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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夢境

  第290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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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安楠剛走,牧文羽後腳便推著張蘭來到了秦剛的病房。見到自己老伴陷入昏迷的躺在那裡,這位始終溫柔堅強的老人終於是瞬間失控,眼淚在眼眶中集結。

  雙手顫顫巍巍的伸出,張蘭就想要推開隔離門進屋陪在自己老伴身邊。沈冰站在身後開始為難起來,現在同樣不是探視時間,ICU病房有嚴格的管理條件,昨晚為了讓凌安楠進入其中她就已經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醫生看在凌安楠屬於成年男人,年輕力壯,不得已才答應的。ICU病房環境下很有可能生長著大量的耐藥菌,張蘭如今才剛剛恢復神智,身體還十分虛弱,進去無疑是自添煩惱。

  「文羽,幫我給醫生說說,讓我進去看看老秦,行不行,阿姨求你了。」勉強轉過腦袋,張蘭垂下眼瞼低聲說道。

  牧文羽被張蘭拽住手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醫生已經嚴格規定過探訪時間,張蘭此時的要求顯然是不合理的。更何況,她擔心張蘭在見到秦剛之後會影響自己的康復,畢竟兩人都吸入了不少天然氣,再加上頭部受到重擊。大腦科學極為複雜,誰都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隱藏的病情正待爆發。

  求助的回過頭,希望沈冰能開口幫幫自己。回過頭才發現,自己這位好友的眼中滿是糾結,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艱難的開口:「小冰……」

  沈冰深吸一口氣,眼眸中露出堅定的眼神。她是心理諮詢師,她能夠讀懂張蘭藏在眼底深處的悲傷,這個老人經歷了老年喪子之後,已經是用盡了渾身力氣來堅強的生活下去,現在突遭劫難,作為依靠的老伴如今陷入沉睡。這種心境下,你讓她隔著道門呆在外面,只會讓她心裡更加焦急,還不如做好防護措施在裡面和秦剛說說話,說不定還有醒轉的可能。

  下定決心,沈冰衝著張蘭微笑著點點頭:「阿姨,您放心。我去和醫生溝通,會讓您進去的。」

  沈冰溫柔而有力的承諾清晰的傳入張蘭的耳中,讓她舉在空中的手不再顫抖。投去感激的眼神,張蘭輕輕調轉自己的輪椅,來到觀察窗前,伸直腦袋想要看清秦剛蒼白的臉。

  淚水溢出,漸漸模糊了視線。上天是不是認為他們此生過的太幸福美滿,所以才會在此時選擇收回她所有的幸福。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要是她來經歷這一切。

  牧文羽站在張蘭身後,看著本應該成為自己婆婆的張蘭雙肩不停顫抖,眼眶也濕潤起來。她想起了自己已經去世的未婚夫,也是這麼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同樣的場面在五個月後的今天再次發生,卻依舊帶來了同樣的悲痛。沒有能夠習慣生離死別,有的只是漸漸因為劇烈疼痛而麻木的內心。

  政陽,如果你還活著,能不能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一坐一站的沉默在秦剛的病房外,直到沈冰帶著醫生緩緩地走來。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張蘭期待的回過頭。就這麼短短十幾分鐘時間,她肚子裡已經憋了許許多多的話想要說給老伴聽。迎著張蘭期待渴望的眼神,醫生猶豫再三,終於還是輕輕的點頭,「只能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我們要給他做進一步的檢查。記住,進去之後千萬不要觸碰到裡面的儀器,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張蘭像小雞啄米一樣拼命點頭,深怕醫生出爾反爾。

  醫生眼神在牧文羽和沈冰身上來回巡視,擔憂的說道:「你們商量一下吧,去一個人陪她進去。記住,儘量不要過度接觸患者,半個小時後我來提醒你們。」

  沈冰感激的點了點頭,側頭對牧文羽說道:「文羽,你陪張姨進去吧,我在外面守著。」守了一夜,又和這位醫生連續兩次討價還價,她實在是有些支撐不住。好在這位醫生還算是宅心仁厚,願意聽她把話說完,才成功的說服對方承擔風險讓張蘭和凌安楠探視。

  「行,你在外面快休息會兒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牧文羽接過醫生遞來的隔離服,一面對沈冰關心道。每一次出了這樣的事情,沈冰總是堅定的陪在她身邊,這份情誼她看在眼中記在心裡。

  沈冰點點頭,不過沒有離開。先是和牧文羽一同為張蘭套上隔離服,目送二人進入病房之後,才走到床邊的座椅上緩緩坐下,用手撐在下頜閉上雙眸沉沉的睡去。

  睡夢中的沈冰回到了昨天,同樣的諮詢室環境,同樣的小宇。玩偶安然的放在自己身側,畫上那猙獰的小猴子就要完筆。原有的記憶湧現腦海,微微側頭向身側的玩偶看去,隔著毛絨,她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炸彈已經準備好。

  小宇放下手中畫筆,將自己的畫作遞給她。然後緩緩起身,在她溫柔的視線中漸漸後退,直到走到牆邊,滴答滴答的倒計時聲音響起。沈冰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死神再一次逼近,無法逃離,只能坐在原地等待。

  安楠!

