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義戰
戰爭以宣沖意想不到的方式來了。派出均比使者更有效,他成功聯絡上了商隊。
商隊那邊貪鄙者在收了十五串狼牙後,就把預備要進攻陶國的兩個城池派來兵馬情況給賣了,這些貪鄙者表示,甚至可以每隔一個月買一次新的。
軍事情報如此「唾手可得「,讓宣沖整個腦子都懵了。
原本宣沖還在計算雨水過後敵人可能到來的時間,好在此好好布置一番,派遣斥候,防止農田被摧毀。但哪裡知道,這競然是「義戰」級別,
兩個城池,哦,亦可以說是兩國的聯軍,實際上是跟著其他城池的商隊,順路來討伐的。
也就是說,在陶城和聯軍開打的時候,商隊會在一旁看著。
如果陶城打贏了,他們照舊和陶城做生意。
如果陶城打輸了,兩個城邦聯軍進入城池搶掠後,會把一些用不著的物資順手賣給商隊。
聽到這樣的戰場規則,宣沖腦門皺成了'川'字,你們(商隊)想的美呢?你們這是觀戰?難道不是打順風仗?這就好似八國聯軍打進來後,原本的商人、教士也紛紛參與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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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後宣沖冷靜下來,開始分析這套規則的原因。
首先,現在城邦間還沒有到達戰國時代,所謂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千里饋糧。則內外之費,賓客之用,膠漆之材,車甲之奉,日費千金,
嗯,上述情況,在現在是不存在的。
各個城邦還無法支撐長距離的對抗,陶城和那兩個城邦之間的距離大概有三百四十公里
就算通過河道水路連接降低了後勤損耗,陶國原本是按照敵人五百人的規模準備。
而現在得到確切的情報,兩國聯軍的準確規模是兩百人左右。
宣沖:平心而論,維持兩百人長達數個月的遠征,沿途的用度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所以城邦用兵只有沿著商隊道路才能獲得補給!
戰時,是商隊幫忙從老家馱運糧草到陶城前線嗎?不是,是商隊幫忙溝通沿途各個城邦,用賒帳、以物易物的方式,中途從各個城邦弄來糧草食物。
即沿途其他城邦都是這支遠征軍的補給商站,商隊在各個城邦內都動用人脈關係。
其實現在陶城中,宣沖也有熟悉的商隊成員,若他們來買東西,自己八成也會賣,否則食用鹽、錫等關鍵物資就會短缺。
類似情況在歐洲中世紀非常常見,在城堡林立的歐洲,國王出征時,都是讓商隊負責糧草,商隊雖然不能憑空變出糧草,而是能在沿途各個領地買到糧草!
同時,歐洲地區某些商人有著東方商人難以想像的特權,他們甚至可以威脅當地領主,必須給自己特許經營權,否則的話就不賣糧草。
此類情節在《騎馬與砍殺》等遊戲中都能看到,東方玩家很想在這款西方文化的遊戲中,讓那些「奸商」嘗嘗誅九族的厲害。
東方人:你丫的沈萬三敢和我朱重八跳臉了。
但現實是從秦漢開始(有一說是商朝),建立官方驛站體系是大帝國獨有的特色。
羅馬碎了一地後,西方的領主還真的得讓著這些商人,如果得罪了商人的話,自己軍隊就打不出去了,相反其他領主可以長途奔襲過來搶奪自己的領地。
所以別認為西方領主對轄區的商人、市民階層客氣,是因為心善。
而是因為商人控制著物資流通的權力。這份權力背後是教廷這個泛大陸的組織背書,以及多個效忠於教廷,散落在各地的騎士團操作。
這個權力在華夏早期,被商朝等強勢部落牽頭組成「跨地區貿易聯盟」所把持。
而商朝被滅後,商人的職業雖在,但商業霸權卻在華夏大地上消失。
中世紀的封建主的用自己規則壓制商人,但只能從裁決權入手,具體就是豢養一批放高利貸者,去壓榨負責貨運流通的商人,然後定期給放高利貸者放血。
比如說某個賣貨的商人欠了錢,放高利貸的堅持契約精神,要求一磅心口上的肉。
夏洛特如果沒有「地方保護主義」作為支撐,他敢這麼放貸?當時威尼斯各個港口城市都是有封建領主爵爺們的股份。
夏洛特在法庭上大放厥詞時,負責裁決的公爵始終是穩重慈祥的。公爵多次勸說讓夏洛特仁慈一些,看似是在和稀泥,但宣沖成熟後再讀,才發現這好像是在拱火。正如水滸傳中那一句「千萬不要火併」一樣。公爵想讓夏洛特仁慈是可以直接的要求!
