一樣，一個時辰閉目學習，一個時辰練武。
然後回家吃夜飯，基本和其他小朋友沒有交集的時間。
晚上徐客偷摸著跑去一處河邊接著練武。
一天就這麼有規律地過去了。
九年也就這麼有規律地過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徐客在第四年的時候晚上練武的地方換成了齊脖子深的湍急的河裡，第五年的時候開始在手臂腿腳背上頭上負重。因為這樣才更有效果。
如今九年過去，徐客也長成了一個虎背熊腰的精壯小伙，臉還是那張圓臉，有他此世母親幾分影子，柳葉眉，如清泉一般的眸子，如玉蔥般的鼻子，笑時帶一對小酒窩，給這副身子平添了幾分秀氣婉約。而在那份秀氣婉約中又透露著如劍般的堅毅，似乎山海亦不可擋，初步有了陳平口中武者的樣子。
……
時間來到了第九年的下半年，也就是武歷3376年12月初。
「我想去習武。」
早晨，飯桌上，徐客對著趙妧說道。
「司武」十二年一招生，定在每年正月初一，上一次是十一年前，錯過這次又得等十二年。
小學那些武學招式只能強身健體，與前世的武學沒兩樣，並不能踏入超凡。練武蛻變的方法掌握在「司武」里。
正在吃著的趙妧頓時一愣，如清泉般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徐客。謝寶玉以及他的兩個姐姐也愣住了。
徐客不想躲避趙妧，堅毅的眼神回應著。
看得趙妧心中一痛，但她還是平靜地說道：「好！」
說完便放下碗回房去了。
徐客看著她那孤單的背影心中也是不由閃過一陣痛楚。
他知道趙妧給他取名為「安」的原因，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他志在長生，真正的長生。
一頓飯就這麼沉默地過去了。
下一頓飯也是如此。
接下來幾天也是如此。
……
轉眼到了十二月十五。
這天正是謝家村集體送人去習武的日子。
「司武」在郡城，離謝家村較遠，所以要提前半個月去。
一大早趙妧就在幫徐客整理東西，吃的穿的用的。
謝寶玉也在磨刀劍，其實早就磨好了，臨別時卻又想磨一下。
兩個姐姐也在幫徐客梳著髮髻然後戴正冠。按照習俗應該要等徐客成年才行冠禮，不過他即將踏入那福禍不可度前途不可知的武道，所以徐客父母姐姐提前幫其行好冠禮。
看著徐客一陣默然。
仍是沉默的一家。
很快就到了上路的時辰。
趙妧看著背好東西的徐客，左右撥弄著其衣冠，似乎總感覺有點瑕疵。
「我要走了。」徐客強忍心中痛苦平靜地說道。
「好！」趙妧如水般地眸子盯著徐客，只是簡單應了一聲。
看著徐客欲轉身而去，她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徐客看著這一幕，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二十多年前世生活，讓他無法真正融入這個家。
他出身高平徐氏，千年郡望。那是他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他還有和趙妧一樣好的父母雙親。那是他最好最先的記憶。
最終徐客默然轉身離去，一輪大日懸掛在其身後，不知那是朝陽還是落日。
趙妧一直看著徐客慢慢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然後轉身走入臥室去，一道抽泣聲自臥室傳出。
繚繞在這方天地，許久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