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欣欣向榮,禮法體系
在陶城變革的第二年秋天,城市中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首先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方面。更始歷2年,從舊陶城手中繼承的十六頭馱獸,這一年死了兩隻。但是,通過重新捕捉馴化,增加了六頭。並且在這一年間,通過改善獸欄環境,新生的十四頭小獸,有九頭存活下來。
對於城邦來說,目前每一頭馱獸都意味著相當於人類肉身十倍的運輸量。這意味著,對城邦二十公里範圍內的控制力增強了。
然後是重要的材料,比如說陶瓷產量,以及城市中的糧食和木材,都比去年增長了四到五倍。為什麼能夠增加這麼多?因為相對於先前的城市治理者,新上的宣沖是一個尊重技術的統治者。城市中各項技術發展存在相互關聯性,完整的生產鏈條相互配合,可以形成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例如糧食增產與運力提升相關,過去采粟者因缺乏交通工具,會迴避管理較遠的城郊區域,比如說他們過去常年控制的私采點,是沿著出城的六條道路,尋覓溪流河灘。在道路所至河灘處採集。受限於個人勞動效率,一戶在七八天的周期最多只能採集七八十畝。而一畝地最多只能出十五公斤粟粒。
因此,漏掉了河道上下游諸多肥沃的區域。
宣沖更改了交通體系,沿著河道上下游修建了多個碼頭,還有配套的由臨時柵欄防護的居住點,並在各個碼頭站點囤積了駝獸所需的物資。
如今城市的對外規劃常態控制範圍擴展到五公里,而沿著河道行動的話,最遠的采粟點,則是在二十七公里之外。
遠方采粟者在農閒時每天跟著獵隊一起乘車、乘船出城打獵。
雙方聯合檢查有沒有野獸破壞農田,如果有則是讓獵隊追尋糞便,對野獸一鍋端。
在農忙的時候,更是能讓獵隊在內的大量人口一起幫忙。
由於采粟過程中,最重要的運力組織工作,不由采粟者負責,而是由城邦主宣沖親自安排,這使得公田制度得到了有效的保障。
過去制約粟米產量的關鍵要素是水利和運力。
這些都是個體戶難以組織解決的問題,過去采粟官僱傭車輛時,只能用粟米來換取,導致僱傭的車輛數量有限。
私有制不會在自己控制不了的環節大力投資。因為無論是神權體系,還是封建體系,乃至後世名義上市場經濟體系,超過控制範圍的投資,都會被掌握暴力的規則制定者,用各種方法汲取。比如說現在的采粟者,在過去的神權體系中也不敢囤積超過一百人食用的粟米。財富超過自身權力允許的規模後,會被神權體系找機會直接「祭神」並占有。
所以限制大生產的基礎建設條件,必須要由良好的公有制體系來承接。
宣沖通過城邦主體來調度,給駝獸保證糧草和棚戶,安排配種,改進大車運載量。粟米產量規模就突破了閾值。
這就類似於獨生代時期ai競賽,ai的算法模型是公司來創新。但限制AI發展的因素是電力和晶片以及人才。
而資本主義的公司投資的電力都是繞開人力密集區域,就是防止自己投資的電力被強行「大局化」,而招募人才時傾向於引進外部人才,都是為了「絕對私有」的控制。這些額外的算計都嚴重限制了基礎建設規模。
另一邊陶器產量的增加,更是爆的老本行。
陶瓷和金屬生產是高度依賴供應鏈的產業。
比如說炭料這種東西,必須要大塊木頭來製作才行,普通樹枝只能做柴火。
若是送到碳爐中,縱然能出一點炭,但小塊的炭料不經燒,只能用於一開始提升爐溫的功效,後續要悶燒,其碎炭和空氣接觸面積大,稍微一鼓風就沒了,而大部分熱量都會從爐口流失。
加入大塊炭料才能保證爐子穩定升溫。
先前陶城的官僚集團面對爐火溫度不足的問題,由於技術上一竅不通,只會狂按「祭爐」這個看似有效的按鈕。
而當「祭爐」看似有用後,他們就開始剋扣炭料了。
宣沖繼位後,今年炭料供應度是過去的六倍!
