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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控制暴力

  「嘿咻,嘿咻,用力!」大家一起吆喝著,用八根竹竿撬動阻隔內宮的柵欄。

  這些竹竿取材於貴族們原本用於審閱煉造區域的竹橋的底層支柱,這個竹橋就如中國南邊吊腳橋的支撐竹竿一樣。

  正所謂,竹能承橋,亦能覆欄,柵欄在集體齊用力下,被直接撬開了。

  穿著獸皮拿著烤硬木棍的人,快速突破陶城宮殿薄薄的防線。

  陶宮內,總人數不到兩百,超過一半是女人,而且男子常年外出征戰,都被派到了遠方。

  這年頭還不興拉壯丁。城邦中養一個戰士需要「斯巴達模式的自小培養」,每一個脫產戰士背後都要靠奴隸來供養。

  這種模式,一旦讓上層徹底捲入「只能依託軍事才能與外界對話」的怪圈中,必然會窮兵贖武。陶城上層的核心基本盤,在這幾十年來不斷減少。

  宣沖帶領的另一組人打開了內城和外城的城門,他們揮舞旗幟,對著外城高呼「神罰已至,煤為王」。外城的人擡頭詢問情況,那些一直以來被宣沖尊敬的老人立刻開始了站隊。

  老人們在人群中站出來幫宣沖向顫顫巍巍的晚輩們解釋:陶城出現了神跡,應當擁戴焊,讓大家快進去。

  上千人的秩序失控,對於陶城僅有的三十多個武裝力量來說,如同大潮衝破脆弱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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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這原始社會的統治經驗不足。換成明清時期的地主,也都知道,要穩定地方可不能只靠「幾十個看家護院的莊丁」,而是要靠好名聲來維持統治,還要時時刻刻在地方上挑選刺頭進行懲戒立威。而統治藝術如果到了近現代就更高明了。婆羅門階層會時刻選一個達利特階層來給全體泄憤,通過讓全體下層階層恐懼滑落這個階層,破壞其下層抵抗者們團結。

  而陶城,在建城五代後,初期城主是用君權神授來奠定自己合法性。並沒有建立更複雜的統治架構。陶城前期的百姓們確定自己留在城邦中,遠比在城外做野人要好,選擇默認君權神授。使得創城的統治者認為自己的權威足夠子孫後代沿用。

  可是陶城的王族,在幾代後,就誤認為下層就是被「神威死死地壓制住」而失去了防範。

  宣沖望著現在火把通明的大殿:忤逆要趁早啊。

  現在陶城的統治者們雖然壞,但是蠢啊,他們壓根不知道如何分化群眾,就這麼自信滿滿地凌駕在眾人之上。

  宣沖走入大廳後,看著那些穿著嵌了美麗羽毛祭祀服被戳死的少年,嘆了一口氣:你還真的相信自己權是神授的?

  宣沖看著死不瞑目的少年精神力修煉者,明白己方此時在他們眼裡,就如同「說好不吃蔥花,結果是因為不吃牛肉而殺人」的瘋子。


  「說好的效忠神祇,服從祭祀呢?」宣沖自嘲模仿他的語氣感慨:「結果昨天還跪著表示虔誠,今天就站起來殺了神的子民。」

  宣沖蹲下來碎碎念:「你一定是埋怨,為什麼會生在一群說話不算數的人中間吧」,說罷,宣沖擡起手將這個和自己同齡的孩子的眼睛合上了。

  社會契約這種東西,沒有那麼神聖!只有契約受益者們才會強行想要賦予契約神聖性質。

  然而迷信契約神聖,恰恰會忽略「契約讓大部分人不受益」所積壓的不滿,這種不滿會推翻契約,使金字塔倒塌。

  宣沖自己反思:如果自己沒有時時刻刻「卜卦」各方情緒、計算吉凶,那麼自己也會喪失在社會中的警惕性。

  值得一提,宣沖的「占卜」在程序上就是把自己的情緒和各方情緒都算一遍。

  這是個人定期「收集上下層各方利益階層信息」的作業。

  一個合格的領導者必須具備足夠強的共情能力。然而一個客觀社會現實是,對下層的共情能力會因為久居高位而逐漸衰退。宣沖感慨:前世某些老闆,創業的時候都是兄弟,但富貴了之後,面相就兇惡起來。所以,如何把「共情」這道文科題用理工思維直接固定下來?

