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死亡凸顯
第291章 死亡凸顯
看著醫生緩緩向前的幾步,那幾秒鐘的時間在凌安楠眼中無比的漫長。漫長的一瞬讓他回憶起曾經仔細研究過的一個有趣的現象:當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的調整自己的自尊,世界觀,以及自己和他人的親密關係。這種現象被心理學家稱作死亡凸顯效應。
在了解這個效應後,他自己提出了一個疑問。當共情極強的人感知到身邊親人的離世時,會不會同樣產生相同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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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這個假設終於得到了它遲來的答案。
會!
理由很簡單,站在人群最後的他,在這一刻最想做的便是將沈冰緊緊地圈進懷中。在面對秦剛即將死亡的此刻,他的內心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打破他的理智,渴望改變他和沈冰之間的親密關係。他不知道這種渴望是從什麼時候在心底生根發芽,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將沈冰圈在懷裡時,她才不會離開。兩人都是心理學家,從根本上很難從他人身上汲取安全感,然而每當躺在心理諮詢室,躺在沈冰面前時,他是如此的安心。
也許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再有那樣的時光。也許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再遇上這樣的一個人。就在醫生宣判前的時光,他看透了自己心中諸多的行為。強制要求沈冰接受自己這個不合理的患者,在看見秦剛和張蘭遇襲的那一瞬間就想到了沈冰。
將胸中鬱結的濁氣吐出,凌安楠堅定的抬起頭來。只是簡單的注視,他不再閱讀醫生的表情,不再觀察那些細微的動作。而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靜靜的等待結果的到來。
「患者出現了初步的生理反應,是個好兆頭。接下來就不用呆在ICU,可以轉普通病房。家屬有空就和患者多說說話,患者是能夠聽見的。」醫生微笑著說道,秦剛突然抽搐,是因為腦部的血塊壓迫腦部神經導致。經過搶救和疏通血管,腦部的血塊漸漸被排出,剛才在手術中甚至還出現了基礎的生理反射。以他的經驗來看,估計要不了幾天就能夠恢復意志甦醒過來。
門外的眾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好消息,在所有人都做好最壞的準備時,聽到這樣的話,那一瞬間,仿佛是天堂傳來的聲音,中大獎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張蘭在聽到好消息後,瞬間癱倒在輪椅上,淚流不止。她就知道自己的老伴不會捨得拋下自己,不會一個人先走。牧文羽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將頭埋在張蘭肩膀上也開始哭泣起來。二老膝下已經無子,作為秦政陽的未婚妻,對她十分疼愛的兩位老人就是她的父母。聽到秦剛有醒轉可能的消息,她又怎能不動容。
沈冰繃緊的全身陡然鬆懈下來,向後踉蹌幾步靠在了大理石的牆壁上。偷偷抬手抹掉從眼角溜出的淚珠,用力的呼出梗在心中的酸楚,不想被其他人發現。或許是因為她同樣受到了襲擊,此刻她能夠體會到難以言明的開心與輕鬆。與緊張焦慮相互衝撞,讓她產生了想要落淚的衝動。
悄悄向後退開兩步,沈冰想要離開眼下的這個環境。任何人都不會想被他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女生更加不例外。走到拐角處,想要轉身的時候,微微抬起眼瞼。卻發現一道平靜的眼神始終隨著自己的動作在移動。
安楠!
聽見醫生宣布秦剛情況轉好之後,凌安楠僵硬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見牧文羽和張蘭抱在一起,不願被這種悲傷的氛圍所感染。他便稍微移開頭,望向九十度方向的另一側,卻發現沈冰悄悄抹去了眼淚。擔憂的凝望著沈冰逃離的步伐,凌安楠知道沈冰現下心中所想。
作為一名心理諮詢師,沈冰心中的悲憫更勝他人,就算是完全不熟識的病人也會有足夠的共情。而此刻,悲劇發生在自己熟知的朋友身上,這種悲傷自然而然的就會放大。逃離眼下的環境則是最明智的做法。在心中理解沈冰的行為後,他和轉身中抬起雙眸的沈冰對視了。
凌安楠的目光深邃,卻沒有給沈冰任何的壓迫感。沈冰輕輕抬起手指,小心的指了指一旁的販賣機,示意自己去買兩瓶水。
微微一笑,凌安楠善意的並不拆穿沈冰的逃避和掩飾。他現在的心情大好,看著身邊來往經過的人們身體暴露出的撒謊信號,也都只是微微一笑,將其解釋為善意的謊言。所有人都安然無恙,秦剛脫離危險,他終是能夠徹底放下心來和原非對弈。
