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錦囊妙計
第301章 錦囊妙計
漳河邊岸,黑甲鐵騎肆意追擊,
韓世忠率領錐形部隊窮追不捨,馬蹄踏過無數悍卒屍身。
田虎領著隊伍狼狽撤離,帶出來的百餘輕騎最後只剩下不足十乘。
破爛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田虎率眾渡河而過,站在河面對岸,凝視著那一員手持梨花槍的猛將,眼底泛起瘋狂的血色。
韓世忠大槍直指卻是在河岸邊上頓足。
「你過河啊!」、「如何不敢過河?」
早有準備在岸邊布置下水船的田虎兵馬瘋狂叫囂。
韓世忠沒作理會,目光掃過前方的黃褐色的滾滾川流,提醒手下道:「窮寇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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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虎最終回頭淡漠地掃視了韓世忠一眼,帶著殘餘兵馬消失在河岸對面迷霧深處。
「韓將軍這條河水不深,我們—」
有人忍不住問道。
韓世忠緩緩搖了搖頭,解下腰間的一枚錦囊,錦囊打開其中是一張白色小紙條,上面蒼勁有力的筆鋒寫著四個字一一遇河而止!
下山時刻。
吳用那張滿腹心事的面容卻是再次浮現在眼前。
「若遇困境可以把一袋錦囊打開,興許能有一二助力。」
吳用手中羽扇輕搖為韓世忠等人送行說道。
「軍師莫非能未卜先知?」
欒廷玉當時騎在高頭大馬上,斜著吳用有幾分不屑。
「此行且去無妨,小生為你們看過一卦,地水師。其象日一一將帥領旨去出征,騎著烈馬拉硬弓,百步穿楊去得准,箭中金錢喜氣生。」
「又有言道,依律而行,則逢凶化吉。欒兄弟切莫不信,若遇危機,把我贈你的錦囊打開,可救你一命。」
吳用微笑說道,說話的時候輕撫下頜褐色微,目光卻是冰冷冷的。
欒廷玉挑了挑眉,正欲說點什麼。
這時候吳用根本不給其機會,淡淡地說了一句:「小生有一首詩贈欒兄弟。望兄弟你一一莫學浮萍隨浪轉,心如磐石守初衷。入山乃圖天下事,不負一世英雄志。」
欒廷玉聞言頓時熄聲,吳用這是在點他不要生出貳心來。
而那時候。
韓世忠也深深望了欒廷玉一眼,把這一幕記在心底。
下山時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進入滄州的阻力比想像的要大,遭逢田虎魔下屠龍手孫安,以及長蛇迷魂陣更是讓韓世忠感受到以往未曾有過的壓力。
「如今一切正應吳用哥哥所言,不知道欒廷玉那邊,處境如何?那人才降服不久,又是否會生出貳心?」
韓世忠駐馬於河畔,心頭幽幽想著。
漳河水流湍急,河面漂浮著一些面朝下,背朝上的死人屍骸。
怨魂煞魄久久不散,屍骸順河而下。
撲通!一隻消瘦有力的手抓住浮屍破開水面,水花四濺開來。
赤著上身,肌肉輪廓鮮明宛若稜角分明山岩的欒廷玉,躍出水面,一道鮮紅的扎破皮肉的獰刀疤,從額頭幾乎貫穿入胸膛,絲絲縷縷的金色血珠不時順著傷口滲出。
欒廷玉嘴裡咬著一尾白色小魚,生吞般連骨嚼碎,咔咔嘧的響聲不絕,他貪婪地呼吸著鮮活的空氣,左手上則是抓著一枚繡著蓮花的錦囊。
「沒想到還真就被那個書生給說中了。」
欒廷玉小心翼翼拆開錦囊說道。
已經被河水侵蝕的紙張上只有幾個模糊不清的字樣,大體上能夠分辨出這一行字來。
「遇河而入!」
欒廷玉手臂猛地發力,掌心的一股氣勁把紙張徹底撕碎。
「遇河而入?」
他沉默好一陣才呢喃說著,望著湍急的水流,一動不動。
「哈哈哈。」
募地,欒廷玉放聲長笑起來,
笑聲穿透長野,飄向迷霧深處,
「有點意思,希望你是真有本事,不然莫怪我背棄梁山。」
欒廷玉口頭上說道,緊接著,猛地一個扎子,再度跳入水中,順河而下。他倒是要看一看梁山上的某人葫蘆中到底是在賣什麼藥?遇河而入?那就依你所言。
吳用是不是真就有未下先知的本事?
若是真就如此,那賣命給梁山又有何不可?