隨著夏洛克犯下眾怒,這位「純放貸的精明猶太人」就立刻被其背後地方大領主放棄了。
《威尼斯商人》講述的從來不是契約精神,而是地方實權派的歐洲大陸高層勢力之間鬥法縮影,就類似於《大明1566》說的從來不是嚴嵩和政敵的故事,而是帝國財政問題。
契約精神」是因為在地方上掌握暴力體系的領主們,無法控制交易環節,才和商人們達成一種潛規則。而這種潛規則,被這個遊戲中一方受益者們刻意扯著嗓門歌頌了!
但凡中世紀有一個強大帝王能夠重構運輸貨運體系,那麼必然會把猶太人送入集中營,把各個商人變成沈萬三。奈何他們做不到。
二戰時,那個想要做到這一切的藝術生,結果是遺臭萬年了。
後續歐盟縱然聲稱團結,但是保留了過去的「金融」「商團」這種舊的結構群體政治力量,這群在割裂中獲取權力的利益團隊,就不可能讓歐盟建立真正一體化。
東方大河文明的國家從商代開始就控制「驛站」網絡體系,這正是歐洲一直想要的。
當然現在陶城面對的天下,還沒有這麼個局面。
宣沖在分析完對面要和自己「義戰」背後的生產力和社會狀態後,冷靜了下來,決定服從這個規則,加入到其中。
別說帝國驛站體系,就連戰國時期兵家專門負責物資倉儲管理的人才,自己這陶城也別想得到。為了城邦以後的發展,自己不能得罪中立商人體系。每次來陶城貿易商人團隊並不多,只有一百多人。以至於早期宣沖這個鄉巴佬忽略商隊規模。
實際上商隊的人數極多,只是分攤在各個城邦,到達每一個城邦的人看起來不多。
比如說來陶城的貿易商隊,橫跨幾百公里,當時在陶城視角中看起來只有一百多人到了陶城,實際上這就像公交車上始終坐著乘客,乘客在各個站上上下下,早就更換了,商隊也是一輛公交車,除了領導商隊的少數兩三個人,中途加入商隊的人都是沿途各個城邦的人員。
根據宣沖統計,這些年來,來到陶城的商人中,隕城占百分之四十,羽城占百分之三十,損城的人占百分之二十。
「為了國際觀瞻」目前絕對不是一句戲言。
面對敵國來討伐,宣沖一開始想「設伏」、中途「挖坑」,甚至拒守城池堅決不戰,這些都不行!沒錯,就連關上城門都不行!因為商隊在陶城吃了閉門羹後,來年就不會再來了;想要重新打通商路,就得派人主動到隔壁城池聯繫商隊,卻還會遭到排擠。
…講規矩,守規矩…
在宣沖的積極主動溝通下,通過商隊乾脆說通了那兩個城邦,和他們約好了,確定在來年四月雨季之後開戰,並在六大城邦代表的見證下,以神明名義發誓。
宣沖是不信神的。之所以要拉上神明,就是告訴國際觀瞻,我不偷襲你,你也別偷襲我,倘若你偷襲我,那就別怪我打著「神明的名義」開始做一些不符合規矩的事情了。
宣沖:幾代之後,維繫城邦義戰的國際秩序會崩塌。但現在必須遵守規矩。
