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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日月交映

  悠古歷1367年,樂貽乘坐著輪船跨越隕海來到了湯郡。

  樂貽在第一次見到這個時代的大城市後,如同所有土包子一樣發出「哇艸」的傻叫聲。

  樂貽倒不是被這些高樓大廈所震驚,畢竟前世中,紐約,東京,上海這全球三個著名的鋼筋水泥叢林群又不是沒見過。

  這裡的建築集群看似遠超了老家一整個世紀的模樣,但宣沖震驚的並非如此,而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陰森莊嚴的城市。

  所有高樓大廈頂部都是飛簷形制,這種外簷比地球上常見的簷延伸得更廣,足足向外延伸了二十米,其形制更類似於唐朝的建築。

  而這樣外延伸結構的作用是安裝「氙氣大燈」,所有在屋簷下的人都不能抬頭,否則就是被這種遠超「遠光燈」的強光教訓。

  樂貽拿到了一份報紙,報紙上照片是記錄這個城市在「昭吳節」的景象。

  屆時城市中所有飛簷上安裝的「大燈」都會向下投射光芒,將庇護下的幾百米範圍街道內照亮。樂貽站在這樣的城市中,仰望頂部這些大廈,只能看到高樓上飛簷閃爍,而根本分不清星光。如此這般,讓格外關注星空的樂貽覺得相當不舒服,仿佛一個長時間刷手機的人,突然刷不到手機一樣至於那些最高的大廈樓頂,則不受到飛簷向下打的燈光影響,依舊能在仰望時看到星空。

  樂貽看著最高樓,知曉堅爭就住在那裡。那是自己要拜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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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沒等樂貽過去,就在這個碼頭上,堅爭已經等候多時。

  與堅爭一同來的是公司如今的中堅力量,而站在樂貽這邊的則是農鄉的幹部們。

  穿著整齊劃一的軍裝風格棉布服裝和鄉下土布服裝的兩個隊伍,涇渭分明,以至於相互交匯前,碼頭上沒人認為這兩撥人會走到一起。

  然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堅爭在船頭將樂貽拉了下來,雙方擁抱在一起。

  這向眾人傳達出,兩年前的在天盟誓,並非孩子過家家。

  堅爭的通融讓身邊跟著足足十年的堅家侍從感到不自在。

  畢竟在這個階級壁壘濃厚的穎國,作為郡守幕僚家的子弟被安排到堅爭身邊,那是一種等級身份的門檻他們是遠遠看不起樂貽這樣的下里巴人的,然而他們敬重的公子卻和這下里巴人好得和兄弟一樣。值得一提的是,北美奴隸解放後,最受不了的是那些南方白人家庭中忠心半輩子的黑人忠僕們。至於那些原本帶有軍中派系色彩、入職堅爭公司的班底人員,心裡不禁犯嘀咕:自己效忠的少主公,現在競隆重迎接這幫土包子?是不是太……

  當然了,在另一層面上,他們心底中對堅爭這個少主公則是又敬重了幾分!一一儘管隕海那邊是「土包子』,但通過夜校課程不斷了解己方的工作鏈條後。


  這些退伍系的士人:不可否認,和農鄉的人接觸也是如今「維繫供銷鏈路穩定」至關重要的一環。兩年前,整個湯郡內各種物資短缺的情況,大家都歷歷在目,堅爭卻能把物資變出來、

  話說這幾年也有其他城裡的商會去隕海那邊撬堅爭的渠道。

  但事實證明,其他家族同樣的商業渠道雖能打通,可在渠道擴增和優先級方面都比不上堅爭。堅爭可以直接用「鋼幣」體系交換貨物,而其他商會必須要用真金白銀。

  做生意能做到靠這樣的「信譽」來支撐交換的程度,背後是政治上「死盟」支撐。

  現在堅家在湯郡中愈發地不倒。在最為殘酷的政治鬥爭中,不僅僅要看官場上關係能否通天,更是看這條物資鏈路上的各種利益攸關環節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夠不夠「鐵」。