  宣沖這種方法過於老派、過於土鱉,但除非有更先進的程序來替代這種行為習慣。

  此時此刻,暴亂正在進行,宣沖看著諸多發泄憤怒的國人以及恐懼的陶宮舊上層,深呼一口氣,代入各方情緒,然後一一擺弄了一下石頭!

  …進入陶宮中,宣沖又算了一卦…

  這邊宣沖走進了聖殿,在血腥殺戮中,那幾名核心宗門弟子都已經死在了大廳中。

  星盤所在「凹面」天池處,還有一個老人,而這就是陶城靈宗的宗主,其強大精神力,讓其他人靠近這座聖殿後感覺毛骨悚然。這使得眾多暴亂者圍繞著不敢靠近。

  當然,對宣衝來說這挺好的,這裡作為城市核心資料庫,在暴亂初期秩序最難以控制的階段是可以倖免的。

  宣沖抵達後,示意周圍的人在一旁看著就行了,這裡交給自己。

  宣沖走進去後,這位宗主感應到了,宣沖也是一名精神力者。

  老祭祀:不要踩了我的星圖。

  宣沖瞅了一眼後,輕輕挪動了其關注的星圖,用腳尖將其中十個星辰挪動正確後,輕聲說道:你的星圖充滿謬誤。

  這位老宗主凝視這個星圖,陷入茫然中,因為宣沖隨意挪動整個星圖,卻讓星空更加和諧。就在他思索時,脖子突然一陣疼痛。

  老祭祀原本試圖用「知識傳承」來震懾這批憤怒者,然而宣沖用能力表示:「不必你老人家操心,我自己會算,而且能指出你的錯誤。」


  他帶著恐懼和困惑的目光看著宣沖,口中冒血:啊啊,你,你是?

  隨後嗝屁了。

  宣沖看著他嘆了一口氣:朝聞道,夕死可矣。告訴你結果,算是給你斷頭飯了。脫離實際,讓治理崩壞,你罪無可恕!

  鮮血濺滿了星圖,宮殿外的人見狀紛紛舉著長矛叫好,然而在宣沖擡手示意下,眾人的興奮被一股壓抑所遏制。

  宣沖嘆了一口氣,讓大門外的弟弟走進來幫忙把屍體輕輕地擡走,不要污了這裡。同時望了一眼在宮殿中躲藏在角落裡的侍女,她們都是舊王族的女子。

  宣沖不是不想留下這個宗主,他也想通過對方了解更多城市信息。

  然而陶宮的這些「臭老九」脫離生產實際,一味地研究所謂的星空,造成的怨言是壓不住了。這是原始社會!造反的暴民們可聽不得「「星空」的重要性。

  只有殺了舊的領頭的才能救其他人。宣沖拿起木棍挑起了那些侍女的下巴。緊盯著她們的手,若是稍敢有反抗(握拳的動作),那是留不得的。

  把木棍抽出來,宣沖對自己的弟弟說道:看好她們。

  隨後在弟弟和親信們的嬉笑聲中,猛然用棍子抽了弟弟的腿,將其打了一個踉蹌,宣沖道:其他人都可以放縱,就你們不能,今天舊陶貴胄們的下場,過幾年也可能落在我們身上,所以都給我忍著。…陶宮第一文明崩塌的結語…

