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落跑
第283章 落跑
醫院的夜晚總是讓人格外的憋悶,牧文羽去了醫生辦公室溝通秦剛眼下的情況。張蘭躺在病床上,還沒有從麻醉的藥劑中甦醒過來。雙手緊緊地環抱自己,微微蜷縮在病房內的長椅上,沈冰神情有些恍惚。
走廊上不斷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奔忙的醫生護士在竭盡全力挽救生命,然而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夠得到最好的匯報。儀器冰冷的聲音匯成一條直線,隔壁的ICU病房中傳出家屬悲痛的哀嚎。對不起我們盡力了,這句話再一次上演,家屬沒有鬧事,只是極力在釋放自己的情緒。眼淚是人類對抗無法承受的悲傷時最強大的武器,在心中輕輕想起這個結論,沈冰不由自主的偏過頭,看向平靜仰躺的張蘭。
二老相伴彼此已經這麼多年,再加上政陽的離世打擊。若不是彼此攙扶,說不定早就已經倒下。然而眼下的情況確是這麼的殘忍,秦剛傷勢嚴重,什麼時候能醒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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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年內就要經受失去兒子和老伴的雙重打擊,她不知道張蘭能不能堅持下來。老人上了年紀,心態是影響身體狀況最大的因素。等到明早張蘭轉醒後,她們又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這位老人。
想到這裡,沈冰就於心不忍的偏開頭,望向一旁桌上擺放的車鑰匙。
她在倉皇逃離警局後沒過多久,便在手包中發現了凌安楠的車鑰匙。剛才凌安楠受傷,為了避免造成二次創傷,所以是由她開車去的警局。下車後凌安楠毫不停留的就衝進了警局,這把車鑰匙也就留在了她的手上。
叫師傅掉轉車頭原路返回的念頭在沈冰腦海一閃而過,然而一種莫名的抗拒將這個念頭扼殺在萌芽之中。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離開,怎麼能輕易的再踏入凌安楠身邊。
當然,她並不是因為害怕受到襲擊,受到凌安楠的連累。就以現在情況來說,她已經是原非榜上一員,再往後避不避諱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區別。她害怕的,抗拒的,是出現在凌安楠身前,是和凌安楠平靜的對視。
經過紀政陽和凌安楠的交談,她才明白過來,凌安楠竟是沒有任何緣由的拋下陷入昏迷的秦剛和張蘭,徑直跑到了她的諮詢室中去。僅僅只是為了那一絲的懷疑,那一絲的擔憂。
紀政陽也許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因為原非是按照凌安楠身邊的家人朋友依次下手,連武瀟瀟和衛晨浩都沒有被放過。近期和凌安楠頻繁見面的她,自然也不會逃過對方的監視。
然而她知道,她想凌安楠後來也明白了。這其中的不同,這其中的含義。
生死關頭,軍人能夠活下來所依靠的是長期訓練後的本能。而這種本能就潛伏在他們的潛意識中,指揮他們的大腦,四肢,進行活動。在這種高壓下,會令他們最掛念的人,只會是他們最珍視的人。這是由潛意識所決定,不受主觀意識操控,可以是父母,妻子,兒女。
在秦剛和張蘭受傷後,凌安楠幾乎是立即進入了生死對決的狀態。正是在這種狀態下,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她。
若不是在他的心中她已經提升到了一個很重的分量,占據了他全部潛意識的關心,又怎麼會超過秦剛和張蘭的重量。正是因為她懂,她懂這一切順理成章的邏輯中,透露出來的點滴信息,所以她需要逃跑。逃到離凌安楠很遠,又離他很近的地方。
醫院,替他出現在這裡,守著昏迷的老人。讓他能夠安心破案,抓到兇手。
兩人間,一種超乎友情的默契在漸漸萌生,這種關係的轉變讓她不安。她不知道,這是因為醫生和患者的關係,她錯誤的解釋了凌安楠的行為。或者是,她極度不專業的,對自己的患者產生了不應該產生的情感。