  堅爭這邊在和樂貽擁抱後,則是挨個挨個和樂貽帶來的農鄉學習會的人握手,在看到冷醒然的時候,著重點頭:我看過你的策論卷子,很不錯,有幹才。

  樂貽開玩笑的「嘖嘖」兩聲,示意這挖牆腳的太明顯,但默許這個自己的領導表演。

  堅爭拍了拍眾人,隨後主持演講:「工農是一體的。我給各位安排洗漱,另外在這裡需要穿制服。」說著,堅爭指了指帶來的軍中派系人員:「和他們一樣,這些陪同人員會引領你們完成這三個月的培訓學習。」

  說到這,不少農鄉的人看著樂貽,顯然不確定這樣「安排」是否替自家的老哥樂貽做主了。樂貽則走到軍隊派系這邊開始挑人。

  樂貽仿佛是「剛剛」意識到堅爭在替自己「做主」,連忙對身後農鄉的骨幹們道:一切聽從這裡部門的安排,我們是來培訓的,不是來做客的,工業區裡面所有規矩,都是因為出現過「蠢人蠢事」,認真聽規矩,就能不做蠢人。嗯,那天他們下鄉了,也得聽我們安排的。你們得帶著他們吃窩窩頭,睡草蓆,挑腳上水泡。

  樂貽明顯的感受到工農中權力銜接過程中雙方的抗拒。

  此時,那群城市中的軍中派系看著樂貽這個鄉下人揚言以後要指點他們,臉上不好看。

  隨後,堅爭也轉身嚴肅地對那些軍派們說:是的,在城裡你們是引導者,在下鄉時你們也要聽農鄉幹部安排的。

  堅爭和樂貽相互給對方進行「權威」備註。

  兩個自己(同志)聯手壓制住地域和價值觀不同的兩股派系中「抗拒的苗頭」。

  雙方在這場合展現出完美的默契,一剎那,讓在場兩撥人產生錯覺:此二子如同日月同在蒼天。自己一旦歸入這雙子麾下,躲開了日曬,就要被月華浸染,而避開了月陰霜結,就得曝於大日之下。…這是一次內部見面…


  堅爭和樂貽兩個「宣沖」互相帶著隊伍相互學習、討論開會。

  多個工作會議的作用是明確兩個宣沖各自團隊內部的重要性。

  在會議上定下來流程讓農與工習慣於優先聽從二人領導。而兩人此時的身份不再是「鄉下草莽」「城市貴公子」,而是純粹的領導者。

  宣沖經驗庫:幹大事時,發展到中期時,必須要洗掉自己其他的身份。而強調自己在團隊中的身份,這樣團隊才不會受到外界干擾。

  比如說:堅爭如果今天帶著這些公司中間層,去見的是上流社會的人。這些中間層們會強化堅爭出身貴胄這一身份的重要性認知。

  那麼未來起事時,這些公司中間層極易被「貴胄階層」的一些點評所影響。

  這就好比大革命的時候,當所謂領導者開始和財閥家的小姐們混在一起,那麼就必然是會有財閥代理人身份,這個所謂「革命者」麾下的集團也必然會受到財閥影響。

  某種程度上,堅爭知曉自己的身份可能是永遠都洗不乾淨。

  所以堅爭的謀劃是:第一步與樂貽對等對接,第二步再藉助樂貽這個「無任何舊勢力背景」的人推動浪潮,最終讓現在跟隨的工人,農人,以及歸鄉的軍士們,只認可團隊,不認可包括自己(堅爭)郡守公子在內的任何朝廷身份。

