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撤離計劃的更改

  時間很快來到穎建歷46年的3月，湯郡動盪已經撐過了十個月。

  大量共義會成員已經成功脫離戰場，來到隕海以西的農鄉地盤。

  按照宣沖集群的規劃，如今湯郡工業區大起義已經完成了本次革變的階段性任務，接下來是要將星火撒向鄉野。

  穎帝國這邊，鏽跡斑斑的鐵路上，蒸汽列車拖著一門門重炮進入鎮壓陣地。

  俒飛思的大軍已從各個方向逼近城市，堅爭的團隊內部也終於出現了分裂和動搖。

  有些人害怕了，試圖接受帝國的條件，甚至開始出賣隊友。

  投降派眼裡，本次起義看起來失敗了。

  「然而真的失敗了嗎？」宣沖說，飯要一口一口吃，第一步沒有達到總目標，但是給第二步提供了堅實的基礎，那麼第一步也是至關重要的。

  只不過很多時候，團體無法容忍這種需要不斷遞進付出代價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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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很多革變，往往行至一半就疼的受不了，而後中斷了。

  …穎帝國病危報告通知書…

  即使是收復這些舊日的「煙囪區」，對於穎國官僚集團來說，湯郡郡城想要恢復起義前的繁華至少需要四十年。——宣沖看到帝國部分報紙如此評價，冷哼:四十年就可以恢復？你們想美！

  城市與農村是不同的，農村的繁榮來源于田土。

  故，縱然戰亂摧毀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農村人口，農村依舊是能恢復繁榮的。

  即，歷史上，戰亂肆虐後的土地，只要能臣幹吏治民有方，給予地方休養生息的時間，二十年後，被戰火破壞的鄉野依舊會阡陌縱橫。

  城市的價值來源於「勞動密集型生產資料」，其核心在於人，包括持續運轉五十餘年的教育機構、治安體系，工廠社區的文化，以及城市中所有人對長久秩序下生存的信心。

  早期工業發展中，這些無法量化統計的要素，在中後期一旦遭到「食利群體蠹」破壞後，再想恢復曾經的鼎盛模樣就不可能了。

  宣沖前世案例：兩次歐戰直接打崩了英法德的驕傲，而燈塔脫實向虛後，底特律在技術官僚們退場後短短二十年就衰落，然後也開始北美版「百年孤獨」。

  燈塔甚至會選擇建立新的工業城市，都不會修復老的城市，這是為什麼呢？

  農村里：一塊爛地擺在那裡，長滿了草也沒人理會，一旦有人將其開墾出來，馬上就會有主人來認領。

  荒廢的工業城可以說都是這樣的「爛地」，但它們和鄉村不同。

  農村的這種爛地放久了，會有家中男丁多的人家直接把地盤下來，舊主來認領時，面對一大家子人，只能認栽。

  也就是說，在農村這地方，地契這類規則因行政失能，是可以被最原始的方式取代的。

  就如同獅子老虎年老了，守不住自己棲息地，自然會有新的獅子老虎盤踞。

  但城市不同，衰落的城市仍是交通樞紐，國家軍隊依舊一日可至，舊的行政體系依然存在，法律會遏制「新獅王驅趕舊獅王」的新陳代謝。

  這讓老舊勢力，比如曾經的官賈巨頭、壟田巨戶盤踞在此。

  這就像戰錘文化中抽象的帝國行政部對各個星球的法定認可一樣。

  像底特律這樣的城市，哪怕爛一文不值，依舊會到帝國對其關鍵資產的法定認可。

  在這種情況下，新興資本過來只能找到便宜租金，卻買不到便宜產權，就像租客可以把房屋裝修很漂亮，但房子終究不是自己的。一旦重新經營資產，讓爛地資產升值，升值的資產卻不屬於出力的人。

