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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說惶恐

  相傳,上古時期,有一個巨人叫夸父,他追著太陽跑呀、跑呀,喝乾了黃河的水,喝乾了渭河的水。終於,他倒下了,手杖化作了一片桃林。

  鄭海東不能倒下,他追逐著月亮的方向,向前奔跑。

  貓捉老鼠的遊戲已經開始,留給鄭海東的時間並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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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捕逃犯的工作,並沒有因為天黑而結束。空曠的田野上,相離很近的人們也僅能隱約看到身邊人的輪廓,只有響亮的報數聲此起彼伏。

  從手電的光束判斷,周圍最少還有10名獄警在巡邏。

  「68!」又一次喊出了自己的號碼之後,鄭海東幾乎忍不住就要拔腿逃跑,他甚至已經感覺到腳步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方向,但還是猶豫著退回了隊伍中。

  要冷靜、要冷靜、要冷靜!鄭海東反覆地叮囑自己。他咬牙切齒地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畏縮、痛恨自己的猶豫,但又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認真觀察一下局勢、思考一下對策。

  「41」、「42」、「43」、「44」……「44?」……「44!報告,45號跑啦!」不遠處,一個犯人大聲發出警告。

  正在鄭海東天人交戰的時候,局面突然混亂了起來,45號跑了!

  鄭海東剛想做點什麼,卻聽見在離自己極近的地方,有一個人正發出強烈的喘息聲,他循聲上前,一把抓住。

  「求求你,讓我跑吧!」對方的聲音壓得極低,痛苦地墾求著。

  「你跑不掉的!」鄭海東為自己接來下要做的事情尋找藉口。

  「求求你,求求你。」對方似乎已經絕望,只是機械地重複著。

  「我抓住他了!」鄭海東大聲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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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查工作並沒有因為這個插曲而結束。

  一個犯人已經填補了上來,鄭海東的號碼依舊是「68號」。

  他幾乎已經放棄了逃跑的希望。剛才的45號就是最好的證明——黑暗中,不僅看不清腳下的路,還極容易迷失方向,這樣的情況下,想要跑出去,和自尋死路沒有什麼區別。

  鄭海東很嫉妒現在仍在搜尋的這個犯人,他居然能有這樣的智慧,想到如此奇妙的辦法,雖然要面對極其噁心的東西,但顯然,他的逃跑幾乎已經成功。

  鄭海東又很痛恨他,如果這個犯人能晚一點,選擇一個對自己更加恰當的時機,甚至要是能帶著自己一起逃跑,那該多好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犯人們報數的聲音越來越低,周圍移動的手電光束也越來越少。大家似乎都累了。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這裡有人!」

  一剎那間,現場又是一片混亂。從聲音的變化和手電光的移動,鄭海東發現,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大家沒有愣在原地,而是都向聲音的來源蜂擁而去。

  不管找得到還是找不到,大家都累了,需要一個結果。

  這是最後的機會!鄭海東沒有片刻的猶豫,投機意識再次直接指揮了身體的行動——他迅速地、果斷地向反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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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州監獄,獄政科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一群獄警滿臉倦容地坐在椅子上抽菸。

  「媽的,一年跑多少個!偏偏這個就不放過了!」一個獄警發著牢騷。

  「新官上任三把火,再說,這人不是殺人犯嘛,性質也不一樣。」另一個獄警開導說。

  「這麼晚的天,幾百個犯人放在外面,出點什麼事,怎麼得了!」旁邊一個獄警擔心道。

  電話聲突然響起。獄政科長接起電話,先是應了兩聲,接著皺緊眉頭掛斷電話,看了看大家,宣布道:「那小子抓到了!但是……又跑了一個,叫鄭海東。」

  「那……誰去向監獄長匯報?」獄警們面面相覷。

  獄政科長惡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摔門出去。

  5分鐘後,樓上斷斷續續傳來了新任監獄長振聾發聵的咆哮聲——

  「什麼,鄭海東跑了?無知者無畏!這麼重要的犯人你也能給放跑了?」

  「你的意思,這件事情該我這個監獄長承擔責任咯?」

  「明天再抓?明天還要你這個獄政科長頂什麼用,給老子滾蛋!」

  「廢物!滾蛋!抓不到鄭海東,老子拿你頂數!」

  「砰」一聲關門聲結束了談話。

  獄政科長鐵青著臉走下樓,看了眼疲憊的眾人,說道:「你們都聽到了!全監動員,所有在監獄值班、在宿舍睡覺、在中隊留守的民警全部出動,打電話給武警、公安和周邊所有村委會、綜治辦,申請調用特警隊、聯防隊,再從犯人里選拔200個靠得住的,明天早上8點鐘之前,抓不到鄭海東,我坐牢,你們全給老子陪葬!」

  很快,整個海州監獄燈火通明,所有辦公室、值班室、牢房、道路的燈光全部打開,汽車馬達聲、呼來喝去聲、鳴笛報警聲此起彼伏,崗樓上、巡道上荷槍實彈的武警迅速有序的集結,一隊隊人馬魚貫而出。

  監獄長站在辦公室的窗台前,俯視眼前仿佛大戰在即的一幕,點起一支煙,默默地抽著。


  等所有的人都已經出發,整個辦公大樓重歸一片死寂之後,監獄長回答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通往北京的長途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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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海東還在不停地奔跑。從早上到現在,他已經20多個小時沒有休息。幾個月的牢獄生活嚴重侵蝕了他的健康,他感到自己的肺部像一個破敗的風箱,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所有的關節都因為疲乏和缺氧而極度的酸痛,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在往哪個方向跑,只是在機械地重複著奔跑的動作。

  直到他腳底一滑,暈了過去。

  醒來時,鄭海東再次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一輪朝陽正從東方海平線上升起,鹽鹼地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鑽石般的光輝,他就趟在這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樣的鹽鹼地上。

  鄭海東意識到,自己跑錯了方向——他居然回到了昨天上午墾荒的地方。

  他想笑,卻不知從何笑起。是笑自己的愚蠢,還是笑命運的捉弄?他想哭,卻又哭不出來。是該哭祭自己的現狀,還是自己的未來?

  理性告訴鄭海東,他這次逃亡生涯,已經註定失敗。如果現在開始往西走,十有**會落入追逃人員的法;如果往南或往北迂迴,則需要付出多得多的時間和精力,以他的存糧絕對無法堅持下來;亦或者是直接回去,爭取寬大處理。

  鄭海東很快地,否定了自己所有的想法,他像夸父一樣,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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