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誰當祭之。

  第二天清晨，祭祀大殿中正在早課，遠方火爐已經開始裝料點火。

  音樂奏起，紅色的鳥兒也都放飛到了空中，在一地鳥毛和「咿咿呀呀」的奏唱聲中，祭爐典禮開始，宣沖命令眾人剪下一縷頭髮用來引火。

  於是乎，隨著爐中火焰被點燃，空氣中散發著蛋白質被燒焦的臭味。

  這股臭味似乎縈繞在整個爐膛中，經久不衰。

  負責監工的人覺得這股味道太大了，遂退到一邊。

  爐膛引火時「燒人」，與爐膛火焰旺盛、溫度上來之後再「祭爐燒人」的情況截然不同。

  引火時火力不夠旺盛，就像濕柴火一樣會產生大量煙霧。

  而在爐火旺盛時，水一下子分解了，殘存的脂肪和蛋白質也一瞬間變成碳氫，成為助燃的柴薪，就不會有此時劇烈的「燒屍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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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味不同於煙霧，其擴散是無聲無息，很快小半個城都聞到了這股「邪門」的味道，開始人心惶惶起來。

  宣沖感覺到祭祀大殿那兒，一股精神力朝這裡探尋了一下，似乎對這爐膛探查了一下。

  宣沖望著那個大殿，時刻警惕著。悄悄啟動精神力屏蔽，模糊化對方精神力對爐膛中碳的探測。在宣沖同樣強度的精神力覆蓋下，那具屍體和灰燼融為一體，無法被摸索到，遂，宗主的精神力離開了。

  在精神力領域，宣沖對一階、二階、三階的認識遠比陶宮中那位高。

  …重走道途…

  一階精神在初級狀況下就類似寶可夢加點，有的點速度，有的點特攻，有的點特防。但是到了二階後，就開始趨向於全面加點了。

  宣沖對這些「差異」進行了總結，

  精神力第一階段是初入門徑，所有覺醒者往往優先覺醒的都是「視覺觀察體系」；當然由於精神力體系非常獨特，帶來的透視能力也不一樣，

  例如第一次降臨的時候，宣沖就是「廣域視角」，能夠在身邊六十米範圍內隨意調整角度，看到一切，當然只能是看可見光範圍內的，一旦投入泥土岩石，那時宣沖的感知就和自己掏耳朵感覺耳孔中碎屑一樣，只知道耳孔中有碎屑，不知道碎屑在哪裡。

  但有些一階精神力覺醒者，就能看清楚泥土內部和水下的情況，不過沒有廣域視角。

  目前這個世界中，覺醒「一階」精神力的階段，在神通修煉中被稱為「窺徑」。

  …築基尋微…

  到了精神力第二階段，則是在一階的基礎上加載精確尺度。

  例如宣沖現在在透視觀察中，就能通過近距離標尺精確對比測量，了解到物體距離自己的精確距離。而在其他透視領域，例如微觀層面，觀測到一微米大小的物體時，同樣也能記住這個標量，然後精確對比其大小。

  故在宗門體系中，「窺徑」之上的境界叫做「察微」。

  …開宗立派的分割線，…

  到了精神力第三階段，就會有質的突破，此時不再單單是「觀棋不語」，而是能夠直接駕馭。例如六百多年前北方那位名為「御」的精神力者。

  他在第一階段，能夠窺察車輪的傳動和材料承受應力的極限，到了第三階段就能「以氣馭劍」，隔空對著飛出的長矛發力，使其加速或者拐彎。

  而宣沖的廣域視覺到了這個階段，是能夠隨意遮掩華光，製造障眼法的。

  對手能看到什麼、能聽到什麼，都由他決定。

  而這第三階段叫做「通神」。

  …真似假來，假似真顯…

  在宮殿中，宗主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兩側的貝殼風鈴由此搖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的精神力在探查中，並沒有發現爐膛底部鼓灰包的異常，他的精神力本就不適合穿透火焰，他擅長收集鳥兒、昆蟲等物種的視角。

  作為玄門中「靈」這一脈正宗的他，一直以來都是監察城中顯貴們的謀私，並沒有想到，賤民之中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遮掩信息。類似於朱元璋的錦衣衛都監察各級官僚，對小吏乃至氓流的家常可沒工夫呈奏。殊不知，宣沖道行比他高多了！無論是在「窺徑」階段的視覺體系，還是現在第三階段的「通神」，即使是同階，宣沖在體系中也是碾壓他。

  經過了七世的打磨，宣沖在精神力工具化方面的發展是全方位的。

  現如今不僅僅是廣域視覺，還能檢查土石質地的不同，更是能感知兩塊物體的溫度差異。

  更是能夠透過岩石對比其質地差異，分析腳下的水脈以及是否有礦脈！

  宣沖對星空漲落節奏計算各種「勢」波動的算法體系，比「太」「元」「靈」三家正道傳承還要全面。現在這三家正宗之所以自稱正宗，是因為他們掌握的算法能傲視那些野修。

  而他們在宣沖面前，差距就如同野修在他們面前一樣。

  目前宣沖僅僅是剛覺醒，就達到了第三階，就這還在潛力釋放進行時，再過幾年，能夠干涉光線，隔絕聲音，甚至導出熱量，偏轉動能矢量，這些神通，宣沖都能幹。

  這種一手遮天的能耐，是城邦時代中作威作福的「大司命」不可想像的。

  之所以有這麼大差別，在於宣沖的「數學」思維能力是來自於現代。

  這在這個原始社會，屬於大學毆打小學生的級別。

  這其中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呢？不能用幾倍，十幾倍來理解，算法的差距是逆天的。