  沒錯，湯郡現在的工業城被打爛了，但是舊的統治階級仍然牢牢地攥著這裡的產權。希望一個傻子出錢出力，幫他們重新盤活本地！

  …老而不死是為賊…

  堅爭非常清楚湯郡現在的矛盾是什麼，以及這裡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城市內的所有關鍵資產，都被該地區封建化勢力收購壟斷了。

  這些封建勢力就指望以這些關鍵資產作為股份，瓜分這片土地上的一切油水。

  堅爭前期的改革，讓整個湯郡的工人們繞過這種剝削，自行和隕海西邊進行貿易，打造了一個新的經濟體系。

  由于堅爭及其所在團體不願意把這個新經濟體系的資產就這麼分給城市的守舊勢力。

  再加上穎建帝在湯郡微操，各種拎不清地搞平衡。所以湯郡矛盾激化，導致郡守（堅不拆）被換下來，換上了仰宏這個守舊派來搶奪。

  帝國規則允許下的「合法」搶奪，造就了現在「非法」反抗。

  於是乎，堅爭就非常「不理智」地把自己打造的高價值產物，直接砸了，也沒有讓給這些吸血鬼。

  而這就是起義的意義，讓穎國內的所有有志者看清這個事實。

  真相大白之後，不會再有傻子，再跑到吸血鬼這片地盤中建設。

  這場起義也讓新生勢力明白，為什麼共義會寧願投資一個春秋盟重塑的蹬潮郡、夙望郡，也不願為那些仍站在舊帝國的地盤內效力。

  …誰糊塗？…

  此時在隕海邊緣，另一個宣沖，即c搖了搖頭：帝國集團可能沒那麼聰明，其內部已經覺自己贏了。

  龍武從一開始勸說c服從大局，到現在已經是如施捨一般給出一個機會。

  殊不知，堅爭已經樂嗬嗬地把這個城市的「工業組織資產」轉移走了，未來這裡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看似起義失敗，但卻會給一直以來靠著城中產權拿捏工匠群體的的「地主們」挖一個大坑。

  多年以來，他們都認為掌握「廠房和交通中樞」等生產資料的自己才是生產關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給基層洗腦，結果把自己也洗糊塗了。

  …最後將用血來蓋章…

  穎建歷46年（1371年）四月，雨水開始增多，郡城的剿滅行動仍在繼續，雖然內城裡一片片地盤已經被帝國軍控制。

  但是自始至終，城市廢墟的各個角落都有殺戮。

  俒飛思的大軍進入湯郡郡城後，大小傷亡已經達到九百多人。

  他已經後悔讓城中平民撤離了，對帝國軍來說，沒有任何人質可以約束這支叛軍。

  更重要的是，軍隊在這種城市剿滅戰中沒有搶掠和發泄的途徑，情緒越來越絕望，以至於因壓力過大在半夜譁變。

  剛開始，這些乘坐裝甲車的帝國士兵興沖沖地拿著旅遊地圖，前往任務區搜索玉器店和黃金店鋪，卻遭遇了大型爆破。

  帝國軍兩個營在那條商業街中因爭搶而堵車後，絲毫沒有注意到街道內被安裝了連環爆破的炸藥。

  轟的一聲後，整個街道被濃霧覆蓋，三百人中，一百二十人直接報銷。

  隨後在城市中，無論是別墅區還是政府大樓，這些容易引起搜尋欲望的地方都有詭雷，甚至商店超市里也有。

  堅爭：嘖嘖，前世末世文，拾荒黨們喜歡竄的地方，不就是那麼幾處嗎。

  由于堅爭策劃搞人心態的戰術，曾經入城想要「大發特發」的士兵們，現在一個個都成了神經過敏的神經病，哪怕在坑道中發現了城裡小報攤特產的「春宮報」，都擔心這小黃書內藏著詭雷機關迸射出鐵鏽刀片傷手。

