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統治金字塔的穩定度!
在子承父業一年後,宣沖對陶城內部的統治和生產結構進行了詳細解析。
宣沖:根據這個城市的人口規模,生產框架內的子系統行業,實在是塞得太多了一點。
車馬打造,冶煉,制陶,以及馴獸,什麼都有那麼一點。同時這麼多的行業,統治階層就只靠著神權,哦,這就相當於,一家公司的決策完全靠著辦公室的白領們匯總市場調查,一點都不下基層調研!任由陶宮中心那些舞者,樂伶們把持經濟,能做到統計不失真嗎!
值得一提是,宣沖現在相信,陶城創立時的那一任王是一位雄主。在只有不到五千人的城市中,塞滿了各種重要行業。且憑藉慣性運轉到了今日,說明前期是有一段很好的治理過程。
根據宣沖現在所知曉的訊息,這麼多行業配置,在當下的生產力中,應該是上萬人的大城市才應該有的。
尤其是陶城養了兩百多個上層貴族,且現在還在對外輸出軍事影響力。如這幾年外派戰車和脫產的鬥士去支援北方會戰。
…天在上不下交,地在下不上承(大凶)…
這裡不得不說,宣沖為占卜接下來「起事」的吉凶,而對陶城的社會模型總結。
城邦時代已經出現了金字塔組織結構。只是有的金字塔是銳角塔,即最上面的人和最下面的人之間分了更多管理等級。
而有的金字塔則是鈍角金字塔,即最上面的統治集團和最下面的被統治者之間隔著較少「部門層級「,但是每個管理層都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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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沖認為一個高效率「團隊」應該是鈍角金字塔,各層級幹事的人多,管理鏈條短。
同樣在工程體系中,銳角金字塔最頂端下達命令、調動資源後,中層的幾十個中層「經理人」會層層揩油並汲取利益,在責任上卻相互扯皮。
獨生代時期,無論歐美如何吹噓自己的監管體制,也不能遮掩一個事實:歐美製造業人口占比常年是百分之二到三。這就是一個銳角金字塔的範例,大量的管理階層在其中,將壓力層層壓在了生產群體身上。就如同法國大革命時期那一副漫畫,教士和貴族騎在農民身上。
只不過獨生代早期老歐洲的農民和工人雖然被騎著,但因為殖民體系的輪椅福利,老歐洲底層們感覺不到被壓榨,等到殖民地開始散架了,法國革命老區那幫穿著黃馬褂的巴黎地道爺們,就會立刻體會到當年斷頭上,國王的血為什麼那樣紅!
相較而言,一個大型的,高效率的工業集團的,其管理是屬於鈍角金字塔。
鈍角金字塔的公司,下層意見傳達到頂層環節少了。但對於管理來說,工作量可沒有減少。單獨某一中層、下層管理者要對接人和事情可多了。管理者面對更多人和更多事,其平衡協調能力面臨極大考驗。鈍角金字塔的組織管理體系,高一級別的」管理「,向下能夠對接二十多個人,四十多個人,主要負責人必須對本部門大量任務的每一項都有數。所以涉及重點工程的相關幹部學歷必須本科起步,而一切需要拍案做主的崗位都是碩士起步。
反觀銳角金字塔的公司,靠著裙帶關係,人情世故帶上烏紗帽的人,高一級別的人只能抓住身邊四五個人,而這四五個人分成四五個環節,再向下抓四五個人,這種多層級的公司內,坐在管理層上的傢伙們水平門檻很低。可參考歐洲發達國家後現代上的那些草班子水平
銳角體系內要多一倍上下部門結構,才能管理同等規模的組織。並且每一個環節只有幾個人,就肯定會有山頭,飯圈,「進取派和守舊派」相互掣肘,內耗特別打,人事效率會特別慢。
但這也有好處,那就是在沒有外來傾軋、競爭的情況,這些聖胡安大企業病的集團靠著吃老本能過的穩定!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早年陶城的治理是鈍角結構,宣沖能夠確定陶城曾有雄主。
這位開創城池的雄主當年一定在陶瓷、冶煉、木工、城建方面都有建樹,才有能力對陶城百姓,安排這麼多匠業。事事都安排妥當。各司百戶沒有怨言。
然而眼下陶城繼任者們,顯然就沒有當初「雄主」的能力。
陶宮中現在貴族子弟們自身可能不懂這麼多工造行業,且自身自詡過高不願意溝通,遇到「事不暢」直接拿著規則強壓。
並且其王族生育過多,且王族不願意階層下降,融入百業之中。
宣沖已經打探到:王族女人們一個個待在陶宮內奏樂,卻不願意嫁給從事百業的國人。
這是最為要命的。接受仕級俸祿的貴族女子已經完全寄生在了神權禮制體系上,與勞作階層徹底隔絕,甚至以生活中有「勞作」為恥。願意一輩子從事高貴「神祀」事物。
如此相當於上層對下層進行族群隔離!
