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任西東
「這鄭海東,到底什麼來路?」
「你不知道?他爸以前可是和你一個中隊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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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跑個把犯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記得咱們監獄,一年可是有5個指標的啊!跑5個以內,上面又不會追究什麼責任。再說了,之前跑那個殺人犯,也沒搞出這麼大規模的動靜啊!」
「就是!多大人物!犯得著動員上千號人,去抓一個盜竊犯?」
「這……你得去問監獄長了。我猜,可能是惱羞成怒了吧!」
時間已近正午,幾個獄警正坐在「大海」牌吉普車上晃晃悠悠地在一望無際的荒地上搜尋著。
突然,遠處天空傳來巨大的馬達轟鳴聲。
獄警們抬頭望去,目瞪口呆:「乖乖!這……這不是直升機嗎!這都出動了啊!」
直升機是從江南省軍區調出的,當三架直升機停在海州監獄行政樓前的廣場上時,監獄長也是目瞪口呆。
飛行員們沒有和監獄長打招呼。他們直接要走了鄭海東的照片,隨即開始了扇形搜索。
由於動員倉促、隊伍混雜、指揮混亂、各自為戰,搜索工作進行得很不順利,但截止下午3點,沿海州監獄向西40公里以內,已經被挖地三尺。
監獄長聽著獄政科長略帶沙啞的聲音作完匯報,並沒有立即表態,他用眼睛直直得盯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眼圈烏黑的中年男人,強壓住內心的怒火和不滿——對於一個即將出局的人發怒,完全就是在浪費自己寶貴的精力。
監獄長頓了半響,才說:「你被撤職了!」
被免職的獄政科長頓時暴跳如雷:「老子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你就這麼拿我當替罪羊?鄭海東到底什麼人物,老子就想不明白了,老子……」
他的話沒有講完,人已經被拉了出去。
獄政科副科長雷烈之立即頂上。
監獄長有些疲倦地、緩慢而堅定地說道:「西邊沒有,就去東邊找,東邊沒有,就去南邊、北邊找,明天早上天亮之前,找不到鄭海東,我要是完蛋了,你們一個一個的,誰都跑不了。」
監獄長不再理會大家,轉身直接走了。
現場所有人錯愕當場,爾後迅速清醒,在雷副科長的驅趕下,一個個慌亂地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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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海東緩慢地走著。他的腹中已經非常飢餓,但是他不願意進食。他發現自己竟然喜歡上了這種感覺,似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痛苦和飢餓才能讓鄭海東找到活著的感覺,才能讓鄭海東體會到現實的存在。
鄭海東此行的目的,只是想看看海。
鄭海東雖然在這裡生活了20年,但他從來卻沒見過海州的海。綿延幾十公里的鹽鹼地和父母對他的呵護關心,在當年的那個年輕人和大海之間劃下了一道鴻溝。跨越這道鴻溝,需要付出一些親情、時間和精力,這些東西,對當時的鄭海東來說,遠比看海更有價值。
但是,親情、時間、精力,這些在常人眼中寶貴的資源對此刻的鄭海東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他只需要一個支撐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現在,這個理由,就是看到這片海。
正午的太陽炙烤著他,海風的鹹濕侵蝕著他,饑渴的痛苦折磨著他,鄭海東全然置之於不顧,就這麼一點一點的挪動著。
突然,他似乎聽到了後面傳來馬達的轟鳴和人聲的喧譁。
鄭海東回過頭去,以為自己看到了海市蜃樓——黑壓壓的一片人和汽車混合而成的洪流,像海浪一樣朝自己所在的位置湧來,上空居然還有三架直升機,盤旋著、呼嘯著俯衝而至。
他目瞪口呆,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這股浪潮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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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總」一直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態,聽著鄭海東講完。
鄭海東的語速非常地快,大腦中的所有記憶像傾斜而下的洪水一般,不可遏止地轉化為語言文字迸射出來。這些事件,有的是他親身經歷的,有的是他後來聽說的,但他不敢在「高總」面前有絲毫的隱瞞,這個人曾經在自己身上施加過的痛苦已經讓自己牢牢地記住了這一條寶貴的經驗。
「高總」舒展了一下身子,恢復了半躺的姿勢。他需要嘗試著站在雷烈之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
在鄭海東越獄案中,雷烈之只能算撿著了一個瓜落,以他當時的地位和能力,不可能成為幕後的操盤手。那麼,誰才是整起事件最大的莊家呢?居然能調動江南省軍區的直升機,難道是那個虛無縹緲的王老闆?
「高總」感到自己對這個王老闆的興趣越來越濃厚了,似乎所有事件的根源都可以推演到他的身上,但是又找不出一點實際的證據去和他聯繫到一起。況且,連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甚至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這個人,都可以商榷。
鄭海東的額上已經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雖然說得很快,但還是用去了很長的時間,衰老的筋骨經過長時間的蹲立已經從疼痛變得麻木,再逐漸變成一種對下肢撕心裂肺般地壓迫。鄭海東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的下肢很快就會徹底失去知覺了。
鄭海東不敢移動身體,更不敢請求休息,他只能在心底渴望這次談話能早點結束。
「高總」的眼仰望著天花板,不可能看到鄭海東痛苦的表情。他接著問道:「胡不歸找你,都說了些什麼?」
鄭海東以為談話到此為止的願望落空了。他用幾乎顫抖的聲音說道:「他……他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若晴的女人,說……說那個女的20歲左右,還說……還說我為什麼不認罪。」鄭海東的下肢開始打顫,倒抽著涼氣,呼吸也急促起來。
「高總」直起身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道:「滾吧,老不中用的東西!」
鄭海東如蒙大赦。他並沒有站起來,他已經站不起來。鄭海東就這麼順勢跪了下來,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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