  註：宣沖實測，對於穎朝的大兵們，用春宮圖打窩，要比用鈔票，懷表打窩的效果要好。

  至於敵人到底躲在哪裡？俒飛思知道：城市下水道、地下室和廢墟地帶都有他們的蹤跡，總數不超過一千人。

  他們是留在城市中最後約定「引頸就戮」的隊伍，也就是先前大軍進攻前，說客約定給俒飛思在剿匪過程中「應該拿的人頭」。

  但是啊，如果有可能的話，俒飛思現在真的很想要和這幫人談一談，很想從上面要一個「繳槍不殺」的特赦。

  說好的留下來「引頸就戮」的呢？怎麼能這麼亡命呢？（戰至最後，自刎~）

  戰場上帝國軍也圍住了一些起義者，但是在最後，沒有在這些起義者身上看到任何恐懼，只聽到「嗬嗬嗬」的嘲笑聲音。

  一些受傷無法轉移的起義者，直接用爆破物和官軍們同歸於盡。

  抵抗達到了這樣的烈度，負責鎮壓的官軍最恐懼的戰爭了。沒人想和瘋子一起死。

  但抵抗者們真的是瘋了嗎？

  塹壕中，堅爭和自己的近衛團靠在避炮洞的牆壁上，依舊是保持著理智。——在明知自己要死卻不瘋，這就是後人記錄中「視死如歸」的氣概。

  魏徒鏗，曾是工人代表團的一員，大口喝著水，望著四周越來越密集的炮火，對堅爭詢問道：「我們的理想會在隕海那邊發芽，對嗎？」到肯定後，他便堅定不移地開始了誓死抵抗。

  由於沒有人投降，也沒有展現出劣根性一面，這讓「小心眼」的堅爭也終於攤開心扉。

  堅爭：從一開始，我就覺這裡會失敗。

  老同志們愣了愣，勸說道：主公？

  因為堅爭補充了一句：「從一開始你們在工廠中請願的時候，我就知道城市中的吸血鬼不可能給你們鬆開絞索。」

  一旁另一個老兵：那麼你為什麼還要讓我們看到希望呢？

  堅爭：因為在舊的敘事中「請願」太具有迷惑性，我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所追尋的希望，永遠不在青天大老爺們所謂仁義道德那兒！

  隨後有士兵問道：那麼，希望在哪？在你這兒嗎？

  堅爭語氣格外平靜：我認為，應該在你們這。

  隨後堅爭拿出了最後撤退方案，其中坑道中人有十分之九的人都要走，剩下一個人抽籤！堅爭不抽抽籤，自己就在留下來名額中。

  話說最初的撤退安排是堅爭自己獨自逃出去。

  這是因為，原本堅爭預計「背叛起義」的人會越來越多，最終會徹底失敗。自己就能像女頻女主不損失任何「道德資產」美美的撤離了。

  但是事實是，此次起義成果斐然，湯郡內真出現一批接受了「共義」理念、預備赴死的純粹者！

  堅爭覺自己最後應對背叛的「小聰明」也就沒有必要了，所以該由自己流血，換他們來撤離了。

  對於文明來說，這樣一支經過了血火淬鍊的幹部隊伍實在是太寶貴，值自己（堅爭）提前「灰飛煙滅」來保護住。

  堅爭有些手抖拿出風油精給自己上太陽穴點了一下，努力清醒後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慘痛教訓所需要的「第一次流血」，讓我自己流就行了！——既有深刻鈄錚記憶，同時讓新生勢力們的元氣傷害不大。

  「流血從自我身啟」這是核子時代到來前，所有崛起大國中精英們都履行了的義務。——精英不流血，怎能換來民眾的英雄氣！？

  而隨著單極時代到來後，那些後發區域的買辦精英們都逃避了本該承擔的責任，所以燈塔獨照的時代後，再無新晉強國崛起。

  …赴死…

  另一邊，C正在匆忙忙碌，他此時是宣沖個體之一。

  c提前覺醒了精神力，在短短一個月內直接跨越四個門檻達到四級，隨後稍作停頓，十天後又突破至五級。大量仿「炁」的納米雲正在大規模生產。

  而代價也隨之而來，他的身體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解。在最後的抵抗中，c正在複製工廠的生產資料。

