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巨鰲
第300章 巨鰲
粘稠如白米粥一般的濃霧中,哈蘭生臉上怒氣橫生,咬住牙齒,手中提著一柄玄色大塑悍然朝田虎所站的方位襲殺過去。
若是能夠力劈千軍斬敵將首級,未必不能有翻盤之機。
只不過要在如潮一般的敵軍洪流之中斬殺敵軍首領談何容易?
大塑斬入人群,前後砸破兩個悍匪的頭顱。
隨後又洞穿一人的胸膛。
哈蘭生旋擰杆,血水肉糜翻飛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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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手一輪齊射,弓弦勁響。
弩機噴吐箭矢。
兇惡如蝗蟲般咬來的箭矢卻絲毫不被哈蘭生看入眼中。
哈蘭生口中發出兩聲低呵,「哼哈!」兩個音節一出,先是哈蘭生口鼻中噴吐出一股凝而不散如龍蛇的氣旋,緊接著他的手臂肌肉鼓起,幾乎擴大一倍有餘的右臂好似趕蒼蠅一般隨意撥了撥。
箭矢叮叮噹噹射在上面。
弩箭穿透力強,射穿臂鎧卻在其臂膀上留不下一丁點的痕跡。
橫掃一桿子,把前方的刀兵手攔腰斬成兩段。
哈蘭生抽回鮮血淋漓的大類,再猛地劈下。
大梨上裹挾一層厚重如山嶽的黃褐真氣。
兩枚箭矢先後從哈蘭生的腰肋,肩膀擦過,卻依舊無功。
大砸下,厚重真氣好似一道暴起的土屬性獰惡龍橫衝直撞向軍陣。
如潮水一般的軍陣中硬生生被開闢出一條通道。
而橫攔在這條通道上的軍士盡皆化作血肉肉糜,弩機碎裂,刀刃殘破,士兵身軀被分劈出兩半浙浙瀝瀝下了好一場血雨。
此時哈蘭生距離田虎的主陣大營不足百步,腥氣瀰漫開來。
一柄金刀冷不防從一側空中劈來。
哈蘭生正是換氣之時,反手橫攔用左臂獸吞臂鎧抵抗,咔一聲金屬哀鳴。
猛虎吞臂當場開裂,哈蘭生手臂猛地一縮,腳步後撤。
金貌鎮魔刀被反震之力彈起孫安嘴角一勾,掛起一道邪笑問道:「好漢子,可願意為我家將軍效力。」
「汝是何人?」
哈蘭生屏氣凝神,雙目凝重地望著這個橫攔在通往主帳所在的悍將。
剛才對方一刀劈下時,哈蘭生不察,金色刀氣直接斬斷精鋼獸吞臂鎧。
而且空中響起了一陣猛獸的嘶豪之聲,則顯得尤為可怖。
若非是土行真氣厚實,恐怕一條小臂已經廢掉。
孫安單手持刀,輕輕一掃身上華貴文山甲的血跡,淡笑說道:「鄙人孫安,不知你可有聽聞。」
屠龍手!
孫安。
哈蘭生瞳孔猛地一縮,「斬殺涇水龍王的那個是你?」
「不才,正是在下。」
孫安淡然說道,語氣中亦有一份壓抑不住的驕傲。
龍有天龍,蒼龍,地龍,伏藏龍的區別。
天龍與道同存。
蒼龍行雲布雨竊居神位。
而地龍,蛟蟠虹皆為此屬。
至於孫安當年斬殺的卻是正兒八經有神位的蒼龍之種,涇水龍王,民間亦稱呼為涇河水君。
具體緣由暫且不做多表。
總之。
涇水斬龍一直是孫安心中最足以自傲之事。
「你也是好漢一條,如何與反賊效力?」
哈蘭生凝視孫安說道。
「當初但凡朝廷能容我,我又如何會走到如今一步,閒事休提!你到底投不投降?」
孫安語氣滿是壓迫意味,這是他身為頂級武將的自信。
「打敗我,我就認你。」
哈蘭生猛一咬牙,扭頭望去。
正值此時。
「兄長。」
陷入兵潮泥潭的哈芸生卻是有感一般,手臂一提甩出一柄獨腳銅人塑來。
哈蘭生眉毛一挑,順勢接過驚雷般飛來的兵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並且孫安沒有半分阻攔。
「不攔我?」
哈蘭生有幾分戾氣地問道。
「用不著。」
孫安擺了擺手。
他綽號屠龍手,有絕頂的武藝自然也就有絕頂高手的自信。
這種信心是一場又一場大戰,一場又一場勝利中培養出來。
「好好好。」
哈蘭生口中一連說出三個好字,拋下玄色大塑,手中的獨腳銅人塑高舉,一股股土行真氣加持在兵器之上。
真氣噴薄,明黃的光華從哈蘭生背後緩緩升起,
一頭巨大的凶獸虛影籠罩大半個戰場,土行真氣逐漸凝實,獰的凶獸似一舉從荒古踏入此刻的戰場。
整個場面看起來詭到了極點。
真氣化形!