就如同第二紅朝之後,雙方在海洋上,是看著對方艦隊不順眼就開戰;然而在第一紅朝時,大家都講究一個和平原則。
四日後,雙方約戰於城郊三里地之外,果然非常講規矩。
聯軍十四輛戰車到達之後,提前三個時辰,派遣跑得快的人前來敲城門通知宣沖。
宣沖打開城門,率領四輛戰車和一百二十人趕赴戰場。
跟隨戰車的宣沖看著城邦戰士們興奮奔跑,宣沖神情古怪,這搞得就像東北大街約架一樣。宣沖隊伍在奔赴的過程中,包括宣沖在內所有陶城上層都沒有坐車,因為四輛戰車運載的是鎧甲。在搞清楚這是義戰後,宣沖也開始卡規則。即對手不可能偷襲,那麼行軍的時候就不必披著鎧甲。以確保體力充沛。
等到雙方抵達距離戰場六百步處後,陶軍陣列中,國人將皮革套著的陶片、總重量二十斤的甲冑搬運下來,套在二十四個人身上,這些人都是宣沖收編的奴隸。
宣沖在戰前許諾他們,若立下戰功,斬殺兩人則可以恢復自由身。當然,不兌換自由身,斬殺一人則能夠獲得一個功勳點,一個功勳點二十斗粟,這在城市中是可以直接娶老婆的。
這些陶城的奴隸舉著長矛高呼效死。然後開始朝著相隔百步逼近,開始對壘。
同樣是敢死隊,在別的城市中分發的就是骨器,宣沖這一年,給他們訓練如何配合其他人快速著甲。這些奴隸自然是分得清,自家城主是沒打算讓他們死。
眾多「包衣們」也準備好通過戰場功勳晉升,這是誠心地當做自己人,而不是外人!
故,戰前陶城的這些隸的人心是向著宣沖,而不是現在坐在對面的人。
至於這一年,宣沖放心讓這幫人試鎧甲,為什麼不怕他們造反?他給了他們鎧甲,卻沒給長兵器,而且鎧甲只系了前面,後面的系帶是松垮的。
二十斤的甲在人幫助下系上去,在不拿武器的情況下就是一套枷鎖,只要繞著跑就能讓著甲者氣喘吁吁,並且穿著鎧甲戰鬥還需要戰前一系列補給。
這不,戰鬥前,宣沖拿起米釀酒一這是能快速補充血糖的東西一一給每個甲士都灌了下去。中午兩軍列陣後,雙方還是進行了漫長儀式性的對壘。
陶軍前排是一批無甲士兵,甲士們則坐在無甲士兵背後的木頭小板凳上,排成一排。把甲士藏在陣中,沒讓對方看到,算是陰了對面一把。站在最前面一排舉著盾牌的部隊站起來,把後排擋得死死的。等到牛皮戰鼓響起,敵軍開始進軍後,甲士們站起來拿起長矛聚集,來到了前排。
敵人戰車開始衝擊陣形,結果遭遇宣沖訓練的重步兵方陣嚴防死守,拉戰車的迅猛龍樣的馱獸雙腿被帶鉤子的長兵器絆倒。
緊接著那些重甲兵們起身,猛然出現在聯軍主動衝鋒的正前方,將聯軍中興致勃勃沖在最前面的顫國將領嚇了一跳。
車被停了下來,隨後陶軍攻擊戰車,而兩城聯軍,百餘人也一擁而上,混戰中,陶軍斬殺十五人後,大勝。
宣沖看著一地殘留軍械,有些悻悻然:就這?