  目前在既定的抗爭計劃中，正常情況下撤退已無法實現，城市四周的所有交通路口均被控制，敵人已用火力封鎖了所有道路。

  憑藉五級精神力，他能全盤列印裝備數據；在裝備製造時，每個材料的狀態轉變過程數據都會被完整映射，每個零件在使用中的老化數據也都被記錄下來。

  在鏡面中，鋼鐵廠所有老舊設備仿佛時光倒流般變嶄新，隨後裂解為熔融鋼鐵，最終化為礦渣；在這類似時光倒流的過程中，工業設備所有時間殘留的信息都被提取出來。

  宣沖c用自己的精神力拚裝出了一台基地車，這台基地車是c留給起義軍的全部技術備份。

  當然，這台基地車還承擔了打造撤離通道的任務。

  熔融的鋼鐵開始組合，形成了一輛帶有巨大鑽頭的地下列車。

  剩餘的隊伍可通過這列列車撤離，時間定在五日後。屆時大雷雨降臨，城市水流將匯聚於河道，鑽頭列車在地下行進的聲響會被河道水流聲掩蓋，同時天上的雷霆也會提供掩護。

  …視角來到鎮壓者這裡…

  在城市的瓦礫中，俒飛思看著頑抗區域，隨著防禦一步步收縮，炮火一次又一次轟炸，終於攻入了中央城區。

  他望著城市中央那破敗鐵骨高塔，感慨萬千。

  在這段時間內，帝國用盡了各種手段，最終還是靠著炮火平定了三百年來最大的匠人叛亂。

  俒飛思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天命不再庇佑穎國了。但這念頭一閃而過，他連忙覺晦氣，將其甩到腦後。

  事實上，俒飛思的念頭沒錯，因為三百年來其他叛亂在與鎮壓部隊打有來有回的階段，其頭目就莫名其妙地暴斃了！但這次叛亂過程中，這樣的「天佑」沒有發生。

  之所以會出現對穎帝國的「天佑」？原因在於一直是人偏袒。

  在整個文明中，到目前為止，一共是321名覺醒者逃避了「天道系統」安排的輪迴，以各種各樣的手段留了下來。

  他們以自己為中心組建了一個個古老貴族、家族聯盟，這個聯盟主導一切「進步」，任何不符合他們掌控的「混亂」都會被壓制下去。

  湯郡這次事變發生在南北對峙期間，如果沒有堅爭舊貴族精英子弟參與其中。這次事變中的工變、農鬧就會被覺醒者們定為意外發生的「混亂」、人道碰撞融合的「陣痛」。

  而真是因為堅爭、樂貽在其中，且龍武這樣當代天才司命被警告二十年不能插手，所以才被覺醒者們所關注。

  多位覺醒者們通過自己家族試圖調解湯郡事件，但是均無果。

  這是一個腐朽者聯盟，卻總能知道「天道」會選中天賦異稟的新血，進而為自己家族續命。

  而這個時代，原本被各大世家判斷天賦異稟的主角就是龍武。

  這位尚不知自己原本是不周山應劫而生的存在，現在已經站在了需要他鎮壓的位置上。

  此時他正在城市外圍掃描這座城市。

  龍武看著中央城市區域那片不可探測的精神力迷霧區域，臉上露出驚駭神色，隨後故作無所謂。

  龍武喃喃自語道：你啊，最終還是會阻擋我嗎？

  他說的是c，c掌握他「炁」的運算弱點，但在這個局面下，c處於炮火封鎖中央，已是死局。而龍武為此心裡也生出一絲賭意，因為只要c死了，那麼他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然而龍武並不知道，現在c展開區域干擾並非為了他，而是因為另一個熟人來了。

  …王不該見王…

  在地下倉庫中，c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車站，皺眉道：「你湊這個熱鬧幹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