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名字
痛……
好痛……
劇烈的疼痛讓董陽出現了幻覺，讓他不覺地誕生出希望以「死」來擺脫痛苦的想法。
然後，他就真的死了。
隱約間，他發現自己似乎變作了鬼魂，飄蕩在半空中。
但他並沒有一直向上，直升天堂，而是停留在了某個高度，盤桓著。
他模糊聽到了林養秋憤恨的怒吼，聽到了顧眠提醒著「小心」。
董陽的目所能視的一切變成了一個個色塊，拼湊不出半個完整的圖形。
可他仍舊盤桓著，沒有上升一厘米，也沒有下降一厘米。
為什麼……
為什麼還不讓我解脫……
***
興城軍大附中旁。
「你說的進不去，是什麼意思？」
留著一圈鬍子的中年男人全副武裝，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叼著煙問道。
一旁有十多台儀器，坐在一旁電腦前的技術人員滿頭大汗，聲音有些結巴地說道：
「這個進化區和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樣……就好像它在刻意牴觸外界信號一樣……」
技術人員二號附和道：「而且它十分穩定，精神力量幾乎沒有外泄。」
中年男人眼睛微眯。
「你們是想說，這個進化區可能是人為製造的？？」
「有很大的可能。」技術人員二號敲擊著鍵盤，屏幕上閃現出一個個頁面。
那些頁面上是一些奇怪的文字，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
「在『萊賽爾』文明留下的資料中，是存在穩定打造『進化區』的方法的，只是這部分內容我們還沒有解讀出來，估計以現在的科技水平也很難實現。」
「廢話說了那麼多，附中現在不就在我眼前？要是我直接走進去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你可能會從另一個邊緣走出來，也有可能只會進去一些生物信息。」
「什麼意思？」
「你的物質存在可能會被剝離，在裡面變成一些特徵，但具體怎麼變，變成什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聽了這話，中年男人面部抽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準備再來一根煙。
從煙盒裡抖出一根的同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猛拍大腿。
「如果我只用精神體進入，應該就可以了吧？裡面的強精神場應該能夠維持『靈魂』的客觀存在！」
「話是這麼說……」
「那就這麼定了！
「你們就守在這裡就行了，我一個人夠了。」
中年男人將煙塞了回去，頗有興致地站起身。
「指揮官，這種行為極其危險，就算你是七級進化者，如果你不能一直保持精神體的完整性，或者遭到什麼攻擊，你就可能成為這個進化區的一份子，我……不建議你嘗試。」技術人員二號低著頭，推了推眼鏡。
「我如果不進去，裡面的孩子們都會死。」
中年男人頓住腳步，回頭笑著看了他一眼。
「我進去了他們就可能活下來，還能給未來的類似情況提供指導，凡事總有先例。」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活下來！」
這一次，中年男人沒有再停下，也沒有再回頭。
他的腳步穩重且堅定。
「我是軍人，我的性命屬於國家。」
國家有難，義不容辭。
這一點，他早有覺悟。
***
機甲「巨人」在一陣嗡鳴聲中，緩緩做出了第一個動作。
他伸出了手掌。
他的機械身軀上，胸口和腦袋部位亮起光芒，如同探照燈，就算前方是重重靄霧，也能穿透照亮。
「巨人」略有些茫然地低下腦袋，看見了在他腳旁，倒在地上，渾身焦黑的軀體。
這是……
對了，這是董陽……
我是林養秋。
他腦海中開始浮現出記憶，董陽被火柱吞沒的場景再一次浮現眼前。
「巨人」將頭轉向黃主任，發現他正在積蓄火球，朝自己轟來。
而機甲「巨人」甚至沒有思考，就像是被設定好了程序，側身躲過了這一擊。
「我……你……」
機甲中傳出的電子音都在發抖，而在駕駛艙中的林養秋的唇瓣也同樣在顫動。
那是懊悔、痛苦，以及……
憤怒！
他雖然自詡主角，並且深信這一點，可他似乎從來沒有做好如同主角一樣，失去重要事物的覺悟。
此刻，林養秋終於明白了這一點，也知曉了自身的傲慢。
「去死！」
機甲內部傳來冰冷的聲音，機身上出現了一個個推進器，僅是瞬間，他就來到了黃主任身前。
用變成炮口的右手覆蓋了他的身形。
轟隆隆——
炮火沒有半分猶豫地噴瀉而出。
將黃主任掩埋在了爆炸中。
一擊得手，「巨人」仍舊即刻展開了行動，在推進器地作用下迅速滯空。
而他原先所在的地方，數道轟鳴的火柱穿過。
如果行動不夠果決，他絕對會被命中。
五代戰鬥增幅型機甲，其強度是完全無法抗衡三級進化者的，而機甲都是根據其作用類型來命名的。
也就是說，這套機甲最大的作用其實是增幅本身的能力。
而林養秋本身並不具備「進化能力」，只能憑藉機甲的基礎數值和對感官的增幅來進行戰鬥。
黃主任的身形在散去的煙幕中顯現，看上去沒受什麼傷害。
他怒蹬六雙眼睛，念叨起來：
「對年級主任使用暴力……」
「罪加一等！」
***
董陽睜開雙眼，看見了一片蔚藍的天空。
一片陌生的天空……
「這是……」
哪裡？
他茫然地爬起身，並不耀眼的陽光輕柔地照拂著他，讓董陽感到一陣溫暖，十分舒適。
「對了。」他開始回想起此前的一幕幕，隨後，自嘲地扯動了嘴角，「原來如此，我已經死了……」
「這裡就是天堂之類的地方嗎？」
董陽環視一周，發現包圍他的，是看不到邊際的曠野。
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聲響。
懷揣了好奇，董陽開始探索起來。
他朝著太陽所在的東方前行，一直走。
董陽的身體似乎已經不會感到疲倦。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在東方的盡頭，看見了一棵連接著天與地的巨大樹木。
而他，也首次聽到了風聲。
他繼續走著，一直走到了那棵巨大的樹木跟前。
樹皮是白色的，看上去就像是塗了一層蠟。
不遠處有一個男人，靜靜矗立在大樹跟前，右手按在樹上，噙著微笑。
他一襲純白長袍，有一張聖潔的臉龐。
不知道為什麼，董陽似乎覺得這個人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
「你知道嗎？植物也會產生情緒，會開心，會難過，也會痛苦。」
這個人口中說的並不是華文，但董陽就是聽懂了。
他回應道：「情緒是情緒，思想是思想，植物不會疼痛、不會煩惱，只會機械地應答，你輸入『切割』，它就輸出『恐懼』；你輸入『陽光雨露』，它就輸出『高興』，僅此而已。」
白袍男人靜靜聽完，轉過頭來，目光看向了董陽。
他嘴邊的笑意愈發溫和，眼睛笑得近要眯起：
「說的也是呢。
「不過正因如此，他們的情緒才會如此純粹，他們的壽命才會如此悠長……」
樹也有短壽的……董陽忍住了撇嘴的衝動，也並未反駁。
「這裡是什麼地方，只有你一個人嗎？」
「這裡，僅僅就是『這裡』而已哦。」
他回答了董陽的第一個問題。
雖然有些像是廢話文學。
「好吧。」董陽攤了攤手，「你叫什麼名字？」
白袍男人將目光又收了回去，撫摸起樹木的外皮。
動作輕柔地仿佛在撫摸愛人的臉龐。
「我叫……」
「萊賽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