除了勞動生產積極性改變之外,更是因為宣沖更新了生產工具,即鏈鋸。
具體做法是製作一系列細小的雙孔陶片,用編大麻花辮的方式編繩子,讓雙孔的陶片被穿繩時交叉編進去。
因此整個繩子套上了這一系列的陶片!哦,這就像女孩的麻花辮上每個節都套著一個發卡。這個繩子浸桐油後暴曬以增加強度,減少水分浸潤導致腐爛,變成了一個繩鋸。
伐木隊帶入山嶺後,原本那些撿柴火的隊伍,就開始能對大腿粗的樹木開始下手,左右拉動,短短一個時辰就能讓樹木斷裂。
陶城過去獲取符合炭料條件大樹的方式,是在大樹下生火,然後人力用石器掏挖,四五天時間才能用火和石蛀斷一顆大樹。遠不如繩鋸的效率高,而且消耗燃料。
並且,今年炭的生產效率只是初露鋒芒。
要知道,到了下半年,宣沖設計了一個更加精妙的伐木體系,把「繩鋸」變成了一個弓弦樣的裝置,系在一個木桿上,然後這個裝置套在合抱粗的大樹上,能讓馱獸轉圈拉動,這樣,人力鋸木成了畜力,進而能夠進一步提升采木效率。
宣沖將統治者主持禮樂的精力,轉為供應民生和軍事需求。
城中百姓皆稱讚,宣沖的治理是讓「星神」的威能直接從高高天上來到了凡間。
…國際對接…
又是一年秋季,糧食滿倉,牲畜舐犢,炭火旺盛。
相較於去年,已經不單單是最早跟隨宣沖的幾十個人擁護他為城主了,整個城市都「心悅誠服」地拜服新城主。
「心悅誠服」是宣沖的用詞,實際上則是「狂熱」。
而在這一年內,「娥」成為宣沖的女人,這個婚娶,是城中那些老人們建議的。
因為在眼下邦聯的情況下,城主位置不單單是要接受城內的認可,還需要友邦認證。
至於友邦認證的必要性,在於生產交換需要的鹽、牲口等必要物品。
當然還有錫礦,城內大部分人不清楚錫是什麼,但卻是一個時代「科技前置」的必要產物。去年的時候商隊是來了,但這些來自各個城市的商隊代表將信將疑感受到了城市變化後,他們還是交換了貨物,因為來都來了,空跑一趟是不可能,但回去後會說什麼,那就不一定了。
於是乎,為了完成合法過渡,至少給外部城邦一個不能插手的理由。
更始1年時,其他城邦外派使者到來時,城中百姓統一口徑是:「焜降臨的時候,城中紅光遍地!而後受到城主委託,治民三年,欣欣向榮,故老城主心中寬慰,將城主之位禪讓給了焊,然後自身悠然歸隱山林。」
宣沖:我說我是接受了禪讓啊。我是三辭三讓。
雖然外界大部分城池使者們對這套說辭不全信,也不願意深究老城主到哪裡去了。
但商隊中來拜訪的使者見到的是,陶城內依舊正常運作,天文祭祀也一律照舊。
尤其是宣沖作為大祭司,轉交給其他城邦的「星神』曆法參數,也得到其他城市的祭祀們驗證。…陶城變動的特殊性…
從幾代之前至今,天下各個城池並非沒有發生過城市暴動,但結果大多是城市廢棄了。
因為曆法和維繫城邦運轉的知識體系斷絕,城市就如同被摘掉器官的活人一樣,當即崩潰。陶城的暴動特殊在於,天文曆法依舊完善。採集依舊能繼續,並且演化出更加高級的種植業。所以這讓各個城邦的使者們摸不准情況。
因為按照這個世界各個城邦上層固有的價值觀,「卑賤」的隸民沒有能力運轉城市。
各方城市祭祀們默不作聲猜測:所以這次「陶城上層替換」的發生,是道德高尚的上層為了城邦發展,進行了和平的權力交接。禪讓?