  …公子視角轉到鄉夫眼界…

  至於樂貽這邊,則開始思考「自己這邊的人能不能接受現代化的言行」。

  樂貽:鄉村革命最困難的就是,在極度保守的環境下,把工業化社會的國家契約模式、普世道德體系植入進來。

  就道德方面,城鄉就有巨大差異。

  單單就「保守」這一條拎出來:鄉土中保守主義道德,只有本地人才是人,外地人就是豬狗。水滸傳里詳細描寫了武松作為外地人時防備心極強,回到家鄉後卻十分懂得為人處世,簡直判若兩人。比如說,景陽岡對武松來說是外地,酒家好心讓武松留宿,他覺得店家是準備夜裡害他,而過了景陽岡後,來到縣裡面領賞時,卻能大度的將賞賜全部留給本地獵戶。

  這就是工業化前,鄉土「碎片化」的問題。「商業體系」最寶貴的是「可信度」,即區塊與區塊之間「風險可預測」,而這在鄉土道德面前就是泡影。

  任何農業國在轉為工業國之前都面臨這種問題。即印度企業家帶著上億美元回家鄉投資,不會因為自己也是印度人,就會被網開一面!當地土豪人前不認人。

  站在獨生代視角上,過去有不少先驅摸索出了可行的方案。

  其餘幾個先發工業國,都只能強化城市和城市之間連結,本國內鄉村壓根沒法彌合。


  東方農村碎片化是被什麼樣的人打破?一那些先驅者的隊伍是一批真正信念堅定的人!

  他們用最淳樸的道德,恪守紀律,哪裡有需要就去哪裡幫扶,在幾乎所有地區範圍內建立了可信的道德。

  而依託這種可信度,讓所有農村道德一體化有了一個基礎。不至於像先前那樣,每個地方的鄉土社會都需要專屬可信的「大人」作保這種奇葩事。

  樂貽現在在農鄉族學中所學的內容,九成都是關於整個登潮郡各家各戶的關係。

  而如果鄉下人不學這個,就沒法證明自己是本地人,進而什麼事情都在本地辦不了。

  現在農鄉會獨一無二的優勢就是「有信譽」,可以為城裡投資者提供穩定擔保、管控投資風險,讓投資者不會被本地土豪坑。

  …習慣是有差異…

  兩個年輕宣沖現在試圖將團隊強行熔煉在一起,但是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農村人和城市人磨合相當困難,一派人嫌棄另一派人吃飯說話,而另一派人則嫌棄這一派人辦什麼事都要打官腔。

  一個月後,就在雙方派系的人各自想找機會向「帶頭大哥樂貽」和「自家公子主公」抱怨「自己可能無法勝任與對方打交道」時。

  樂貽和堅爭沒有給這兩撥人撂挑子的機會,一起坐上了車。

  面面相覷的兩撥人相互對視一眼,只能按照留下的規則相互分組,一帶一:城裡公司負責人負責鄉下來的交換生,安排他們接下來的學習、生活和工作。

  宣沖的表情嚴肅:這還只是一起生活吃飯,還沒有下鄉呢,就整出來這麼多「委屈」,真的要轉進鄉下,可得有不少人要鬧情緒呢。

  堅爭和樂貽商量後,決定讓成員分組,每組由一個鄉下人和一個城裡人相互磨合,其中0號小組由堅爭和樂貽組成,其他人則要各自找到搭檔。

  排序報數後,眾人相互領取號碼,流程結束,兩個不同團隊開始拆分,變成兩兩一組的小隊。這其實是對人員進行二次拆分。將剛剛準備根據「對立矛盾」而形成的兩大陣營直接拆分了。宣沖:必須在試圖抱團詆毀另一類人的現象爆發之前將其徹底打散摁住、拆散話題,而不是等到「對立」徹底發生再補救。當然,一碗水要端平,即同時把兩個集團各自串聯可能都拆掉。

  剛剛試圖抱團的團體在陡然失去帶頭大哥後,突然在心理上感到落單了。

  接下來,無論農村來的還是城市來的只能依靠三個月來經營與同吃同住學伴的關係,並且共同接受教官的訓練。

  而那些教官都是先前已完成交換的老兵,他們在制度和思想上帶領這些農村、城市兩隊人混合在一起,進行統一熔煉。


  值得一提,宣沖參考戚家軍和血火一代軍隊的藍本,結合自己思考實踐,進行新團隊建設的規章制度。宣沖在組建隊伍之前是考慮過「原子化的城裡人」「宗族化農村人」如何糅合在一起。