是的,這是宣沖打過的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國戰了。
宣沖僅僅是在戰前為軍士保留體力,同時穩定士氣,增加對血腥場面的抗性。
關於提高戰場殺傷的戰術安排,幾乎是沒有。
當對面看到自己這邊如狼似虎,在十個呼吸間,討伐軍就有五個人被砍死,就立刻崩潰了。宣沖把大爻位面那一套長距離行軍打仗,戰陣合擊,都翻出來複習了大半年,結果在這根本用不到!哦,宣沖唯一耍的心思就是「紅警雷達塔中藏尤里」的計謀了。即讓重甲兵坐在簡易小板凳上,卡視角三炷香的殺伐後,宣沖看著大批抱頭蹲著的俘虜,以及遠方前來接觸的商團。
宣沖點了點頭,下令給俘虜們進行髡刑。
…物理殺傷後,開始魔法殺傷…
宣沖親自操刀,叫來一個俘虜做標本,給他剃了一個只剩下後腦勺一小撮毛的髮辮,這一小撮毛能穿過銅錢。
身為大祭司的宣沖開始對士兵們傳言:這一撮毛,你們只要拽一拽,他們生前是奴隸,死前如果身份沒有改變,你們死後在地下,只要一拽這撮毛,他們的魂魄就能為你們效力!
「好耶!」「城主厲害!」陶城士兵們聽到了這個故事,就如同燈塔的maga紅脖子一樣,覺得這樣又贏了一次。開始興致勃勃地對每個俘虜動手,給他們留下奴辮。
宣沖所在獨生代能無視贏學,但是俘虜們是不行的,在聽到陶城士兵興高采烈地要讓這些俘虜生時為奴、死後也為奴時,就宛如祥林嫂聽到了自己贖了門檻後,依舊是不能進入宗祠一樣,頓時非常恐慌。有的人則是跪著求饒,而一些城邦中貴胄們則是站起來,要求贖身。
而另一邊商隊的人也來了,宣沖揮了揮手,讓商隊的人過來,如果能用這些人換來資產,還是可以積極交換的。
宣沖默默撫摸著懷中一把亮晶晶的青銅劍,用手指悄悄彈了一下劍尖。鏗的一聲。
宣沖嘆息一口氣:青銅科技啊,就是這麼依賴於商貿。
…材料戰略…
主世界世界史,上古時期除了中國之外,第一代青銅時代文明的崩潰並非因為鐵器質量優異淘汰青銅器。
早期的鐵器在各種層面上都干不過青銅,真正打敗了青銅的只有鋼。
地中海青銅時代結束,是因為古代中東一系列城邦國家崩潰,導致錫礦貿易中斷。
哦,西周建立時,美索不達米亞等地區的第一代文明已經毀滅過一次。
隨著熔鑄青銅所需要的錫礦一下子無法通過貿易獲得足量供應,地中海文明區域城邦的青銅短缺,就和後世波斯海峽被堵住一樣的石油短缺一樣。
中國沒有發生這種事情,因為中國本身就有錫礦,所以在周朝乃至春秋時期,青銅時代依舊延續。而同時期的地中海文明則進入了鐵器時代。哦,其實是不得已進入,地中海文明大量青銅器是禮器。率先用鐵器也不代表多先進,治煉最重要的是「爐」的技術,地中海早期文明比中國早幾百年進入鐵器時代,卻沒有攀升高爐科技樹。
當大河文明在戰國時期開始使用鐵器時,迅速提高爐溫,對熟鐵和生鐵進行摺疊鍛打,研究增強鐵材料的性質,相關技術是後來居上的。
而到了漢代,爐溫再度提升,以及灌鋼法出現後,是徹底絕殺。
陶城現在也面臨著金屬材料科技樹的問題。
首先煉鋼直接pass過去,加工熟鐵,然後和生鐵夾著,反覆鍛打,這是一個體力活。
陶城人口還沒有達到一萬人,城市牲口還沒有突破百頭,大部分人連衣服都沒有,外出勞動仍然是刀耕火種,糧食生產效率只有春秋時期十分之一。
真的現在就點鋼鐵科技樹,堪比商紂王修鹿,能把民眾累死。
所以得先點青銅科技樹,提升各方面生產力,讓糧食、房屋乃至運輸工具的性能都得到提升後,再進行鋼鐵革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