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禮法

  陶城的生產力是落後,但是一宣沖:「管理上不能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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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更始歷2年的年關,城市內展開了盛大的祭祀。

  曾幾何時,宣沖記得,自己初中時期,剛掌握了一些知識,認為自己回到原始社會就能成為人上人。但現在經過了「歷史課」「數學考試」「體育課」的多重洗禮之後。

  現在宣沖變得謙虛了,且明白自己過去所謂的「知識高」並不代表有資格在人格上自視甚高。管理好一個舊時代城邦,並不比二十一世紀管理公司容易。具有現代知識不代表就可以蔑視古人,就類似於後世那些拿著所謂發達國家名校畢業證的人,不代表就能在發展中國家的生產體系中指手畫腳。宣沖:任何管理體系的建立,都需要將所有被管理者都看作與自己平等的人。

  而陶城現在的管理,與二十一世紀九成民間公司並沒有什麼不同。

  公司內部的「科研部門」需要長久投入和高層穩定的政策支持。

  這不,城邦內大大小小推動生產力的措施也是如此!要穩定人心,給予專業人士空間。

  如今城市裡的采粟、制陶、馴獸、木工等技術部門,這些都是家族內技藝父子相傳好幾代的門戶了。宣沖在殿堂開「公司年會」時都會把他們喊上。

  這些掌握技術的家族,哦,他們是不善於交流的。所以制度要賦予他們作為國人的交流權力。不能讓一些管理層在其中亂搞。

  宣沖在禮法制度上明確規定,每年祭祀時,這些掌握百業的技術人員,即百姓們必須參與城中的「祀」活動。在祭祀中朝著「先祖」祈願。

  …陶鼓和皮鼓咚咚作響…

  人群在街道上列隊,然後隨著車馬進入主祭祀場地。

  「祀」的過程中,除了供奉祭品,還要說出祈求的內容。

  沒錯,在高高祭上主持祭祀的人就是宣沖,城中各行各業的國人們現在正慎重地向神明發起祈求。這個「公司年會」上,「神」是否在聽,放到一邊,但宣沖絕對是在聽。

  宣沖如果不理會這些祈求的聲音,「神」是否會懲罰且不說,但眾人一定會生怨。

  而眾人怨恨後的結果,對於宣衝來說是不可預測的,相當於「神罰」。

  所以啊,「神」就是一個治理公式上的「代數」。

  這個「代數公式」輸入的參數是百姓們「祈願」,「祈願」等同於神旨,而另一個參數就是宣沖對待「假借百姓祈願而交給自己的神旨」的態度,而宣沖如何對待「神旨」,就最終能算出「神罰」和「神佑」。

  所謂治理,對於統治者來說,就需要根據明確條件,明確應對流程,是為了規避「莫名其妙的災難」。嚴格來說,上古城邦「祀」活動中的「祈求」是城市中最高規格政治活動上的一種議政模式!如果「祈求」在來年不被滿足,則是說明城主德薄,上天沒有庇佑國君。


  故被國人議論,國君沒法代表國人從上蒼那得到福澤,進而合法性下降。

  站在高上,拿泥板記錄所有居民的祈求後,宣沖猛然醒悟:所謂東方沒搞過「議會民主制」,是因為作為一個早熟文明,東方早就玩過這種模式了,只不過詞彙不一樣罷了。

  話說中華進入帝國時代後,天大旱時百姓突然就能揭竿而起,其法理依據也正在這裡。

  天子沒有替百姓向上蒼傳達訴求,舊的天子也就不合法了。

  關於「失德於社稷」的後果,宣沖目前自己這一代是不用擔心,陶城目前生產力剛剛經過一輪革新,還沒有人口膨脹,粟地都是河邊最肥沃的地帶,產出都是相當穩定的。

  山野中的獵殺,向來是秋天放過懷孕母獸,春天不獵殺帶仔群體,這也保證了穩定。

  但是以後呢?以後接手這套體系的君主,如果不像自己這麼全面地了解百姓需求,該如何上手城邦統治系統呢?

  國之大事,在戎在祀,以祀的名義,進行民主。

  若城中百姓的祈求都能被「神明」滿足,那麼君主的「德行便會得到上蒼認可」。國人也就不再生怨恨,更不會暴動。

  宣衝突然想起一句話:中國人信神信的非常務實主義。這是因為華夏上古君權神授的模式,並不是上位者對下位者單向,而是上位和下位之間雙向的。

  既神授君權,又神授國人於義。

  「神」是君主專權的代表,「神」也是國人起義憑據。

  …國之大事…

  宣沖又一次通過祭祀強化了自己作為君主的絕對權威後,

  宣沖先是在社稷宗廟中將國人的每一位先祖都進行了排行。隨後以此為名義開始了練兵。

  因為這年頭還沒有商鞅變法,商鞅變法主要是用於將城池外多餘野人納入大秦體系內的。

  現在的生產力還不足以讓大量的農夫脫離城邦,在城邦外山野中形成村落。

  如果照搬商鞅變法的爵位體系,由於沒法吸納野人邊戶賞賜給城市中的骨幹們,所謂的爵位賜予便是名不副實的。

  國人群體內部的高低貴賤、特殊化,不興搞。

  但卻可以把城市中逝去先祖們的「香火牌位」按次序先後排一排。

  如果現在國人對國家有貢獻,那麼其先祖們就能獲得香火牌位,這樣能刺激國人們為國效力的積極性。必須得說,宣沖是知曉「羅馬元老院」那套管理體系。但是,該套體系不符合國情。

  用宣沖現在眼界來看,羅馬的那一套,漏洞太多,血酬換不到血勞,就等著基層軍團政變頻發,高層投機主義盛行。


  宣沖也知道,再完美的禮法體系,就如同公司規章制度一樣,隨著時間推移,會被既得利益者篡改,進而失去運作的健康度。。

  公司管理集團習慣於依照禮法體系樹立規則,幾代之後搞管理的就會輕慢!

