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沒有公平
第284章 沒有公平
「沈冰。」凌安楠披著一件青灰色的風衣站在ICU病房門前,短暫的睡眠後,面色勉強恢復一些血色。
沈冰急忙站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沉沉入睡的牧文羽。躡手躡腳的走出ICU病房,「安楠,你來了。」凌安楠額間冒著汗珠,顯然是盡了全力趕過來。下午包紮的麻藥作用徹底過去,到了深夜身體機能開始工作,體溫開始逐漸升高。所有的神經也隨之敏感起來,讓凌安楠的每一個行動都變得異常的疼痛。
凌安楠輕輕點頭,「爸媽怎麼樣了?」他刻意迴避了一整晚的結果,在此刻終於還是自己問了出來。
沈冰面色稍霽的搖搖頭,回過頭看著張蘭病床旁始終監控生理狀態的儀器,「張姨明早麻醉藥效過後應該就能正常甦醒,小心護理很快就能夠出院。只是秦叔……」
「秦叔怎麼樣?」凌安楠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捏拳。
「醫生說秦叔腦部受創嚴重,腦中血塊凝結,手術風險太高。只能先觀察情況,要是這幾天能夠甦醒,那情況就還算不錯。若是這兩天醒不過來,之後要想甦醒的可能性,就極低。」沈冰語氣明顯不樂觀,他們都多少和醫學打過交道,知道這種渺茫的機率究竟有多麼艱難。
凌安楠怔在原地,他沒有想到秦剛的情況會如此嚴重。或者說,他刻意迴避去了解秦剛的狀態。「我知道了,我想走進去看看可以嗎?」
輕輕搖了搖頭,沈冰猶豫的說道:「ICU探訪有固定的時間,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進去。我去問問醫生看可不可以吧。」秦剛還處在嚴密觀察的階段,凌安楠應該是想要進去說說話,不知道醫生能不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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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拍了拍凌安楠沒有負傷的左肩,微笑著點下頭,朝值班醫生辦公室走去。
佇立在原地,凌安楠用力的深深吸了口氣,輕聲踏入了重症病房。秦剛躺在病床上,頭髮已經徹底花白,讓凌安楠胸中開始梗塞。秦政陽的離世,兩位老人雖然表現的極為豁達,並沒有整日沉溺於悲傷之中。然而凌安楠依舊能夠感受到,兩位老人心中向生的意志在漸漸萎靡。就像被斬斷根的蒼天大樹,沒有了營養的來源,來年是不可能開花結果。
「安楠,換衣服進去吧。」沈冰滿臉倦色的從門外走了進來,並沒有告訴凌安楠為了達到他的要求,和醫生費了多少口舌。
凌安楠沉默的點了點頭,接過沈冰遞上的隔離服。在沈冰的幫助下小心的穿在身上。兩人的動作都十分輕柔,沒有吵醒睡在沙發上的牧文羽。牧文羽在醫院忙前忙後守著兩位老人整整一天,此時早就透支所有心力。在確認沈冰不會離開之後,便安心的睡去。
系好衣帶,推開房門,凌安楠緩步走了進去。坐在了一旁的軟凳上。
呼吸面罩上霧氣凝結,模糊了秦剛的面容。凌安楠背過身,悄悄仰起頭來將快要溢出的淚水憋回眼眶。
「秦叔,從政陽走後。我改口叫您爸,可我依然不孝,配不上這個稱呼。每一次陪您下棋,看著您深邃的瞳孔,我知道您在回憶思念政陽。我的圍棋是和政陽學的,而政陽是您手把手教出來的得意門生。在我的風格里,您每一次都像是見到了政陽的影子。讓您心裡酸楚,卻又不願放棄這唯一可以靠近政陽的機會。」凌安楠的聲音低啞卻沉穩,緩緩地傳入秦剛的耳中。
「您知道嗎?每一次我想改變落子風格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想,要是政陽還在,他會不會這麼調皮。從我高二那年,我就沒了父母,在這世上了無牽掛。都是因為政陽,才將我從無盡的黑夜中喚醒,讓我看到黎明的到來。如今政陽已經去了,您不會忍心拋下媽一個人面對這樣的局面吧。醫生說,媽明早就會醒過來,您是不是也要和媽共進退,明早也甦醒過來……」凌安楠說到後面,聲音里開始出現一絲顫抖,怎麼努力都無法平靜。
「爸,您快醒過來吧。政陽不是說要帶您去三亞度假嗎?我機票都訂好了,就差您醒過來跟我和媽一起走。您不是說您膝蓋一到陰雨天氣就疼的慌嗎?三亞最近還很暖和,您去了那裡一定腿腳利索,絕對不會再疼。」
「爸,你醒過來好不好。否則,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原諒自己……」凌安楠趴在床邊,將頭用力埋在潔白的床單上,淚水悄悄溢出,留下水漬。
沈冰看著凌安楠微不可察的抖動肩膀,將頭撇向一邊。看著凌安楠如此難過的場景,她不再是像諮詢室里一樣,禮貌專業的表示理解。而是一種難以言喻,感同身受的悲傷在心底悄悄萌生。