  舉個簡單例子，小學生用「1、2、3」列舉出來的最大數字是321。中學生列舉出來最大數字是3的21次方。至於大學生的列舉，則是2的31次冪重根，這個數字就是2的2次方的2次方的2次方重疊31次。哦，相關境界的差距，就是對星空測量的精度差距。

  宣沖算出來的星空星體數量，和星光漲落的精確度，完全就是吊打現在陶宮那位老宗主。

  老宗主還在計算主恆星五光年範圍的引力潮汐波動，宣沖這邊已經根據星團之間軌跡糾纏，計算了一百光年範圍的星體分布密度。

  這意味著，老宗主吸納的星空負熵最多覆蓋五光年範圍內的幾百個點。

  而宣沖這邊是能夠吸納一百光年範圍內一整片星空的負熵！

  這就是境界差距。

  現如今宣沖已經沒興趣去陶宮接納傳承、扮豬吃虎當弟子，更沒興趣上演老祖重遊的固定戲碼。…奇門遁甲…

  精神力傳承體系複雜，這幾百年內，必然會衍生出各種各樣「異術」。

  例如在察微階段，有人入手劍術！在得道之後，劍光能夠比常人更加精準地命中對手。

  再例如在窺境中，有人將察微的能力，用於煉毒。很多對常人來說無色無味的毒素，精神力者能夠通過觀察微觀細胞被化學物質破壞的過程，判斷毒素的烈性。

  這樣的精神力者對毒理的掌握以及劑量的把握都非常精確。

  比如說在南邊的另一個靈宗主脈中，此脈中人對藥劑的把握非常精妙，有些藥劑微量使用就能讓人增加血怒、增力；過量使用，就直接讓人一命嗚呼。

  陶宮中那些弟子們，境界升不上去，現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痴迷於術。

  這些服用散方的貴族們就和初中生痴迷於遊戲中的數值計算一樣，看似努力，但大部分精力都在數學舒適區內。但是正統數學學習，除了要在舒適區內培養興趣，卻是要靠那題海中苦修中熬出那一點靈性。當然在宣沖看來，最高的「術」是輔助國家，推進生產力。

  煙塵升騰起來，遮蔽整個煉造廠後，宣沖目光如炬，瞭望陶城自以為是的上層：劍，毒，陣，這些術真那麼重要？

  這幫人實際上是沒有見識過未來場景。

  作為未來人的宣沖現如今有很多科幻設想：比如說一階精神力者，配上輔助動力機甲，配發制導炸彈，一個人就能把陶宮給揚了，你們這些術，誰能擋的了？

  隨著時代的進步，諸多不事生產、奇技淫巧的術，壓根是沒用的。

  …煙消雲散…

  兩個時辰後，隨著最初草料和可燃物的加熱，爐膛中火溫度不斷上升。

  宣沖給管道包裹了一層層的稻草，確保溫度不流失，且不斷對內鼓風。此時爐子外表上的枯草已經是焦黃色，

  工人們透過一個小口子觀察爐火溫度是否達標，用火鉗探完溫度後取出來，立刻拉閘封掉口子，持續加料送風。

  保持內部熱量不降，等待裡面銅料融化，沉澱成液體就行了。

  然而，連續燒了足足兩天，火爐始終達不到溫度。炭不夠的隱患終究還是爆發了。

  當爐火不夠會怎麼樣？那就是要祭爐，根據古樸的經驗，只要把人丟進去，火焰大概率會再度攀升一截所以又要用人祭爐。一群甲士走了過來，朝著宣沖逼近。

  而宣沖阻止了身邊人靠近自己，飛快地做了幾個手勢。那幾個人明白了，便悄無聲息地退到人群中。這半天，管道附近一些木頭已經烤得梆梆硬。這些木頭棍子是作為支撐爐膛的「支撐架」。這時候便成了木兵。

  陶城頂層每日都沉浸在絲竹管弦中，對下城的造反絲毫沒有察覺，起義者們已將一些陶片放在爐膛邊，覆蓋下面的陶刃。

  就在甲士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押送宣沖時，這七八個甲士壓根沒有注意到宣沖派出的五個親信已散到遠處。

  宣沖派出的五個親信到了遠處，悄無聲息地取出了一麻袋貝刃和十幾根骨匕、骨矛頭。一一生產力如此低下，統治階層人數又如此之少，先前完全靠祭祀們講述「君權神授」的故事維持穩定。