三丈多高的巨鰲出現,帶著厚實山嶽質感的蟹殼,鉗子上纏繞滿是猩紅的血絲,琥珀色的一對招子,軀殼上是一層又一層金黃的褶皺。
威嚴,森然。
巨鰲涉足鮮血淋漓的戰場時,顯得格外獰與可怕。
吲刷刷。
戰馬嘶鳴幾聲,哪怕是隔了一段距離。
可田虎的坐騎,亦不受控制地跪倒下來。
一種恐怖氣息披靡掃向四方。
正在調整弩手方位從而應對辛從忠突襲的田虎眉目驟然一緊。
沒想到戰場上的武將竟有如此實力,
實際上哈蘭生離真氣化形尚且有一線的差距,不過在獨腳銅人塑的加持下卻是能以透支生命力的方式突破那一道關卡。
無邊無際的真氣衝破穴竅,哈蘭生鬢角髮髻迅速變得灰白。
可同樣凶獸巨鰲也變得越發兇猛起來,巨大的鉗子揮舞。
田虎魔下的悍卒直接被連人帶甲夾成兩截。
「噗!」
哈芸生噴出一口血在九環刀上,手掌往刀身上一抹,刀子上竟然燃燒起一層火光。
哈蘭生修持的是單一且純正的土行真氣。
而作為兄弟的哈芸生卻是修煉火行真氣。
當年哈蘭生夢入靈官廟吃下大鰲的鉗子。
而哈芸生沒有那般好運,只是站在廟宇牆角聽到一段若有若無的王靈官經文之聲。
後來歷經不少波折終成火行變化。
不過,修持數年卻也依舊沒有邁入三境門檻,只是真氣巔峰的地步。
洶湧的火光把血肉糜爛的戰場給映照得更為明亮。
在巨鰲恐怖體型之下,無數軍土為之側自。
如此怪異而蠻橫的凶獸,實在是讓人驚嘆且畏懼。
孫安亦是咋舌不已,心底隱約生出一股後悔之意來。
他倒是能夠看出對方的變化一部分是取自於那一柄造型奇異的兵器,「唉,大意了。」孫安心道。
戰場邊緣。
迷霧一點點被撕碎。
火光如長龍突入進來,一支騎兵隊伍沖向戰場。
「東光城鎮守辛從忠在此!」
「辛從忠在此!」
吼聲重重疊疊。
辛從忠一馬當先手持一柄泛著紫色電光的長槍殺入進來,跨下電光豹騎獠牙森森,豹形矯健騰躍如龍。
辛從忠卻是一眼看到環繞在部隊叢中,指揮作戰的田虎。
長槍直指。
辛從忠大喝一聲道:「鄧宗弼隨我衝鋒助陣右軍!韓世忠領一支兵馬,前去截斷田虎退路。」
「諾。」
韓世忠拍馬應下,身後是成建制的梁山黑甲鐵騎,鐵騎扛著旗幟,包抄向田虎的後方。
「哈哈哈,援軍來了。只是宋兄啊,你這一手未免藏得太久了一些。要是長矛方陣不亂,說不定這場我們就贏下。」
哈芸生咬著牙齒說道,烈焰幾乎纏刀,幾乎超過刀身本來長度幾乎一丈。
哈芸生舞動洶湧的烈焰火刀,一張嘴牙齒尖銳森白,怒容獰可怖。
宋江面無表情地環顧四周,沉重臉望向梁山兵馬,眼珠子不住轉動似在思什麼。
哈蘭生突如其來的爆發,以及梁山的援助頓時打斷了田虎部隊的優勢。
尤其是弩兵隊伍,第一輪箭矢早已射完,第二輪弩箭尚且沒有盡數裝填完畢,隊伍也沒有組織起來。
如此情況,騎兵衝鋒可就讓田虎有幾分難處理起來。
「先撤!」
田虎命令魔下吹起號角,正常而言,軍隊撤退往往是打出各種旗幟密語。
只不過在長蛇迷魂陣中反倒是號角聲更讓軍士明白主帥的命令。
長蛇迷魂陣,一共沿著村莊布置了數個寨口。
一長一短的號角聲吹響。
早已訓練過的弩手隊伍,刀手隊伍開始有條不素地朝著迷霧深處退去,退向那些寨口。
田虎翻身上馬,領著不足百人的輕騎迎接向韓世忠率領的那一支錐形黑甲鐵騎。
正面戰場。
辛從忠,鄧宗弼等騎兵與孫安摩下步兵隊伍撞上,短兵相接。