秦剛和張蘭是凌安楠身上僅有的責任,是維繫他沒有放棄自我唯一的牽掛。這一點她比任何人看的都要清楚,就如同許許多多的抑鬱症患者,唯一沒有放棄自己生命的原因,不過是為了不想讓父母傷心。
凌安楠已經沒有了父母,沒有了一起長大的摯友。若不是秦剛和張蘭無人照料,也許早在四個月前,凌安楠就已經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
人活著都在追求一個意義,而凌安楠的意義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是責任,也僅是責任而已。如今,他辜負了這個責任,因為他,破壞了這份責任。沈冰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作為諮詢師的無力。
兩人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內。沈冰的視線始終沒有看向凌安楠,心卻始終朝向那個方向張開自己的懷抱。凌安楠趴在床上,直到感受到床單上的水漬完全乾涸,才重新抬起頭來。
深深的將秦剛的面容刻在心中,凌安楠站起身來。望向窗外冉冉升起的紅日,他知道,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短暫的懦弱結束,他將要回到自己的戰場,重新開始戰鬥。
……
「哥?你怎麼想到來斯德哥爾摩了。」並肩走在一車寬的街道上,蘭因不解的問道。當她去到機場才發現哥哥給她預定的機票並不是回英國的航班,而是飛往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
原非親昵的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腦袋,看著頭髮散落開來,才滿意的收回手。「英國短時間回不去了。他們查到了我原非和Craig的身份,估計要不了多久英國那邊的偽裝很快就會被戳穿。」原非臉上掛著冷笑,絲毫沒有在意接下來會受到的追捕。太虛幻境犯下的不過就是中國國內和周邊一些第三世界國家的人口走私,一沒有觸碰軍火,二沒有影響政治,三沒有走私毒品。就算中國警方要求國際刑警組織協助緝捕工作,對於他的追捕力度想來也不會大到哪兒去。這一次他是憑空在英國消失,蘭因也是利用他備好的假身份護照離開中國。在瑞典多呆幾天,好好休息,將接下來的計劃布置完整才是最令他上心的事情。
「不得不說,這個凌安楠還挺厲害的。我聽他們對話裡面,他直接在名單裡面找出了你的名字。哥,你說你倆要是公平對戰,誰能贏?」蘭因雙手插在上衣兜里,將那些路人投過的好奇眼神拋在身後,臉上掛著和原非如出一轍的冷笑。原非可能是因為在英國長大的原因,身材並不似亞洲人普遍那般瘦小。長期的運動鍛鍊讓他一米八五的身高看起來更加挺拔,走在異域街道上,和高挑的妹妹倒是格外的相配。
黑色幹練的短髮在國外異常少見,亞麻色的休閒西裝更是在不經意之間泄露出溫柔精英的氣質。原非笑著點了點頭:「凌安楠不是個簡單對手,只可惜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公平對戰。沒有公平,不可能有公平的。可惜了……」他仔細研讀過凌安楠的資料,若是四個月之前,凌安楠的軟肋可以算作是幾乎沒有。換到今日,走在陽光下的凌安楠渾身上下都是致命軟肋,他不會故作紳士,白白放棄這些弱點。
秦剛現在還沒有甦醒,就表示他之前的行動並不是毫無建樹。這倒是讓他喜出望外。
更何況,在蘭因離開中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無堅不摧,立足於不敗之地。
「他能夠看懂原非的含義,也是哥你沒料到的吧,否則你就不會用原非這個身份。」蘭因顯然沒有給原非留面子的意思,如果哥哥在一開始就提前謀劃清楚,怎麼可能還那麼傻傻的用中國護照入境,白白給大陸警方追查的線索。
原非一時語凝,他當時的確是因為太虛幻境一夕間被人攻破而產生了心態上的變化,情急之下一時不察便用了平日裡出入中國的中國護照。等到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中國的領空。無奈之下,他只得在離境的時候更改身份,用英國的假身份離開。否則他暴露得只會更早,連下一手準備都無法完成。這五天的時間,剛剛好足夠他完成下一階段的鋪墊工作。
就是不知道,如今溫暖柔軟的凌安楠,還能不能承受那般沉痛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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