而在陶城內,宣沖在得到其他城市的信息後。
宣沖也將自己所在陶城的暴力奪權和其他城市類似事件做出了區分:這就不是單純的「暴動」,而是革…暫時的平穩…
過冬中,宣沖依舊在統計牲口,糧食,燃料,並且開始重繪版圖,把水渠通過的原始農田給標註。儘管城內人稱自己為城主,但宣沖自己知道自己其實就是一個「村支書」。
這是個名為大城、實則是生產隊的組織。
借著窗戶透進的光,宣沖拿著細草當作筆,在陶土上按壓出凹痕,這些歪歪扭扭的凹痕就是文字。宣沖:陶城文字起源於父系制度家族傳承簡畫,過去每一行每一業的人只能看懂自己的名字,人根據自己和先祖名字的意義,了解自己行業生產環節的重點,比如說焊就代表爐子煙氣排放的的環節。現在宣沖讀那些幾代先祖名字,恍然知曉爐子一開始是土塘,然後逐步壘得高高的。
父系時代,子承父業過程,家族手藝依靠這些簡單小畫傳承。缺陷是,只有自己家族的人能夠看懂這些簡畫,就類似於道士那邊只有一代代親傳才能看得懂符篆一樣。
宣沖現在想做的是,把所有人名字中複雜簡畫,全部拆出來,然後將拆出來零件變成偏旁部首,然後再重新組合起來,這樣可以吧各行各業的鬼畫符,統合在一個體系中。
首先,陶片上的字大大小小,看起來很亂!現在要規範一下。
在文字體系上,宣沖並不是沒有嘗試過簡體字,結果是不可以的。
因為如果按照簡體字一行一列的方式記錄,陶片在燒制保存後會皸裂。
經過研究,陶器在燒制過程中會出現熱脹,應力會沿著規整排列的字痕鋒銳處破裂。
幾次嘗試後,宣沖就用不規整的方式來記錄,並且筆畫也漸漸地圓潤,而不是正常方塊字橫豎交錯,字痕如刀劈斧砍,畢竟這會讓陶器出現裂痕。
宣沖最終將陶器上如同一個個蟲子般彎彎扭扭的字體筆畫進行最優排列,恍然:這就是蟲鳥篆。宣沖現在將百業所有符號全部都按照這種「陶上刻錄」的模式進行規範。
預備將這樣的陶器送到各個行業,這樣一來如果有人想要尋找知識,就去看各個行業的陶文就行了,這樣就能節省那些青少年們查詢資料的時間。
然而就在宣沖把蟲鳥篆刻在陶文上後,十分意外的得到了石碑的再次獎勵。
石碑:規範文字記錄,獎勵十四個精神力覺醒種子。
宣沖很意外,不單單是因為就這也能拿到獎勵;更是因為宣沖表示:這麼簡單的獎勵,這幾百年來其他城邦沒有拿嗎?
嚴格來說,宣沖不覺得自己在造字,只是把各行各業的鬼畫符統一在了陶罐這個文字載體上。一一話說造字這東西,自己又不是文科生,何德何能能完成。
然而事實如此,這就是「造字」的真相,造字的工程量非常龐大,但不是那種「自上而下,由首領造出來,然後推廣到百業」的模式。
所有自上而下的推廣,都是非常困難的。
可參考中小學推廣某個事項的情況,往往一個學期後風頭過了,同學們就忘了。
但是自下而上,將那些經久不衰的內容總結後,就能形成統一的「學習體系」。
比如說成語,原本是春秋戰國時期各國的梗,這些梗本應在各地域流傳。
但突然有一個好事之徒將所有梗匯聚成一部典籍,讓春秋戰國時期的梗變成了流傳千年的文化符號。從那時起,不經意間,了解某個梗的人若想全面了解,就會翻找這部典籍,把所有梗都弄明白。這個行為邏輯,類似於根據一個流行的電影片段,看完整部電影。
於是乎這個「典」的統計,就變成整個區域經久不衰的文化傳承。
現在宣沖做的就是類似的事情!而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別的城邦沒有獲得這個「獎勵」。因為在一萬人規模以下的城邦體系中,統治者若想統計各個生產行業流行的鬼畫符,就需要統治階層有人親自到各行業採集信息。
這種信息採集絕不是坐在「辦公室」(宮殿)等待別人來到城堡。