此刻巨鰲身上好似披上一層戰爭血泥,又如同移動的血肉堡壘。
步兵潮水直接被碾壓出一團巨大的弧形戰圈,尋常士卒被殺破膽不敢朝巨獸發動攻擊。
而再加上辛從忠等人一場衝鋒,以及撤退號角的響起。
餘下的步兵隊伍,頓時被撞散開來,血骨瓢潑而落。
孫安此刻眉頭也不由得皺緊,哈蘭生魔下的殘餘長矛兵身上竟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度,而這是鹽山兵馬完全沒有的。
一些長矛兵,哪怕是被弩箭箭矢洞穿了胸膛,紮成刺蝟,可只要手上有力氣,依舊會把長矛狠狠捅殺向敵軍。
哪怕只是戳入敵人的大腿,腳踝,他們也絕不放過,
兵甲對撞廝殺下來儘管田虎一方人馬依靠大陣占據很大優勢,可這會兒卻是又被拖入了對手的節奏。
而且巨鰲的出現,更是對哈蘭生一方士氣的極大加持。
巨鰲舞動鉗子不時就會帶走幾個甲士的性命。
孫安也顧不得身上圍剿欒廷玉時落下的暗傷,袖口一揚,一柄鑌鐵劍流光一般飛出,射殺向哈蘭生。
「哥哥小心。」
哈芸生手中火刀斬飛一員弩手的頭顱喊道。只是聲音落下,飛劍已經破向哈蘭生面目,鐺!金屬轟鳴,獨腳銅人抖了抖三抖,哈蘭生虎口發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飛劍裂空疾如電光!我果不是此人對手。」
哈蘭生心頭道。
此刻換成孫安雙目通紅,在他的精神力量的操控下,飛劍迴旋,再度挑射向哈蘭生。
哈蘭生身形後仰,劍光挑過肩脾。
本就沒有臂鎧的護持,哈蘭生的手臂頓時被劍光割裂出一道兩指寬的傷痕,血涌如泉。
不過剛才若是不朝後仰的話,這一招飛劍迴旋就會刺爆哈蘭生的頭顱。
眼瞅著孫安還要再施飛劍術,「死來!」哈芸生募地爆發,儘管只有二境的實力,卻也悍然無畏地發起挑戰。
火刀猛掃。
「你也敢來挑我?」
孫安眉頭一挑,大怒。
孫安手中金貌鎮魔刀如斬稚童一般,朝著哈芸生殺去。
金色刀光凝聚成金模樣猛地撲出,幾個攔在兩人之間的兵卒直接被刀光劈成數段。
血肉橫飛。
火刀斷盡。
「芸生啊!」
哈蘭生目毗欲裂。
正值此時。
辛從忠快馬加鞭猛地一蹬,從電光豹子的身上躍起,手中長槍投射出去,快得如同一道紫色驚雷。
轟!
金刀氣被一槍射爆。
辛從忠腳步連點踩著一些兵卒頭上,從半空一躍而下,順勢提起插入地面的大槍,說道:「你的對手是我!」
紫雷大槍直指。
而辛從忠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快得好似一道驚鴻。
「倒是小瞧了你們。」
孫安環顧四周,側方鄧宗弼手持一桿釘頭大類,亦是殺了過來。
孫安緊了緊手中金鎮魔刀,飛劍在空中打轉,宛若矯捷游龍。
一聲聲低沉呼嘯從鑌鐵劍之上傳出。
周遭白霧不住被驅散,田虎魔下人馬一點點退入霧氣深處。
「你們以為人多就能奈我何?」
孫安嘴角著幾分不屑說道,眼中凜冽如劍。
辛從忠,鄧宗弼,哈蘭生各自怒吼一聲,手中的兵器壓向孫安。
孫安手腕一翻,飛劍盤旋疾射向辛從忠。
顯然在孫安眼中哪怕是哈蘭生給他的壓力,亦沒有操控一桿紫雷長槍的辛從忠來得要強。
辛從忠早有防備手中大槍猛地一抖。
轟!
