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題一：心智潛入

  路啟遠睜開眼，環視四周。

  自己坐在一個房間的中央。

  前方直面一扇防盜門，材質厚重，質感冰冷；

  三面牆壁皆架設木櫃，分別擺放零食、飲料，和藥品。

  腳下是粗礪的混凝土，頭頂是吊著一根燈泡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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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啟遠試圖站起，發現全身上下被粗繩一圈圈緊縛於木椅，分毫不能動彈。

  而能解開繩索束縛的活節，竟然就在自己胸前。

  這是什麼情況？

  發生了什麼？

  路啟遠凝神回憶，一些零星而模糊的記憶泛泛湧上心頭：

  他參加了靈妄高考，途中發生了不少事。

  前面忘了，中間忘了，後面也忘了。

  不重要，反正考試已正式開始。

  嗯……

  路啟遠無聲沉吟。

  所以第一題考，如何靠自己從這間密室中逃脫出去？

  靈妄高考考的是超凡情境下的生死危機，這或許確實有危機，但哪裡超凡了？

  「嘎吱——」

  質感冰冷的防盜門，從外向內推開。

  「你終於醒了。」

  低沉沙啞的男聲染著疲憊，還帶陰冷不懷好意的笑聲。

  路啟遠看到一個形銷骨立的男人，身體前傾像一截要倒下的竹竿，一步一晃墜進房間。

  「砰」

  防盜門被他吃力地反手關上，頭也不回地插鑰匙鎖住。

  他的目光不曾晃動過一寸，從始至終都死死盯著房間中央，盯著被牢牢捆綁在木椅上的路啟遠。

  路啟遠沒說話，靜靜地盯著他。

  枯瘦男人拔下鑰匙，喘了口氣。

  瘦削見骨的臉頰上，抖落冷笑和暢快。

  「知道我手裡是什麼嗎？」

  他把自己拖向路啟遠，捏著鑰匙的手招魂般向前抬起，薄皮包裹的骨節和鑰匙紋路一樣分明。

  「一把鑰匙。」

  路啟遠正要說話，枯瘦男人自問自答。

  他好像毫不在乎路啟遠會作什麼反應，只是自己嘮叨，自問自答自說自話。

  「一把鑰匙，唯一能打開這扇門，讓你逃脫出去的鑰匙。

  「是希望！

  「這把鑰匙現在在我手上，不過很快就不在了。

  「放心，它不會在你希望的地方，它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但你不用想到，因為你會親眼看到——

  「你會親眼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被我一口吞掉，銳利的寒芒划過我的食道，落入我的胃在我的胃酸里冒泡！」

  枯槁男人張手，瘋瘋癲癲地仰頭大笑。

  他把自己笑得喘不過來氣，笑得連連咳嗽跪伏在地，握緊鑰匙的拳頭抵住了嘴角。

  路啟遠改為平靜地俯視他。

  這應該算過場劇情？

  什麼時候結束，能跳過嗎。

  枯槁男人慢慢艱難地站起。

  他當著路啟遠又從俯視改為仰視的面，揚起腦袋，更揚起拇指和食指捏住的鑰匙。

  拇指和食指輕輕鬆開。

  鑰匙墜入他張開的口中，他乾癟的嘴唇立即閉上。

  痛苦之色在他臉上浮現，他掐緊脖子使勁地吞咽。

  「咕哈……哈……」

  費力的喘息聲，男人佝僂了腰。

  他與路啟遠平行對視，一點點咧開毫無血色的嘴角。

  「接下來我不會反抗，隨便你怎麼對我。

  「想拿到鑰匙，就想辦法剖開我身體，剖開我的胃。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我肚子裡有炸彈。