  帶頭破壞規章制度,美其名曰「制度是我家制定的,我就是制度」。

  宣沖在陶城設置禮法的過程中,也不是沒想過強化「禮法」的延續穩定度。

  例如強化一條條項目神聖性,但想了想後,還是把「教」的概念,給丟掉了!

  宣沖:沒有什麼千秋萬代完美的制度,所有制度都要留有可以破壞點,確保後世能夠「破後重立」。《天方國經》就是「神聖」過頭,讓其「破後重立」非常困難,只能在時代進步中,根據新的情況,不斷增加釋意,結果就是釋意不同,派系分裂。

  宣沖寧願自己今天建立的體系在流傳中被重新破後重立,也不願意後人完全不刪改,胡亂加注亂來!宣沖對自己「禮法」傳承的態度是:這只是一個管理經驗體系,後人能夠順應天時,誰就是主流;誰不能順應天時,那就要被淘汰。

  宣沖在陶文上記錄:」適應天時「並不取決於古聖賢的簡言數語,而在於「德」,「德」如同金木水火土輪轉,今日「土德」可得天命,明日「火德」亦然。

  …戎…

  「風、風、風!」宣沖一聲喊,小隊隊長跟著喊,進而全隊跟著喊。

  在校場上,一百二十八名國人拿著長矛和皮盾,集體向前行進,與戰車保持一致。

  「火,火,火!」一將、校、兵,依次傳達命令。

  兵團隊伍從聚攏狀態開始均勻散開成五個小隊,從天空上來看,隊列保持均勻擴散,就如同火柴點燃草坪一樣,迅速擴散一大片。

  「林,林,林!」一口哨聲引動陶鼓敲擊,鼓聲則號令眾人集體用武器敲打胸前甲冑回應。所有隊伍開始以將帥長槍上「紅纓」的飄動為基準點,隊伍快速變陣對齊。

  「山,山,山」一將領高舉槍桿,士兵們跟著高舉武器呼應。

  這時候原本散開的隊伍開始快速靠攏,盾牌在外,長槍在內。

  宣沖看著這支整齊的隊伍。

  在陶城之變的第三年,宣沖的威望逐漸滲透到軍事細節的革新上。

  回憶陶城起事之初,宣沖能夠一聲令下就搏命的,只有筍叔那幾個老人。

  至於從小帶到大的那幾個小兄弟們,宣沖都無法保證,在戰場搏殺中,他們是否一鬨而散。因為被他們認作大哥,那是有肉吃的,一旦自己要罰了他們,自己的話馬上就沒人聽了。


  例如在剛剛接受禪位時,宣沖有一次在叢林中捕殺野豬群,明明可以等到野豬進入包圍圈後,把所有口子堵上完全伏殺,但是偏偏有人不聽指揮,上來就舉長矛,沒有配合合圍,事後呢,宣沖還是口頭罵兩句,分肉時候也沒少他們一塊。

  而現在,宣沖練兵時就是恩威並施了!

  就在這個訓練場上,兩個月內,鞭撻了六個不守軍規的人,並且警告,這樣不守規矩,戰時要嚴懲百倍這樣操作,放在兩年前是絕不可能的。會立刻遭遇手下的反彈。

  若不是兩年來宣沖將城市治理得豐衣足食。戰前則是勾起大家對勝利的渴望和對死亡的畏懼,締造了嚴肅的氛圍。

  而在戰爭這件事上,宣沖藉助「先祖」的名義,以請來的「神」的威嚴進行獎懲。

  宣沖的社會學:「神」就是公式上的「代數」。

  現在可以確定,包括宣沖在內的國人都渴望對外戰爭勝利,並希望減少傷亡。

  而取得勝利的條件,則是在戎事的時候,不能「嘻嘻哈哈」,要嚴肅訓練。

  宣沖自己在城中人設過於平和,屬於那種「慈不掌兵」的形象。

  想要嚴厲起來,就必須藉助神的威嚴,將自己的權威掛鉤於神明。

  每一次修河道,御外敵,都需要搬出「神」、「先祖」這些虛擬的社會學砝碼,讓大家進入肅殺的狀態宣沖的訓練也讓獵隊逐漸準軍事化。

  這年秋天在山嶺中進行的圍獵,因貼近實戰,宣衝進一步將更嚴格的獎懲制度推行到全軍。宣沖在軍規中規定:若有人不聽指揮,導致人員傷亡,輕則剃頭(硬生生地拔毛),重則斷腳指甲、割掉耳朵。

  隨著好幾次,野豬和獸群突破包圍的事情發生後,宣沖狠狠地懲罰了好幾個人,隊伍很快令行禁止。宣沖告訴他們,若在國戰時再度觸犯軍規,懲罰會更加嚴重。

  犯下重罪的,要直接殺頭祭旗。

  在宣沖目光掃視下,被宣沖拔了指甲的親弟弟,縮了縮頭。眾人也都咽了咽口水。

  目前為止,肉刑僅使用過三次,其中兩次是拔掉兩側頭髮,最嚴重的一次是宣沖的親弟弟,被直接用鉗子拔掉了腳指甲!

  宣沖的弟弟被摘掉腳指甲是因為在獵隊中,明明準備陷阱時要求大家必須隱蔽,這貨偏偏在關鍵時候吹了口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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