槍桿跳起宛若蛟龍探頭,狠狠與飛劍撞上。
辛從忠鐵鑄般的雙臂發力,掃掉飛劍的同時,依舊操控大槍壓向孫安。
孫安以一敵三,卻也是無甚畏懼,手中金鎮魔刀騙躍如游龍,一側獨腳銅人塑砸下,孫安腳步朝後蹬地躍起。
轟!
大地開裂,煙塵滾起。
然而。
獨寶銅人塑竟是一擊落空。
而孫安趁此機會一寶踩踏在銅人頭頂,借力反彈飛向半空。
「死來!」
鄧宗弼大吼眼瞅著裹挾赤紅電光的釘頭大梨就要砸到孫安的身上,剛才被辛從忠一槍抽飛的飛劍竟然順勢旋轉,劍尖戳向釘頭大塑的菱形棍頭。
刺啦的一聲金屬哀鳴中,鄧宗弼手上包裹赤紅電光的大塑被飛劍削成兩截。
有稜有角的類頭砸落在地。
鄧宗弼尤不服氣,手中斷槍桿猛地甩了過去,赤紅的電光閃爍。
砰!
孫安咬了咬牙,肩頭被斷槍插入。
眼前將領打法之凶,哪怕是孫安亦有片刻動容。
尤其是一陣又一陣換氣爆發後,孫安亦是撐到極限。
此刻孫安若是仗著飛劍上最後幾分氣韻倒是也能走脫,御劍騰空,想要捉住絕不容易。
可鄧宗弼卻是實打實讓孫安底生起一股火氣來,尤其是斷槍上的電光,讓人身上陣陣發麻。
孫安中槍的左手呈虎爪形,藉助最後一點餘力猛地緊。
飛劍盤旋急速掠。
「兄弟!」
辛從忠瞪大雙眸,槍身斜刺,大槍幾乎是擦著鄧宗弼脖子而過,猛刺向疾射而來的飛劍。
槍尖與劍尖相撞噗吡。
飛劍偏工,卻也依舊切下鄧宗弼一條左小臂,鮮血淋漓。
「死。」
哈蘭生手中兵器獨寶銅人猛砸去,孫安落地架起金鎮魔刀抵擋。
轟的一聲中,雙腿插入泥地,幾乎是齊膝沒入。
孫安尚且沒來得及拔出腿來,辛從忠手中槍桿再度抽來。
轟!孫安付起一隻手臂抵抗,手骨骨折聲連尤為清脆,
哈蘭生虎口被震得裂開,不過此刻卻依舊死握大塑,獨腳銅人猛地劈。
辛從忠手中紫雷長槍旋擰抬手便刺,然而,目標卻不是對準孫安,而是攔哈蘭生劈的大塑。
「先不急殺他。」
辛從忠依舊冷靜說道。
咔。
激烈的金屬連爆響起,大槍被砸得回彈,狠狠擊在孫安頭上,直接把孫安劈得暈過去。
「為什麼!」
哈蘭生怒道,咬牙切齒。
他收回兵器,虎口依舊不住流血。
一側的鄧宗弼雙眼圓睜,滿臉血點,抱住斷臂卻依舊獰地說道:「聽我哥哥的!」
一時間,哈蘭生頓時語塞。
「孫兄弟。」
遠處田虎哀嘆一聲卻是被韓亢忠攔住,幫無可幫,只能指揮人馬邊打邊退。
「我們現在依舊在長蛇迷魂陣中,殺了他,就少了一樣乍脅田虎的籌碼。」
辛從忠冷冷說道,一轉頭目光卻是掠向迷霧深處。
儘管廝殺得鮮血淋漓,吼聲震天,可霧氣依舊沒散。
田虎再吃一場敗仗,並且其魔頭號戰將孫安都已陷落,可是辛從忠明白,哪怕是如此情況,
田虎依舊有翻盤的可能。
韓亢忠率領騎兵追逐田虎沒入迷霧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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