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好

  「噗哈哈哈哈哈！！！」

  另一位監考老師瞬間爆笑如雷，李正承嘴角以驚人的高速瘋狂抽搐。

  就在十幾秒前，他還驚異於路啟遠言行間越來越強的煽動性。

  一整個教室，都被其輕易蠱惑，相信了沒有實際依據的「推理」。

  可還不等他產生一種擔憂——這樣的人倘若將來走上不正之路，是不是會……

  路啟遠十分頑劣的畫風一轉，就將這種擔憂打得稀碎。

  現在李正承不擔心路啟遠走上歪路了。

  他擔心路啟遠被打死在半路。

  憤怒的考生起身，氣勢洶洶走向路啟遠。

  李正承心嘆口氣，也快步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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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想去，想讓路啟遠挨頓毒打長個教訓。

  但得避免靈妄高考發生惡性暴力事件啊。

  一場險些發生的考場暴動和群毆惡行被及時制止，李正承對路啟遠進行了言語上的批評，後者謙虛接受。

  另一位監考老師喊了巡邏老師，幫這群差點被賣了還幫忙數錢的蠢萌考生，把扔掉的紙尿褲從樓下花叢撿回來。

  「幸好還有點時間，不然你們只能光著腚上陣了。」他忍俊不禁又帶點遺憾道。

  24位考生聞言一陣慶幸，瞪路啟遠的目光更加凶神惡煞。

  路啟遠，你真該死啊！！！

  「你們瞪我幹嘛，我只是說服自己扔，又沒讓你們扔，是你們自己爭著扔的啊。」路啟遠無辜攤手。

  你還好意思狡辯？！

  眾多考生下意識憤怒地想要反駁，但路啟遠搶先開口，由衷讚嘆：

  「我非常敬佩各位，竟然人人都有我之勇。」

  全體考生瞬間紅溫：

  你勇你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啊！

  講台上，監考老師努力繃著臉，不能笑，不能笑……

  「噗嗤——」

  「你閉嘴吧。」李正承沒好氣道。

  「咳咳嗯，抱歉。」監考老師悻悻地閉上嘴巴。

  「……不是說你，我是說路啟遠。」

  「好的老師。」路啟遠從善如流地閉上嘴巴。

  他笑眯眯地看一眾考生，看到的每一雙眼睛都瞪了回來，眼裡透露出想打他的欲望，但又沒辦法。

  教室之外，考場之內，一間隱秘的小會議室中。

  幾位靈妄大學各科教師圍坐在一張長方形會議桌前，看著路啟遠所在教室的各角度實時監控，笑作一團。

  一個長臉男教師冷冷道：

  「好笑麼？這種惡意坑害同伴的人，從現在就該刷下來，都不用開始考試。」

  「小孩子惡作劇嘛，別那麼較真。」另一個圓臉女教師憋笑著擺擺手。

  戴金絲邊眼鏡的單馬尾女教師，一絲不苟地推一下鏡架：

  「之前在考場外，他也是這麼戲弄一位記者的。

  「他的性格可以認定為頑皮輕佻，這不是好事，但也並非壞事，不應當作為判斷依據。」

  長臉男教師拍擊幾下桌面：「無論他性格如何，年齡心性如何，客觀上已造成惡意坑害同伴的事實！」

  幾方討論，各執一詞。

  忽然間，小會議室中響起一道輕笑聲。

  各方瞬間停止爭論，齊齊看向聲源。

  在那裡，一個笑容溫和的銀灰發男子，戴一雙白色禮儀手套，手指輕輕繞弄低垂在心口的側馬尾發梢。

  「路啟遠確實是故意的。」

  他開口，長臉男教師立即面色一喜：「我就說——」

  「但不是惡意的。」

  長臉男教師面色一滯。

  銀灰發男子欣賞地注視投影中的路啟遠：

  「你們不會還沒發現吧？

  「他這麼幹的真實目的。」

  幾位教師皆是一怔：「真實目的……？」

  「他是在人心浮動時，忽然笑了一下，才開口的。」

  銀灰發男子拾起桌上的遙控器，將監控倒回去一截。

  「這說明他在這時，想好了要幹什麼。

  「而他做的，是用『學校虛張聲勢、難度明升暗降、我們察覺了真相……』

  「這種讓人本能地更傾向於相信，且真假難辨的話，安撫所有人，迅速穩定住其他人動搖的信心。」

  說著，監控快進到路啟遠編造未來嚇唬人的一小段。

  銀灰發男子又輕笑了聲：

  「當然，中間也有小小的恫嚇。」

  「可這不是為了在最後噁心那一下嗎？」長臉男教師忍不住質問。

  「不，那是他在脫責。」

  「脫責？」

  監控快進到路啟遠將紙尿褲扔出窗外，緊接著其他人也歡呼著行動。

  銀灰發男子溫和地說：

  「他已經構建出一個『難度降低』的希望，但如果事實並非如此呢？萬一有人主觀認為更難呢？

  「他是否會被失望的、認為被欺騙的人反噬？剛考完的人情緒最容易激動、失控，激動失控的人會對他做什麼？

  「他不想冒這個風險，於是提前引爆了雷，趁所有人還清醒理智的時候。」

  這個理由讓長臉男教師沉默良久。

  「但不對啊。」

  圓臉女教師舉起手，較起了真：

  「他可是騙其他人扔掉了紙尿褲誒！騙他們放棄了安全措施！」

  「時間還夠。」

  銀灰發男子說：

  「提前30分鐘進入考場，提前5分鐘穿上紙尿褲。

  「教室里的石英鐘就掛在那裡，他騙其他人扔掉紙尿褲時還有15分鐘。

  「10分鐘的時間，讓監考老師聯絡巡邏老師，把紙尿褲撿回來，或者重新發一批，絕對夠。」

  圓臉女教師緩緩放下了微肉的手。

  金絲邊眼鏡女教師柳眉微蹙：

  「但這樣一來，其他人都意識到他在說謊，之前不就白安撫了嗎？」

  銀灰發男子搖頭：

  「不會的。人總是傾向於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物。

  「他之前的說辭，勉強可以自圓其說。有疏漏之處，其他考生也會為了相信，自願忽略或填補。

  「恰恰相反的是，之前或許真的會有人，因為以為考試難度會降低，所以不穿紙尿褲逞英雄。

  「但路啟遠自爆之後，他們哪怕再覺得那套說辭很真實，也會蒙上一層抹不去的糾結和顧慮。

  「這層糾結和顧慮，會讓他們更傾向於穿上紙尿褲保個險。

  「畢竟怯懦也好，勇敢也罷，總需要通過了考試，才有資格排個先後。」

  銀灰發男子說完，將監控調回實時狀態，解除鎖定模式。

  在幾位教師沉思的時候，把遙控器放回會議桌。

  「所以，他不是惡意坑害同伴，也不是惡作劇，更不是單純出於性情頑劣。

  「他是用一套自己的方法，不著痕跡地將其他同行者引導上正軌，然後假裝自己什麼好事都沒做。」

  戴著白色禮儀手套的手指，又一次繞弄低垂在心口的側馬尾發梢。

  銀灰發男子目光悠遠地望著投影中的監控，儘管監控早就自動切換到別的教室。

  但他的唇角微微勾勒，好像還看見那顆左眼角下的淚痣：

  「時間到了，考試開始。

  「我很看好路啟遠，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