轉身跟在沈冰之後,凌安楠也來到大廳中找了個位置坐下。長時間緊張,讓他頭微微有些疼痛,想要坐下緩一緩。就當他雙手撐在膝蓋上,輕輕揉捏太陽穴時,一盒牛奶出現在他眼前。
握住牛奶的那雙手修長白皙,青色血管透過皮膚清晰可見。凌安楠呆在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視線直直的盯著眼前的牛奶盒無法偏移。
被凌安楠直愣愣的觀察自己的手指,沈冰不好意思閃躲,又覺得有些尷尬,只得輕輕用牛奶盒觸碰凌安楠的手背。冰冷的觸感從手背上傳來,凌安楠猛地回神,趕忙接過牛奶點頭道謝。
沈冰買了不少礦泉水,卻只有這一盒牛奶。見凌安楠不復往日的聰慧,相反變得極端遲鈍,呆滯的望著手中的牛奶,半天沒有想通為何。被凌安楠呆呆的樣子逗樂,沈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牛奶不是用來看,是用來喝的。」從凌安楠手中接過牛奶,將吸管輕輕插入其中,再重新放回凌安楠手中,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她是見凌安楠臉色實在是毫無血色,身子骨搖搖晃晃快要暈倒,才買了這麼一盒牛奶。除此之外,她也沒有別的什麼更好的辦法。
凌安楠平靜的將吸管含進嘴中,用力吸允,很快300毫升的牛奶便已見底。補充水分和營養後,凌安楠似是恢復了不少理智和狀態,看著傻站著的紀政陽,嘴唇一咧。
「你笑什麼?」沈冰本來就一直關注著凌安楠的舉動,見他突然笑了起來,眼裡還藏著一些狡黠,狐疑的發問。
凌安楠輕輕抬了抬下巴,指向紀政陽所在的方向。「喏,你看政陽像不像一個墜入愛河的傻子?」從他們等在手術室門前開始,紀政陽就一動不動的挺拔的站在手術室門外。正正噹噹的擋在最中間的位置,眼神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牧文羽的背影。當然,這一細節也只有他細心的發現,旁人看來,這位刑偵隊長不過只是神色焦慮的等待手術結果而已。
從他們趕到到現在,至少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時間,紀政陽就這麼硬挺的站了一個小時。當真是刑警的身體素質,不用白不用。
「紀隊長?和文羽?」沈冰順著紀政陽面向的方向看去,除了張蘭之外視野範圍內就只剩下牧文羽一人。「不會吧……」不是說紀政陽和牧文羽相配的問題,而是兩人不過是昨天匆匆一瞥罷了,這怎麼就譜寫出了愛情故事呢。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愛情本來就不講道理。你也是學心理學的,知道一見中情的理論含義。再說,文羽身上作為法制記者的那種乾淨利落,我想應該正和紀政陽的意。你若是送個嬌嬌弱弱的女生給政陽,他反倒不習慣吧。」凌安楠笑著打趣道,紀政陽一個雷厲風行的硬漢和一身牛仔利落裝扮的牧文羽看上去倒是十分般配。
「可是……」沈冰有些欲言又止,站在牧文羽的角度上來想。一個和已亡未婚夫相同名字的刑偵隊長,牧文羽能克服心中的障礙嗎?
凌安楠身體向後仰靠,沒有受傷的左手悠閒地枕在腦後:「你想那麼多做什麼,他倆八字都還沒一瞥,話都沒說過一句呢,根本就是政陽剃頭挑子一頭熱。將來就是有問題,讓他倆自己解決去,和我們沒關係。」
凌安楠語氣輕鬆,沈冰見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也就不再糾結。安心的靠在椅背上,抓緊享受片刻的休憩。
兩人的輕鬆,渾身僵硬的紀政陽是感受不到了。從他出現開始,牧文羽雖然沒有和他交談。但是甫一碰面,兩人便直直的對視一眼,牧文羽衝著他禮貌的點頭。
那眼神中,除了悲傷難過之外,還有足夠抵抗一切慘劇的力量。那是經歷過風雨後的勳章,是歷經過生死後的灑脫和平淡,是體驗過失去後的執著。在眼眸深處交匯,糅雜又純粹,在那一瞬間紀政陽看見了自己。
曾幾何時,他也是從一無所知的菜鳥摸爬滾打到現在。和現在同樣的場面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前輩,兄弟,受害者,數都數不清楚。在他眼中的生死,早就和常人不同,尋常到不過就是早上出門的一碗麵條而已。若是每一次見證失去,都痛哭流涕不能自已,他也無法站在今天這個位置。
然而牧文羽不同,在她眼中看見的那些經歷,並沒有改變這個姑娘心中的善良。她依舊在疼痛,她依舊在感傷。只有他們這些在生死線上生活的人才知道,有能力感傷,也是一種讓人值得敬佩的能力。那種願意付出自己的真心,陪著對方一起疼,一起痛的善良。在他身上,早就找不到蹤影。
「哐!」
手術室的大門被推開,秦剛平靜的躺在病床上被護士緩緩地推了出來。紀政陽見狀,快走兩步握住扶手開始幫忙。
牧文羽推著張蘭地輪椅退到一旁,這時才將眼神落在這個早就出現卻一直沒有得到自己注意地男人身上。
「政陽……」牧文羽嘴唇微動,喃喃地輕念出聲這個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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