  沈冰像是回憶起什麼,期待的望向大門方向。就在昨天,凌安楠一身陰寒氣息的闖了進來,在千鈞一髮之下救回了她的生命。在睡夢中,他還會不會出現。

  門開了,一陣灼燒雙眼的亮光在門後出現。忍著眼睛的酸澀,沈冰堅持向門後望去,那道身影是不是他?

  「小冰,快醒醒!」牧文羽的聲音瞬間擊破夢境,話語中的顫抖無處掩飾。

  沈冰雙眼從朦朧到清醒只過了一瞬,沉著的站起身,「文羽,怎麼了?」牧文羽身上還穿著隔離服,身後的病房中站滿了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張蘭扒在窗前,扣在窗沿上的十指因為過度用力已經開始發白。

  「秦叔突然開始渾身抽搐,醫生在搶救了。小冰,我怕……」後面的話牧文羽無論如何都再也說不出口,守了一整晚為什麼都換不回一絲好結果,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對張姨。


  「你先冷靜,我打電話叫安楠過來。不會有事的,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即使這麼說道,沈冰的雙手也開始微微顫抖。撥通凌安楠的電話後,聲音中依舊是難掩的焦急。昏迷狀態的患者出現渾身抽搐的反應,怎麼會沒事。

  凌安楠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擔憂暫且壓下,將手裡小猴子的畫放回桌上,平靜的往樓下走去。他一定不能亂,背上有傷行動本就不便,開車一定要足夠集中注意力才行。

  快步走到車旁,就要鑽身進入駕駛室時,身後突然傳來紀政陽沉穩的聲音:「安楠,我送你去。」說著便大步來到凌安楠身前,半強迫的從他手裡奪過車鑰匙,將他推到后座上坐好後。迅速發動車輛,將自己刑警駕駛的本領發揮到極致,硬是將二十分鐘的路程在十分鐘之內趕到。

  凌安楠沒有拒絕紀政陽,他已快無法思考了,他不敢問沈冰,現在秦剛的狀態究竟如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承擔任何死亡的打擊。從事發到現在,勉強維持的冷靜被徹底撕破,他不止一次在心中欺騙自己,同樣的悲劇不會在秦家再一次發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搶救室前,沈冰和牧文羽站起了身來到自己身邊。兩人在說些什麼?為什麼他只能夠看見嘴唇翻動,卻聽不見聲響。

  一手推開圍在身前的二人,凌安楠向著坐在最前方的張蘭。張蘭靠在輪椅椅背上,眼淚順著滿布皺紋的臉頰不斷下淌。兩步走到後,凌安楠膝蓋突然一軟,就這麼跪倒在張蘭身前,再也直不起脊背。

  為什麼他要去參與警方的查案,為什麼因為他,要連累到秦叔。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決定,為什麼不能夠讓他承擔後果,為什麼要讓毫無反擊之力的兩位老人承擔後果,為什麼……

  將頭埋在張蘭的膝間,身子不停顫抖,卻連一滴眼淚都無法溢出。大量失血再加上極度疲勞,讓這具滿布瘡痍的軀體再沒有一滴可以浪費的水分。

  就在他顫抖的不能自已的時候,一雙輕柔的手撫在他的背上。溫柔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聲響,清晰的到達他的心裡。「好孩子,你秦叔不會怪你,快起來。這不是你的錯……」

  張蘭輕輕拍打著眼前這個孩子的脊背,懲惡揚善註定要付出代價。她和老秦已經一把老骨頭了,在政陽死後,二人更是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衰老。如果能夠死前,為這個社會做出貢獻,也不枉白活一場。

  安楠這個孩子比起政陽來說,這一輩子要辛苦得多。走的這條路本就註定無人相伴左右,如果作為父母的他們都不能夠給予理解和支持,他遲早會迷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孩子,聽話,這不是你的錯,快起來吧。」

  凌安楠沒有起身,然而身子卻在張蘭不斷的輕拍下不再顫抖,漸漸平復下來。

  幾人就這麼站立在手術室門外,直到不知多久過去,手術中的紅燈熄滅。醫生一面解開自己的口罩,一面走出手術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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