  文明演化中,在沒有種族危機的情況下,第一責任是保證現實物質供應的充足。

  第二步才是展望未來星空。

  宣沖整理大廳中的星圖,低語道:想要讓造反者們通情達理,願意遵守審判程序,那得是生產力進步,讓識字人口達到百分之十才行。

  宣沖讓人把自己的親信喊過來。

  宮殿外大火正在燃燒,而宣衝要把一些年輕柴火從火堆中抽出來。

  控制不住殿外百姓們的發泄,作為兄長的自己卻能控制住殿內自己的血親不要墮入瘋狂。

  …外面是慘叫和悲鳴…

  當壓迫被驟然消除後,在這麼一段時間內,所有被壓迫的人是「情緒動物」,想要講道理,那得等他們泄憤結束後才行。

  此時此刻宣衝出來嗬斥,是能夠阻止對一兩個人的殺戮,但是會失去對暴力的引導權,失控的暴力會造成更大破壞。一一大爻位面宣沖是努力做到了不屠城。但是現在做不到。

  筍叔拿著牛角,獰笑著捅進女祭司的小腹以下。

  悽厲的慘叫,迴蕩在小半個宮殿外。

  勝利後折磨那些曾經施加羞辱的人,是最大的樂趣。


  幾百米外悽慘的叫聲與爐工樂嗬嗬的叫好聲響起,宣衝起了雞皮疙瘩,卻只是轉過頭,裝作聽不見。至於自己的弟弟想要跟著過去看熱鬧,被宣沖揪住脖頸,按在了自己身邊。

  宣沖讓他好好地把舊陶貴胄們煉出來的銅器找出來!一一宣沖:可不能讓他去筍那兒!去了就墜入魔道。而筍這些年都沒做過人,現在已經走不出來,但是年輕人的身上不能沾染血腥。

  所有「生性殘忍」都是其中一方刻意忽略另一方痛苦而產生的。

  比如說現在的陶城頂層,他們一直忽略底層痛苦,而底層的痛苦找不到傾訴對象,得不到共鳴,便默認頂層是冰冷且不會有反饋的存在。所以也就會對陶城頂層施加殘忍的報復。

  哦,這也就是宣沖對「孤兒院」「公共撫養」這類概念沒有好感的原因,失去了家庭這個能夠共鳴疼痛、分辨好壞的初始「情感發育的羊水環境」,人往往會出現性格畸形。

  宣沖知曉,陶城以後如果還能延續文明,自己這一脈就是新的王族。

  而作為自己這一脈的王族,人格不能畸形;吃飯過程中嘗到複雜的加工食物,都得吐哺出來仔細思考:這食物背後消耗的辛勞,有沒有引起他人的怨言。

  註:前世宣沖,幾乎不點外賣。因為是考慮到,訂外賣過程中,多一個讓別人辛勞的步驟。這不是體諒送外賣的勞動者,而是畏懼這個步驟每天重複幾十次,且被平用算法催促,所產生怨氣,會不會朝著自己這個消費者身上釋放。

  接下來,奪取陶城後的這個階段,宣沖在自己的食物和用度上,也都會儘量融入到和國人共食的過程中,而不是追逐鳥心、豹胎這類需要特殊流程才能獲取的食物。

  「大社會」底色的人格才是健康人格,「小圈子」底色的人格,忽略自己行為的影響擴散,就不知道吉凶。

  故,當自己的弟弟們想要出門參與某些事情時,宣沖喊住了他們,讓他們來祭祀父親。

  宣衝要自己這一脈記住「祭爐」這個事情。

  …守住本心…

  大約在六個時辰後,隨著宣沖控制核心家族人員不參與,且情緒最終平復,在宣沖的導引下,局勢最終被控制住了。

  宮牆內爆發了殘忍的大屠殺,女祭司和舊統治集團成員不分老少全部被扔進大坑;

  那些高等級墓葬也遭到有組織的泄憤破壞和鞭屍!

  統治者修築的高爐、獸欄和解玉作坊都保存下來了!

  尤其是破壞墓葬的環節,是宣沖故意引導的。

  挖掘和鞭撻消耗了大部分人的體力,讓被情緒驅動的人們漸漸平復。


  報復死人,要比殘害活人要好。

  這就好比控制不住情緒,想要砸東西,那是選擇砸幾千塊錢手機還是砸一旁的玻璃杯呢?

  宣沖在情緒化的時候,也不忘記理智地算一筆成本帳。打砸永遠選擇善後難度最小的。

  註:過於任性的人,就對著不明價值的東西直接破壞了,破壞東西不是踹垃圾桶,而是找貴的車來噴漆。找勞斯萊斯小金人來掰。

  …暴亂的煙塵熄滅…

  經過七天的發泄,大家重新聚集在宮殿中,宣沖開始為眾人規劃下一步行動。

  當宣沖提出這個問題時,先前沉浸在發泄中的人們再次陷入茫然。

  然而宣沖拿出石塊標記一袋袋糧食,首先把石塊堆積起來,顯示出城市中當前的穀米規模。然後宣沖把石塊分給代表們。

  然後宣沖拿出陶宮的特殊陶罐,按照滴水計時的方法,每十滴算一個月,在一年一百二十滴的滴落過程中。宣沖告知大家每個階段都要消耗糧食,逐步把石塊收回來。而手上沒有石塊的人,則站著出局。通過模擬一個個家庭被餓死的情況,來演示各家各戶的糧食消耗量。

