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卡薩布蘭卡
第292章 卡薩布蘭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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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人類生理意志上無法跨越的一道鴻溝。無論那個人換作什麼樣的形式,活在回憶中,活在照片裡,都無法改變他已經死亡的事實。
這種想法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占據著牧文羽的大腦,秦政陽的離世才讓她發現。當一個人曾經出現在你的生命中,他的習慣,他的點滴,甚至他的氣息都將在死後將你緊緊包圍。那些曾經刻在你心上的回憶,無時無刻不在圍剿你,就連難得的安眠,他也會出現在夢境裡,輕輕將你擁入懷中。
只有黎明時分,你從夢中驚醒時,才會感受到無盡的孤寂和空虛。你知道他不可能再一次出現,這種令人痛苦的現實每一秒都在折磨你。
所以她逃了。離開了這座充滿回憶的城市,離開了他們一起親手布置的家。
在廣州的這段時間,雖然很忙,雖然很辛苦。但人就是這樣,用小冰的話來講就是,當大量繁忙的工作消耗掉你的心力時,在這個過程中,那些刺痛的傷口也在無形中慢慢癒合。直到有一天,都會結痂掉落,完好如初。
逃避了三個月之後,她重新回到了這座城市。父親的案子因為安楠的幫助而重新翻案,不用再經歷牢獄之災,讓她心裡最後的一絲難過隨著法庭上敲響的錘聲一起灰飛煙滅。她已經下定決心,讓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軌,帶著秦政陽的期望,努力向前看。
直到昨天下午,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秦叔和張姨兩位本來會成為她爸媽的兩位老人受傷入院。匆忙趕到醫院後,得到的是一張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的獎勵。咬緊牙根穩定雙手,在紙上一筆一划簽下自己的名字,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並不是古人的一句虛話。
等在手術室門前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回過頭,發現來人是衛晨浩這個可靠的弟弟,勉強的擠出笑容,算是不失禮數。就要重新轉身的時候,她清晰的聽到衛晨浩一字一頓地介紹:紀政陽,市局刑偵隊長。
熟悉的名字在那一剎那勾起了她心中已經漸漸埋藏起來的記憶,悄悄抬起眼眸,想要打量站在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和秦正陽一樣,這個隊長長的高高大大,寬厚的肩膀讓任何一個人見了都會有足夠的安全感。也許是心情不錯,他沖自己揚起了一個十分燦爛的笑容。讓自己心中的擔憂,不自覺的減輕許多。
生活才是最戲劇的地方,在手術室門外,她見到了和政陽同名的紀大隊長。
沒過幾分鐘,沈冰和安楠來了。幾人沒有逗留多久,就一齊離開,剩下她一人繼續在手術室門外等候。然而沒有人會知道,在他們離開的時候,自己的視線始終凝望著紀政陽的背影,直到進入電梯為止。
作為女人的第六感,她能夠感受到這位紀隊長對自己有好感,他的視線沒有在沈冰和武瀟瀟身上過多的停留。而是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小心對視時還會急忙避開眼神。作為記者,這些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交流細節,從不會逃過自己的眼睛。
只是,作為一個理智的成年人,她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在沒有肯定自己內心之前,和紀政陽過多的接觸,只會是對雙方的傷害。相同的名字,紀政陽會不會是秦政陽的替身,而她能不能再接受一次很有可能到來的離別和失去。
等在病房外的這一夜,她心亂如麻。
站在手術室門外,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應當是安楠來了吧,安心的回過頭,才發現紀政陽就站在自己身後,擔憂的望著自己。秦叔還在裡面生死未卜,她急忙避開眼神,回到張蘭身邊。將頭輕輕的埋在頸間,淚水終於是奪眶而出。