「兄台又見面了?」
跳入河水之中,幽暗的環境讓欒廷玉不止一次回想起與田虎見面的場景。
「我見兄台,如見到一尊佛門金剛。」
田虎話語中有無盡的吹捧說道。
欒廷玉知道這是打算招降他,他如何聽不出其中好歹。
「金剛?」
欒廷玉嘴角著冷笑。
「本座雖修行佛門神通,卻是半點不尊崇佛法。比起金剛這個稱謂而言,你不如叫本座一一欒大師。」
欒廷玉道。
「好的,欒大師,你既有如此本事又何必從賊。」
田虎不無感懷與惋惜地說道。
「鹽山與梁山又有何區別?」
欒廷玉卻根本不吃田虎這一套。
不待田虎繼續招攬。
欒廷玉又說:「你能給出什麼價碼?李天王打算設置東西南北中白虎青龍玄武朱雀麒麟五路大軍。以及貪狼,破軍,武曲,廉貞等北斗七星驃騎,而本座早晚手上至少能握住一路軍馬,你們呢?你們能夠給出什麼?」
這是在直接要價,欒廷玉心直口快。
田虎聞言眯了眯眼,下意識點評一句:「五路大軍,七路驃騎,他倒是野心不小。」
「他能給你的,我們都能給你。」
田虎同樣張口許諾。
「我手下只設正副兩位統領,孫安為正,你為副如何?其餘大軍,你們盡數可以協調把握。」
田虎承諾說道。
「可是本座不喜歡與人做副手?」
欒廷玉出言拒絕道。
「哦?」
田虎輕輕挑了挑眉頭。
「你要是能打過我,正統領給你也行?我給你當手下。」
當時,孫安那張滿是怒火的臉頰也透出迷霧。
「試試?」
欒廷玉半點不懼,搓了搓拳頭。
一場廝殺龍爭虎鬥,欒廷玉順勢跳入河中,順流而下,一直逃命至此。
要說忠心。
實則對於梁山而言,欒廷玉哪裡能有半點忠誠可講。
要知道。
這廝上山前後也就一兩周的工夫。
效命於李吉完全是因為李吉的拳頭比較大,梁山實力強勁。
除此外無一絲情誼可言。
甚至某方面來說—
也算是梁山害了他,欒廷玉本該有一番大好前途。
賣命給童貫可就相當於背靠上大宋朝廷。
而出任樞密院選定的將官怎麼也好過成為一個地方上的山賊頭子。
但是欒廷玉沒得選啊。
被押入梁山,李吉招降的那一日。
欒廷玉但凡敢多表示一個拒絕,被懸首於城池之上就是最好的下場。
哪怕是此時此刻,祝龍的人頭也依舊戳在那筆直的長矛之上。
累累屍骨的荒地。
血色沾染的白楊木林。
風從骨頭縫隙中吹過,又該是多麼寒冷?
欒廷玉之所以不答應田虎,僅僅只是認為梁山更強大。
梁山上武夫三境高手,李吉,韓世忠,秦明。
文有吳用,陳東。
道法高人則更多,法師入雲龍公孫勝,西蜀劍修何道人,問山道人王仔昔。
另外有一頭不輕動,能口吐人言的凶獸朱厭。
悍將,兵馬無數且地方上還與張叔夜搭上關係。
再看田虎這頭,三境武夫就兩人,鹽山儘管富裕卻只是收攏當初金毛魔下殘餘勢力。
甚至誇張地說,區區一座東光城打了數日都打不下來。
如何讓人放心?
要明白一點,如今李吉魔下勢力可是雙線作戰。
田虎一方卻是在節節敗退,其中固然有天數的緣故,可天數本身不就是最大一種運勢?
出於種種考量,欒廷玉卻是沒有輕易投降。
再加上吳用的錦囊,無論如何,欒廷玉也要試上一試再做其他打算·.
若是吳用真就把什麼都給算準,那欒廷玉又如何會棄梁山而歸順田虎?
倘若吳用只是虛張聲勢,到時候欒廷玉再做謀劃也是半點不遲。
咕咕咕。
一直順著水流而下,欒廷玉已入三境,體內真氣自成循環,卻也不懼水底幽密的環境,他一氣沉底,腳下泥沙鬆軟,不時還能看到白色的貝類。
真氣環繞周身,水波蕩漾,推著欒廷玉一路前行。
也不知行了多久,欒廷玉思付這般也不是辦法。
「吳用提示讓我遇河而入。可為什麼偏是遇河而入,而不是遇林而入,遇山而上?」
河水中寂靜無聲,不見一絲光亮,欒廷玉心思反倒靜了下來。
細細思索一番,「我之生路,不在於與韓世忠,辛從忠等人會合,我敗光了辛從忠電光豹騎。
再次見面,若無一番作為,又有何顏面,枉稱大師。」
「既然如此,我之生路就在於破此陣!可要破陣談何容易?此陣綿延如大蛇,藉助漳河之勢「」咿,不對?」
欒廷玉能修佛門奧義,悟性卻是一等一的。
梵語搭配幾句漢話,鐫寫出的寶瓶經文,他看上幾遍,能參透七七八八。
有根基之後,更是敢於改良鐵布衫金鐘罩等流傳千古的武學。
而且還改良完成被挑選入菩提院內,甚至最後差點成為達摩院首座。
沒有悟性,哪裡能有此成就?