而是要統治者深入一線調查。然後親手把所有鬼畫符適當修改後,刻錄在一個可以統一記錄的載體上。這個「閒得蛋疼」的工作別說是現在城邦,就拿二十一世紀大公司來說,其大部分管理層都沒心思親自下基層做工作,都是等著辦公室匯報。
回到文字統一這個工作中,隨著時代發展,當文明進入封建時代後,儘管某些統治者有意推動這項工作,但行業已變得過於複雜。各個行業暗語內容,絕不是以一人之力可以擊穿各個行業壁壘,收集全的,所以做不到「文教」上統一。
只有在封建時代之前、青銅鐵器時代發展前夜,城邦總人口規模還不超過一所大學(五千人)此時陶城涉及的基礎生存行業只有那麼一點,宣沖恰恰能以一人之力統一整個文教。
而現在宣沖定下這個標註後,日後衍生新的行業,大家就會按照陶文載體自覺增添即可。一一造字這件事,是越早越好。但是越早,又越蒙味未開。
值得一提的是,大量編纂陶文還有一個宣沖未曾想到的重大意義,那就是以陶器這種普通人的生活用品為載體。如此一來,知識得以祛魅,自動向普通人普及。
在造紙術之前,是採用羊皮紙記載知識,而羊皮紙成本高,是朝著頂層普及。
況且羊皮尚可,那人皮呢?知識傳授氛圍會日益趨向於詭異和神秘。
宣沖所在主時空中,歐洲人哪怕到了二戰時期,其貴族體系中依舊是有「人皮封面」的書本體系。這種妖孽的玩意,在東方文教圈子裡極為罕見。
…雖舊邦,咸與維新;…
文明到了目前這個階段,是一個重要分叉節點,很多城邦的頂層統治者,如今在宮殿中,既不缺繁衍資源,也不缺權力地位。
統治者階層傾向於個人冥想,不會與下層生產者進行務實討論。
更有甚者會在心中悄悄把各行各業劃分為貴賤,由於自己是貴,其他是下品,所以潛意識不願意接觸。所以在這個階段,文明是急需一場革命。否則城邦會因第一代文明即將進入末期的文明病而斷絕,就像巴比倫、美索不達米亞文明那樣。
別把古人想的那麼淳樸,現代人有錢有資源會變壞,上古的人往往會在某些方面犯的錯更猛。聖經中描述的的索多瑪,講述就是城邦內眾人互相不負責任的放縱。假若傳說是按照古老現實,其所謂毀滅於天火,應當是毀滅於暴動,只不過暴動結束後,所有文明技術斷絕徹底沒了。畢競第一代文明的文字相當脆弱,新人想要了解符篆一樣的文字的含義,必須依託於文明中經驗豐富老人們的傳授和解讀。暴動者們在推翻城市中不負責任人,但是沒有拿到舊文明社會生產的知識體系,那是失敗的革命新陶城的更替始,宣沖受「禪讓」,恰恰是一場成功的革命。
宣沖既是創業之主,又是繼承者,既了解高端星相學,又經歷過打獵和燒陶這種各個環節都需親力親為的工作。
宣沖在陶體上進行文字架構,其邏輯性其實勝過現代九成國家的文字體系。
尤其是朝鮮的諺文和交趾喃字,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數人根據現有漢字體系進行臆想式發散」的產物,這種自上而下的推廣方式,與生產工作的邏輯性完全不符。
這就相當於少數老闆們總結預製菜的標準,準備自上而下推廣。
但是沒考慮廣大群眾的實際情況,結果很多推廣都不符合基層邏輯。
…家和萬事興…
大婚之後,「娥」依舊是駐留在宮殿之外。
儘管她能幫助宣沖處理這些事務,但現在新城市實行「禮法」制度,她不能介入。不光光是她,所有女子都不能介入祭祀和政務。
註:沒有永恆的制度,所有的制度最終會被推翻,但是一項舊制度在初期誕生時往往是合理的。陶片記錄很快完畢,宣沖整理歸檔。
做完工作後,宣沖接著處理家務,開始鑿米,娥最近有孕了,不想吃肉,所以想吃烤米粑。宣沖把妹妹喊過來幫忙,一家人開始在土灶前生火做飯。煙氣在宮殿草棚頂端繚繞著。
晚間陶碗中粟米粑被扒拉乾淨後,娥怯生生地問:「夫君,我的哥哥要回來了嗎?」
宣沖頓了頓:他們快回來了,放心,我這邊會給他們安排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