  此時宣沖放任周圍的甲士們把自己架起來，是因為在這個神權體系中，要戳破舊的故事，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編一個新的故事。

  這幫人押送著宣沖朝人祭的木頭架子走去，等宣沖主動在架子頂端跳入爐膛。但他們想錯了，宣沖是雄赳赳登上了自己的演講，開啟了屬於自己的「啤酒館脫口秀」

  沒等祭祀宣布「人祭」的頌歌，宣沖在爐前看到自己人已就位，大喊一聲「日曜星神在上，邪祀無道，虧欠炭爐，當殺之！」隨即手指向遠方的陶宮。隨即手中甩出飛貝，一刀將準備頌唱的祭祀封喉。眾目睽睽之下，宣沖與在場手中拿了貝殼謀事者們對了一下眼神，幾乎在一秒鐘內，就傳達了起義開始的意思。

  沒等下方士兵上前戳刺宣沖，這些甲士身後繫著皮甲的繩子就被解開了。

  嗯，他們身上掛著甲冑的形式，參考廚師圍裙，醫生披著白大褂繫繩的方式。

  甲冑從士兵身上滑落，就在這一瞬間，磨尖的貝殼被輕而易舉地刺入並攪動，士兵的腰從裂口中暴露出來。

  筍大叔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大喊：「日曜星神在上，殺！殺！殺！」

  很快，有十三個人直接拿起武器撲向那些士兵，其他人在宣沖的提醒下也拿起骨器。

  爐膛那邊，小子也剛好抽出長杆，遞到所有人手上。所謂「利器在手，殺心自起」當奴隸們拿到了尖銳的木棍，再加上宣沖高喊「槍在手，跟我走」的口號，人潮開始聚集起來。

  在鮮血的刺激下，那些所謂的「理性」一實則是強權下的懦弱一一此刻蕩然無存，人們開始猛烈反抗報復。

  有些人看到甲士死後，自己沒有武器，剛想要，就被甩給一根木棍。棍棒熟悉的握持感上手後，突然反應過來。殺心已起。

  而宣沖組織的人開始搶奪甲士掉落的武器。

  眾人紛紛拿著長杆將城中內衛驅趕到內宮夯土上。

  一些拿著武器的甲士準備居高臨下，用長矛向起義者捅去，但是一個白灰草包突然被扔過來，撒了他們一臉。

  這些生石灰是先前燒炭時在底層鋪設的一層石灰岩，取出木炭後，這些燒成粉末的石灰石放在竹筒里保存。

  現在成了破壞甲士視線的利器。

  石灰粉末迷住了甲士們的眼睛，疼得他們睜不開，緊接著他們的長矛被拽住，經過好幾人拉扯，長矛脫手。

  甲士們雙拳難敵四手，被貝片抹了脖子，血濺當場。而宮廷中的兩位體術者則面露痛楚。

  這兩位體術者都是絡腮鬍子，身上肌肉成塊，若是穿上陶片鎧甲也能以一當十，且能上下自如，但他們出來得太遲，剛走上前，就遭遇了宣沖扭動光線造成的炫光。

  在炫光中，宣沖甩出投矛，命中一人的脖子；另一人嚇破了膽，扭頭要跑，卻被繩索套住腳甩到城牆下，倒吊在城牆上左右搖擺，身上披掛的甲片也顛倒了。

  解釋：前世的動漫會出現反重力裙子這樣不合理的情況。倒立時，真實的裙子會隨重力下落露出胖次，而現在這個盔甲也是真實重力，披掛的鎧甲直接下落蒙住面龐，使得原本保護心口的部分暴露出來。趕來的人隨即上前，如同戳沙袋一樣，將武器扎入他的心口。此人被心口的鮮血糊住了臉，卻無法瞑目。

  僅有的兩個體術者就這樣被幹掉了，一點合力都沒能形成。

  若是他們足夠謹慎，沒有在樂曲和舞蹈中放縱，也不會如此。

  當然他們更是吃了猝不及防的虧，衝出來時候，對於腳下能絆倒自己的東西，以及突然湧來的攻擊，沒有足夠敏銳的反應，更是沒有意料到，以至於「運氣不好」沒有防住暗箭，直接嗝屁。

  當然更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敗壞他們運氣的是一名三級精神力者。

  這種「視覺，聽覺，觸覺不協調」的破壞，宣沖當年正是以凌翎易為藍本進行琢磨的「詛咒」之法。當然凌翎易也知曉宣沖有這種「詛咒」術法，進而進行針對性訓練，確保自己的體術感知各方面足夠全面。

  後來凌翎易體力下降，感知巔峰不再，而宣沖的「詛咒」日益高深，以至於能通驅動烏鴉、貓頭鷹傳信送物的程度。凌翎易最後是慫了，讓國中諸子認宣沖為仲父，確認首位「大司命」與「人王」同級。陶城的這兩個體術者，於是便成了最早「大祭司」針對「人皇」所設套路上的犧牲品。

  宣沖用精神力幫倒掛的人合上眼皮，嘆息道：你可以瞑目了。

  這一年更替開始，故宣沖以陶城為本位，改元為「更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