「這條漳河就是蛇軀,我此刻涉入河中豈不就是鑽入了蛇的肚子?一陣之中,陣眼就是要害。
既然如此,那陣眼必定就是這條大蛇的心臟位置。而蛇心一般是在頭顱後方不遠處,俗話說打蛇打七寸,指的方位就很接近此要害,位於身體的前半段。」
「我是從中游跳入河段,既然如此,我應該朝源頭北方而游才對—
一番冷靜思考,欒廷玉改變方向逆游而上。
約莫大半個鐘頭之後,欒廷玉發現河底一道巨大裂縫,無盡的水藻在裂縫中生長,密密麻麻。
他眉頭微微一挑,神情有幾分興奮,卻是徑直朝著水藻林而去。
欒廷玉手呈鷹爪狀,五指鍍上一層白金光澤,指頭比刀劍還要銳利。
劃拉一陣,水藻被紛紛劃開,泛起無數渾濁水花。
而其中更是鑽出一條又一條的劇毒水蛇來。
水蛇瘋狂扭動身軀,尖牙狼狠咬向欒廷玉,卻破不掉欒廷玉肌膚外層的防禦。
欒廷玉雙手合十,周身微微一震,一口淡金大鐘出現在水底。
鐺鐺鐺!
水流撞擊在上面,聲波回彈,把水蛇一條條震碎。
「看來此地必是陣眼。」
欒廷玉心中有所思付,「軍師吳用?不,我看該叫有用才對。」欒廷玉心道,鐵拳揮舞,水底泛起數個旋渦,金行真氣凝聚如刀刮過,水底的魚蛇蝦蟹落下無數屍體。
而一直到海藻林深處,黑色窟窿填入欒廷玉視線。
窟窿中則是一柄晦暗不清的兵器。
掛著銅綠鐵鏽。
兵器有握柄。
刀耶?
劍耶?
瞧不太真切,欒廷玉遊動下去,一把拽住器柄。
一股冰涼至極的氣息,順著長柄爬上手腕,欒廷玉臉色不由地一變。
手掌尚且來不及鬆開,咔咔咔!這並不是水底的某種聲響,而更像是來自精神層面,靈魂層面的某種頻率共振。
欒廷玉神情大變之際,黑色窟窿中募地仰出半張雪白的臉來。
一隻渾濁的死魚眼睜開,兇悍的氣息蕩滌開來。
欒廷玉鬆手一退再退。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大賢良師,地宮將軍,人公將軍,請寬恕鄙人不能再陪著你們。」
「鄙人已經到極限了嗎?路途終止於此?」
「若是再有來生,鄙人心甘情願再歸入諸位將軍魔下,為百姓效力?」
「憑什麼世家就該高高在上,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天子無道,朝廷無道,豪強欺民,虐民,
縱是大漢亦該滅亡。」
「殺光他們!」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某種精神頻率肆無忌憚地對欒廷玉進行著衝擊,那是一種難以言喻卻又足以崩摧人心志的悲情一柄大載被緩緩拔出。
大戟從一具裹滿黃褐色盔甲上拔出,盔甲皸裂,隨處可見破爛的大洞,但是上面又張貼著某種氣息詭異的黃符。
特殊的符紙,哪怕是在水下依舊沒有腐化。
符將從黑窟窿中鑽出,面部被罩住得嚴嚴實實,唯獨一隻蒼白且布滿血色的眼球,露在外面。
腐爛的氣味,從其身上瀰漫開來。
欒廷玉在水下明明是屏住呼吸,可他依舊生出這種感受。
腐爛氣味不是通過鼻子去嗅,而依舊是精神層面攻擊著發現者的五感。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一前一後兩面書著黃巾賊口號的符篆,貼在胸鎧的正反面上。
那蒼勁有力的大字,卻是讓人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住,一筆一畫如龍蛇遊走。
符將的眼珠子麻木無比,提著從腹部拔出的大戟猛地戳向欒廷玉。
「阿彌陀佛,既然是前朝的古人,那就讓本座來超度你好了。」
欒廷玉模擬精神頻率回應般傳遞信息,一顆拳頭變成純正的金色,悍然轟擊下去。
砰砰砰!
拳威宛若砸出幾個水中炮彈,轟向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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