  「定時炸彈，很大的當量，摧毀房間裡的一切絕對夠了。

  「我定的12分30秒，現在已經過去2分11秒，10分鐘開始每過1分鐘都會報時。

  「這就是我對你的報復，這就是是我對你的報復哈哈哈哈！」

  乾枯的手用力一拉活節，解開了繩索。

  路啟遠撐開雙臂站起身，簡單拉伸關節活動了下身體。

  「終於看完題目，可以開始了。

  「只要在10分鐘內拿出鑰匙打開門就行，對吧？

  「這也太簡單了，要不把時限改一改吧。」

  他俯視著笑容癲狂的枯瘦男人，豎起一根手指，露出笑：

  「1分鐘。」

  ……

  燭明城斑馬區第三靈妄大學，大禮堂。

  嚴瑤一個人偷偷在廁所抹完眼淚，紅著眼眶走進大禮堂。

  大禮堂的燈光很昏暗，一排排座位人滿為患，全都是各年級的同學、學長。

  他們小聲議論，凝望最前方的巨大屏幕，屏幕中無數個小格里的畫面，是今年靈妄高考的實時播放。

  嚴瑤飄過去一眼，雙眼聚焦的一個小格，立即放大到占據滿整個屏幕。

  顯示一個不認識的學弟被綁在椅子上，像應激的貓一樣對開門進來的怪人連聲尖叫。

  那叫聲太公鴨嗓，難聽得讓人恨不得自戳耳膜，嚴瑤連忙挪開視線，尖叫聲從耳邊消失了。

  畫面無聲地縮回一小格，平平無奇地落在無數小格中，再也找尋不到了。

  「瑤瑤，這裡，在這裡。」

  耳畔傳來小聲的呼喚。

  嚴瑤揉了揉耳朵，循著聲音看去，自己新聞社的好閨蜜對著她小心招手。

  她加快腳步走過去，拿起旁邊座位上占位用的相機，坐下挪了挪。

  「怎麼樣，採訪到了嗎？」好閨蜜興致勃勃地問。

  這問題讓嚴瑤又想起了被路啟遠欺負的全過程。

  不，她根本沒有忘記，她可是最記仇的女人。

  「不要跟我提他。」嚴瑤撅起嘴巴。

  「喲，看來是採訪到了，」好閨蜜眉毛揚了揚，「不錯嘛，我還以為他不敢來考呢。」

  她緊接著追問：

  「然後呢，他讓你很失望？並不是你以為的，意志很堅韌、思想很成熟的人？」

  「意志不知道，思想肯定不成熟。」

  嚴瑤哼唧：

  「像個小屁孩一樣，幼稚死了。還愛說謊！」

  好閨蜜歪了歪頭，直覺告訴她，倆人一定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

  但嚴瑤一副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模樣，她想想也就不問了。

  反正嚴瑤藏不住話，等憋不住想傾訴的時候，會主動跟她分享的。

  「今年第一題考『心智潛入』啊。」嚴瑤看著大屏幕呢喃。

  當她想知道考試情況時，屏幕上自動浮現出相關文字。

  但當習慣性拿起相機想拍攝，取景器內只有茫茫多黑與白的噪點空格。

  大屏幕上的一切，只能肉眼觀測，無法用其他任何形式轉錄。

  好閨蜜也看著大屏幕，隨口應答：

  「是啊，心智潛入，突破心防入侵目標的心智，一旦成功就能從精神上極大削弱目標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方便現實中擒拿。

  「但這太麻煩了，潛入者會忘記絕大部分事，只記得模糊的目的，而且思維像做夢一樣單純直白。

  「然後還要在這種情況下，在別人的心智主場，別人的規則限制下，完成任務。」

  嚴瑤嗯嗯應著，了解完第一題。

  這道題的心智主場是密閉房間，主場內明確了兩項不可撼動的規則：

  1.唯一能離開房間的門，只能通過一把鑰匙打開；

  2.定時炸彈能摧毀房間內的一切。

  這兩項規則不會被任何外力改變，即使潛入者一拳能打爆星球，也打不爆這扇門——

  不過或許可以打爆牆壁，繞過門就是了。

  這種破局法被稱為暴力潛入，但剛參加靈妄高考的普通人，肯定做不到。

  普通人能做到的方法，只有兩種。

  一種是規規矩矩，在主場內老實尋求答案，比如用撕咬等方式剖開枯瘦男人的胸膛，從胃中取出鑰匙。

  這種雖然也能通過，但一般認為不適合報考「心智潛入系」，報考了老師也嫌棄不想要。

  另一種是奇思妙想破局法，在主場不可動搖的規則之外，目標未曾料到的思維犄角，通過福至心靈的奇思妙想製造一些變數。

  比如，想到木架的藥品當中理應有一瓶催吐劑，可以用它迫使枯瘦男人把鑰匙吐出來。

  並且理所當然地相信，這種可能是非常合理的。

  因為是心智而非現實，哪怕原本沒有催吐劑，也會很快在期望的地方找到它。

  不過喝下催吐劑之後，枯瘦男人到底能不能順利把鑰匙吐出來，而不是卡住……

  這就要看情況了。

  擅長奇思妙想破局法的考生，才是「心智潛入系」老師想招收的好苗子。

  並且將來組建戰術小隊，也是每個隊伍都熱誠追求的對象。

  「哇，有個小帥哥說他要1分鐘出門，他剛開局就想到鬼點子了嗎？」好閨蜜輕聲驚呼。

  「那或許小圓老師要高興壞了，特招也要把他招到心智潛入系。」嚴瑤隨口道。

  她眼珠晃過一排又一排小格子，尋找一道身影。

  雖然她現在恨那道身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肉，也一點都不想再想到他。

  但正因如此，才更想知道他考得怎麼樣，有沒有連滾帶爬。

  哼哼幾聲低笑不自覺從嘴角蹦出，嚴瑤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她本來是要寫關於路啟遠的新聞的。

  那為什麼不繼續寫呢？

  「幫我找找路啟遠在哪，我要看他出醜，然後寫新聞嘲笑他。」

  「啊？不至於吧？他——我去，還能這樣？！」

  「至於，很至於！」

  嚴瑤笑容逐漸猖狂：

  「我連第一篇新聞的題目都想好了：《文化高考全棄考的逃兵正妄想挑戰靈妄高考》！——」

  「臥槽，牛批！」

  好閨蜜突然激動到失態地大喊，打斷了嚴瑤還沒說完的話，也吸引來一大群同學學長的目光。

  但他們的目光才剛聚集過來，又轉瞬在更大的譁然聲中奔回大屏幕。

  所有人無論在看哪個考生，眼前都同時出現一條播報：

  『考生「路啟遠」第一個破解第一題。』

  路啟遠？！

  嚴瑤驀然一愣，隨即感到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第一題才剛開始不到1分鐘啊！

  她下意識想看這條播報的詳細內容，屏幕上的畫面因而變換。

  播放出路啟遠第一題的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