直到醫生重新推門出來,宣告那天大的好消息。她心中的大石才終於落下,此時才清晰的感受到,那落在背上炙熱的眼神。然而眼前的狼狽,讓她只想逃避,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張蘭還在這裡,她怎麼能當著張姨的面和紀政陽交談。
好在手術室推開的大門打斷了尷尬的局面,推著張姨走在病床的後面。他就在身前兩米的位置,賣力的幫忙推著沉重的病床,還不時回頭看跟在身後的自己。深怕撞到擋到她行進的線路。
只是他細心的舉動,讓她的心更亂,不知該如何回視。
「喏,擦擦吧。」一張純棉的手帕出現在她眼前,握住手帕的那雙大手虎口布滿厚繭,和秦政陽食指上因為常年握手術刀而出現的厚繭一樣,寫滿這個人過往的經歷。
將秦剛安頓好,紀政陽才從病房中退身出來。剛剛帶上房門,他就發現牧文羽坐在對面的座椅上,一直低著頭,淚痕還在臉上清晰可見。沒有過多思考,紀政陽遵循自己多年來拯救自己於危難中的直覺,大步走上前去,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遞給了她。
手帕是純棉材質,在危難的時候可以用來包紮傷口。所以每一次使用過後,他都會精心的清洗手帕,並且用酒精消毒再重新放回身上。
酒精消毒後的手帕和醫院醫療器械的味道一樣,讓牧文羽嗅到十分熟悉的氣息。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和她曾經居住在一起的男人身上也常年帶有這樣的氣息,讓她一時間慌了神。
接過紀政陽的手帕,牧文羽輕輕點頭:「謝謝。」
紀政陽見她沒有拒絕自己的好意,才走到她身邊輕輕坐下,寬慰的說道:「放心吧,會好轉的。」他不善言辭,但是話語中總有與常人不同的沉穩,讓牧文羽顫抖的心立時平靜下來。
「謝謝你,來這裡沒有耽誤你的工作吧。」市局的刑偵隊長工作應該很繁忙才對,連著兩天都出現在醫院,讓她有些好奇。
紀政陽微笑著搖頭,指了指一旁和沈冰並肩站立的凌安楠,「還不是因為他,我們的大教授英勇負傷,我不得給人噹噹司機。我們這種刑偵隊長苦的很啊。」見沈冰心情不佳,紀政陽難得的學起衛晨浩插科打諢,惹得牧文羽一陣嗤笑。
見牧文羽笑出聲來,紀政陽才微微收斂笑容,沉穩的說道:「沒事,案件已經告一段落。這兩天都是些收尾工作,不怎麼忙。再說,我不放心凌安楠的安全,所以就跟著他一起來了。」雖然凌安楠十分篤定自己沒有生命危險,然而原非到現在都沒有沖凌安楠下手,這讓他始終無法放心。趁著他還在的兩天,索性就給凌安楠當一當貼身保鏢,好過事發之後追悔莫及。
他算是看清楚原非的真實心性,心狠手辣,而且行事作風沒有下線。說下手就下手,連一絲顧慮都沒有。想到原非,紀政陽臉上笑容漸漸隱去,這樣的人一定要被緝拿歸案,否則他永遠不會安心。
牧文羽見紀政陽表情嚴肅,十分擔憂凌安楠的安危。也跟著將眼神落在自己的好友沈冰身上,她已經聽沈冰提起過昨天的爆炸。那真的是從生死線上走一遭,要不是閻王爺打盹,她今天就只能看見沈冰的屍體了。
眼神晃過,牧文羽突然瞥見紀政陽落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地捏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抿唇,牧文羽也不再說話,陪著紀政陽一起沉默。
……
一覺醒來,原非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竟然就躺在甲板的軟墊上沉沉地睡去。天剛微微亮,太陽還沒有升起。幾個空了的玻璃瓶散落在身旁,揉捏劇烈跳動的太陽穴,感受海風的侵襲,他才緩緩從宿醉中清醒過來。
站起身走到吧檯,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苦澀的液體順著食道一路溫暖冰冷的軀體,海平面和天空的交界處,漸漸染上紅暈,日出終於到來。
「哥,你醒了。」披著浴袍的蘭因從房間走出,上到甲板。每一次出海後,兄妹倆總會默契的起床等待日出的到來,那是他們掙扎過黑夜後的見證,是他們生存下來的獎勵。
將新沖好的一杯咖啡遞給妹妹,原非站起身重新來到甲板上。嘴角牽起細小的弧度,含笑看著太陽從海面那段緩緩升起。照在他寒冷的四肢上,他知道屬於他的黑夜已經過去,接下來便是陽光下的對決。
半個小時過去,天空徹底明亮,太陽再次光臨人間。原非拿出自己的電腦,開始製造他接下來所需要的身份證件。登上暗網,和自己熟悉的朋友約好合作的條件,談妥價格後,原非輕笑著說道:「想不想去摩洛哥看看?」
「卡薩布蘭卡嗎?」蘭因開心的回過頭,她對這個摩洛哥的舊城有特殊的情節,這次有機會去,自然是再好不過。
原非點點頭,「對,達爾貝達,卡薩布蘭卡。」他要在摩洛哥給凌安楠設下第一道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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