  淬鍊隊伍如同煉鋼,不同材料在通入大熔爐之前,煤礦材料(城裡人)需要煉焦,鐵礦(鄉下人)需要篩選破碎。

  所以形形色色年輕人在共同淬鍊時前,要根據其家鄉環境,安排的初級訓練。

  然後根據不同的職業傾向進行中期培訓。以及進行最終的團隊整體訓練。

  並且在每次訓練中知識和認知靠攏的過程中,需時刻保持隊伍中每個人的獨立性!

  因為在終極團隊協作的精神的過程中,任何的小圈子、小團隊(山頭)搶先一步形成,對於團隊都是具有負面性。

  最典型的負面案例是日韓軍營中的霸凌現象,其軍隊組織過程中,內部訓練架構,極不科學。日韓這類對西式軍事操典囫圇吞棗的國家,在老帶新過程中,老兵憑藉先前在軍營中呆的時間長形成「小山頭」。

  這些「小山頭」讓老兵擁有相對於新兵組織優勢,使得老兵和新兵衝突具有的低風險、正收益環境。新兵雙拳難敵四手,往往面臨較高的衝突成本。

  而這就無形中,鼓勵老兵抱團欺負新兵時,馴服新兵。

  值得一提是,抱團是人的本性,抱團後欺負後來者也是本性。一一軍隊最終是需要所有人團結在一起,只是有少數人先「結塊」在一起了

  作為兵家子弟的宣沖:如何減少山頭主義的小團結,增加總體集體主義的大團結呢?這就是科學設計軍隊制度的必要性。

  宣沖集團現在是看不起穎國的舊軍隊體系的。

  …訓練進行時…

  樂貽和堅爭雖然遠離基層士兵,但一直在幕後跟進。

  督查組織監督所有教官的裁定,隨時準備處理可能發生的矛盾。

  關於教官有沒有可能也地域化?只要不管,再穩當的制度也會惡化。

  但只要堅爭和樂貽死死盯著,樹立對錯觀,教官們就不會這樣。

  堅爭打開了鼻煙壺,捏出裡面的東西,在鼻子上吸了吸。

  在樂怡詫異的目光中把這個小玩意遞給了這個自己:來試一試,現在城裡新玩意。

  樂怡拿過這玩意,當然到手一剎那,鼻子已經聞到這是什麼東西了,遂問:「風油精?」

  堅爭點頭:「對啊,你以為我吸菸嗎?」這個呢,在軍中很流行。相對於咖啡和香菸,這個小瓶子在體積上更好攜帶。


  樂貽皺了皺眉頭:風油精是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未來會有人在其中摻入更勁的東西。堅爭:不用你擔心,城裡面早就有這玩意了。即,常見的一種液膏,就是你擔心的那種東西。我對工廠中禁了又禁,這不,上個月查到了三個違規者,理由是他們要提神醒腦,所以我才開發這個替代品的。樂貽頓了頓,決定自己回去也好好查一查,一定不能讓淳樸的農鄉隊伍也染上這種陋習。

  堅爭:說點別的吧。

  說罷,他打開了金屬箱子,拿出了一份資料:「你應該知道,目前這個城市沒有交流電。」樂貽張了張嘴:啊,什麼?一顯然十歲之前都在摸魚的樂貽並不知道這個情報。

  樂貽看了看窗戶燈光,猛然反應過來,的確好像每一個區域電力室獨立,這邊街道有燈,那邊沒有,燈火是「斑禿」狀態,如果是電網的話燈火應該是連成一片的

  樂貽想到什麼,指著天上的鬼星問:「是上次天外者造成的影響後遺症嗎?」

  堅爭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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