雖然一開始笑稱,這是非正式的治療,並不需要遵守那些所謂的道德條款。不需要在意保持醫生和患者純粹的治療關係,單純當作朋友之間相互聊天而已。只是隨著聊天的深入,每一次凌安楠躺在那裡,向她展開自己過往的傷口時,她都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將這個男人圈進懷中傳遞溫暖。因為他太冷了,冷到每一個想要靠近的人都會被凍的瑟瑟發抖。除了少有的朋友能夠站在冰山邊緣,欣賞那奇異的風景之外。其他人連踏上這座冰山的資格都沒有。更何談走進冰山內部,將他融化。
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患者在她面前永遠都是真誠相待,將最真實的自己展露出來。沒有人會不喜歡真實的人格,就如同窮凶極惡的人身邊,總有不離不棄的佳人兄弟相伴。她不願自己宛如失去理智的業餘諮詢師,去喜歡上自己的患者。不是因為會受到質詢,不是因為會成為圈內的笑柄,只是因為那不是她,不是那個始終了解自己的她。倘若有一天她做出這樣的行為,她會為自己而感到羞愧。
心理學家對於感情往往看的通透,也很難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不知道這到底是該慶幸不會所託非人,還是該惋惜自己難遇良人。用真心去愛一個人,已經不再是她可以輕易做到的事情,那種失敗後的撕心裂肺,她再也承受不起。
所以她落跑了,距離同樣能夠抑制情感的迸發,呆在這樣沉重的環境下,她的心終於能夠平緩跳動。
「小冰……」牧文羽從屋外緩緩走了進來,眼眶已然紅腫,焦急等待了一天的她終於可以卸下堅強的面具,躲在走廊的盡頭宣洩出自己心中所有的悲傷。秦叔和張姨在他父親做出那樣的事情後依舊沒有責怪過她,甚至是在他們付出了自己兒子的生命之後,依然沒有惡語相向,而是極其寬容的原諒了他們。為什麼這麼善良的人要遭此橫禍,為什麼那些兇徒能夠如此輕易的下手。
每每報導有老人小孩成為兇案的受害者時,她總是止不住的感嘆,有些人真的沒有絲毫憐憫之心嗎?可以毫不猶豫的下手傷害那些沒辦法反抗的受害者。恃強凌弱真的就代表他們不是個失敗者嗎?
「怎麼樣?」沈冰咽了咽喉,緊張的問道。
牧文羽猛地撲到沈冰身上,將頭緊緊地埋在沈冰的頸間,帶著哭腔沉悶的說道:「醫生說,若是72個小時內秦叔還沒有出現初步生理反應,將來再醒過來的機率就很低了……」
沈冰心中大駭,「怎麼會這樣,植物人狀態判斷不是要兩個月之後才能下決斷嗎,怎麼會說72小時呢?」她以前學習過,在首次作出持久植物人狀態的診斷時醫生必須極其小心,而且在作出診斷以後的數周或數月內要反覆地加以重新證實。因為判定一個患者處於持久植物人狀態,也就意味著這輩子除非奇蹟發生,將絕無甦醒的可能。為什麼這裡的醫生會說秦剛只有三天時間甦醒?
抬手抹掉眼角的淚珠,牧文羽深深的吸了口氣,「秦叔年紀大了,再加上腦部的血塊沒有辦法通過手術取出,只能夠通過藥物誘導,讓血塊慢慢散開。如果三天之內秦叔還是不見好轉,接下來的醒轉機率就微乎其微了。」她父親便是研究腦部醫療器械的專家,從小到大她聽了多少次醫生為了留給家人希望,去等待那萬分之一的奇蹟發生。
可是那麼多病患,最終等到奇蹟的又有幾人呢?在學術上的甦醒可能,也只是為了符合數據體現而已。那不足百分之零點一的機率,對於一個病患來說,希望太渺茫了。
沈冰沉默不語,她知道牧文羽的父親便是研究這一領域的專家,耳濡目染長大的牧文羽自然要比她了解腦科學更多一些。
可是,老天。你真的要這麼殘忍嗎?如果你真的一意孤行,凌安楠就真的一無所有了。到了那時,就算是神仙轉世,也沒有人能夠將凌安楠從深淵中拖拽出來。
「我剛才已經簽字了,要是一旦發生什麼突發情況,要立即進行搶救。你要不要叫安楠也過來?萬一……能見上一面也是好的。」牧文羽低啞著聲音說道。秦剛屬於腦部受到外力打擊,很有可能出現一系列的突發反應,一旦搶救不及時,可就真的回天乏術。
沈冰咬了咬下唇,從手包中掏出手機。才發現現在已經到了凌晨兩點,她們不知不覺間竟然已在這裡呆了快十個小時。不知道警局那邊進展如何,她屏住呼吸輕輕按下凌安楠的電話,等待接通的這幾秒鐘里,她感覺自己就要窒息。
「沈冰?秦叔出什麼事了嗎?」睡夢中被吵醒的凌安楠聲音中沒有絲毫的含糊,而是瞬間相通這通電話的含義。
「醫生給秦叔下了病危通知書,你……要不要來醫院看看。」沈冰有些不忍,她不知道凌安楠該如何消化這一信息。
兩人隔著聽筒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凌安楠率先回過神來,平靜的說道:「我現在就過來。」隨後手機便被扔在了一旁,聽到對面傳來悉悉索索穿衣的聲音,沈冰終於長舒一口氣。
凌安楠還沒有失控,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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