  最終,很多人都出局了,這種演示很快讓大家認識到糧食缺口的規模。

  宣沖作為精神力者對一切都是有數的,但是並沒有直接說城市糧食總量的缺口規模。

  因為那種說法太過「宏大敘事」了,這些穿著獸皮的城邦民根本沒能力算數,現在不懂城市物資缺口問題。

  可以說現在坐在殿堂中的這幫人,能夠數數超過一百的人都不超過百分之五。

  宣沖必須用石頭代替糧食規模,然後分派給每家每戶,讓各家各戶感覺到每天吃的量不足,才能提示眾人現在各家都面臨著糧食危機。

  而自己站著、別人坐著,就能讓人代入自己飢餓而別人還有食物的悲哀感覺。

  文科體系中,最核心作用是「溝通」。

  文科實踐,把宏大問題細化成眾多小問題後,然後以身作則表現出公正,邀請國人統合合作出力,讓問題消失!

  宣沖:文科生需要把社會各個相關影響的邏輯鏈理順,然後在管理中給相關人員闡述必要性,而不是搬弄文字遊戲,操弄規則。

  話說,陶城中這場大變局裡,引爆矛盾的導火索之一,就是掌握管理權的人在上層巧言糊弄,對下層則推諉塞責,逼著底層多獻祭幾個人來解決問題。

  舊的陶城的文治是斯拉夫領主級別,所以這百年來陶土、糧食等關鍵產能都沒有變化,這些問題本來都是可以通過提升生產力解決的,但是那些個祭祀司命們,都是通過「打壓排擠」不重要的人,來解決分配問題。


  宣沖看著那些泥板上的帳目,不由得對這裡後幾代的城主們組織的生產能力氣笑了。

  這些都是靠在舊體制上吃飯的蠢貨。

  宣沖將陶城前任的各種「失德」已經深深地記在心裡,故如果自己帶著國人規避了這個問題,自己得把這場變故的相關原因,刻在陶器銘文上。

  …受命於天…

  宣沖在大殿中讓眾人明白各家各戶的問題後,很快就提出了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案。

  結網捕魚可以獲得一些食物,進山打獵也可以。當然,保存食物需要草木灰和食鹽,這就需要重新建爐,還要安排人採集!

  為此,宣沖把自家的鹽和粟米全部都拿出來,作為表率放在公共倉庫中。

  在末尾,突然有人提到:爆,你來做我們的新城主吧。

  其實大家來到殿內,原本能想到的,就是選舉新的城主。

  哦,他們腦子裡裝不下「糧食」計算問題,更算不明白城中的屋子需要修補到底有多少土磚,但他們腦子並不是什麼都不想。

  此時這些國人能想到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城市中頂層權力清空了,那麼新的權力呢?哦,狼都會選取一個頭目,更何況人呢。

  然而宣沖把大家召集過來後,全程都沒有提新城主的事情。只是強調糧食不足的問題,自己會帶著大家解決,屋子不夠暖和,要帶著大家修補。

  當他們提出問題時,宣沖若不把它當回事,那才是大家真正的問題。

  在這會議結束後,老人們說道:爆,你做的這些事情,一定得到上天保佑。所以你來為我們指引接下來的路吧。

  宣沖連忙推辭道:我的年齡小,城中還有長輩。一一在這土屋大廳中,宣沖穿戴的是難得整齊。而一旁架子上擺放著孔雀翎做的羽冠。

  隨後筍叔等人表示:煤出生就有神明庇佑,應當成為新的城主。

  三次推讓後,宣沖「無奈」地決定代理城主。一一其實這毫無懸念,當宣沖抓住了每個人「柴粟鹽居」的要害問題時,就已經可以登基了。

  而對宣衝來說,「登基」不是什麼問題,只有真正解決城民們物資不足的問題,才能成為真正的城主,否則的話,自己要麼被趕下,要麼就得舉行龐大的人祭,縮減資源消耗量。

  先商的資料,「人祭」的主要是少女、老人、戰俘。這些都是可以用於祭祀的人口。

  宣沖計劃中,「人祭」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進行的,未來陶城還需要繁衍生息。

  且自己若是在物資不足時優先考慮人祭,那麼自己老年時,新生代要解決問題,就要祭自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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