至於有沒有辦法改革?例如變成個鳳凰男,飛上去娶了貴女,然後對陶城體系進行改革。一一鳳凰男,嗯,武小雀:所以要咱一邊要在陶宮求進步,一邊還得再對取的公主保持奴性?這活狗都不不伺候,嗯,(舊陶城)沒救了,還是重開吧。
宣沖不是沒有卜算過自己代入陶城貴族青年的立場,推行改革的方案,但推演加上「占卜」的結果是大凶。
法國史學家托克維爾有這麼一句名言:對於一個壞政府來說,最危險的時刻通常就是它開始改革的時候!
宣沖:越能幹的人越會對草班子祛魅,草班子直接控的人少,那最多只是消息怠工,但草班子手下是一大批能幹的人,那麼就是直接下課上了。
而銳角化的金字塔,則是依賴一個個「正確」的故事。
正如同清後期腐朽了幾十年,始終沒法倒塌,大小地主,科舉知識分子,農戶,流民,商人被清龐大官僚系統分化。矛盾到了最激化,也是洋務派和守舊派之間內鬥,維新派和老臣派互斗。沒有出現內部官僚體系的叛變。
但隨著清末變法,傳統的忠君愛國敘事觀倒塌。尤其是科舉這個支撐銳角金字塔的核心崩塌後,各地立憲派就立刻反了。然後華夏大地就陷入了地方派百來年的相互角逐對抗。
同時期歐洲,北美也是靠著「正確」的故事敘述,來維持銳角金字塔大廈穩固。
通過編造海量的「故事」,描述出「正確「的繭房,讓主要矛盾切割成眾多次要矛盾。實際上是把反抗分散大在金字塔各個環節內。
例如宋江接受了「趙官人被蒙蔽」的故事,所以梁山造反也要「替天行道」只針對少量奸臣。並沒有黃巾,紅巾,太平那種捅破天的氣概。
不敢、不願「捅破天」的情況同樣也發生在好萊塢電影。
主角遭遇不公,諸多隊友流浪街頭,最多也是遠離過去,等待「大人物們遇到麻煩、後悔了再來找自己」,完全沒有集結舊部隊干他娘的!這就是好萊塢電影敘事中劃定故事的毒。
當然銳角金字塔最頂級模式就是印度的種姓制度,其複雜的神祗神話體系給所有人都設置了等級階段。到了現代,哪怕國家體系物質崩潰,莫老仙依舊能用「精神上條條框框」維繫著自下而上的穩定。現在宣沖望著陶城中心的宮殿,戲謔地感慨:話說這統治技術還是原始啊,明明沒有能力,還依舊用著陶城開國時的「鈍角金字塔體系」,沒有給中層分等級並讓渡權力。
哦,話說陶城真的要是出現了「先進」的種姓制度,宣衝掉頭就把自己家人全部遷移到山嶺做野人,然後重新打造新的部落,回頭清洗掉陶城。
宣沖望著城牆:就算我不反,遲早有人反,不是我想謀你們,是你們搞得這個世道,讓我不得不謀算啊…烏鴉嘎嘎叫…
又是一年,秋高氣爽,宣沖帶著工人走進了內城。一眾人跪在炭倉前,祭拜火神。
在祭拜中,宣沖注意到,又是那個女祭司來宣布點火時間。隨著炭藏打開,二十八個籮筐的炭料和諸多冶煉資源也都被搬了上來。
而這一次,宣沖先用精神力掃了一下這些物資,再仔細看著炭筐,隨即微微一怔,發現了異常之處,只是剛剛掂量起一塊漆黑土塊,就感覺到那個女祭司在凝視自己。
宣沖深吸一口氣。這時候雖然自己發現了,但依舊不動聲色。畢竟,現在只要敢出聲,那麼肯定會被女祭司先聲奪人反咬一口,無理也要攪三分。
宣沖的固有印象:為女子和小人難養也,袍們是不講理,只是講權力大小,
尤其是現在城邦神宮中,內門弟子和外門的矛盾衝突,屬於外門的的宣稱講理上是弱勢,因為裁決者會不自覺的傾向於朝夕相處的奸佞。
宣衝心里有了計較:知道小鬧沒有用,先退讓,使其膨脹,然後徹底爆炸才有用。(宣衝口胡:讓帝國燃燒吧!)
宣沖若無其事地派了五個跟著自己的年輕幫工,去檢查一下礦物,提示他們看看筐中,是不是有些筐裡面摻水了,如果摻水了那麼要曬一曬,供奉一番太陽神君。
提到神祇,那五個愣頭青往籮筐走去,走到後手插入其中,在抖動籮筐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異常。隨著土塊被翻出來,工人們則是找到了宣沖,憂心忡忡地說道:「焜」,祭祀們給我們的炭料不夠,只有過去八成。
宣沖頓了頓,連忙親自跑過去看一眼。臉上是一陣慘白,好似心裡涼了一大截。其實心裡如同「捕獵地獺時大致確定其位置和下一步動作」一樣成竹瞭然。
城樓上女祭司見到這一幕,冷哼一聲。一一這目光仿佛是二十一世紀,惡作劇讓快遞員趕不上準時寶被懲罰時的表情。
是的,此時宣沖這些出力的匠工們太髒太臭了,實在是濁了她的眼,不配看她!所以這位女祭司有意識的想讓這些她看不上的賤民們保持恐懼。哦,她自詡「冰雪聰明」用計謀威懾。
此時現場「炭料」的問題即使被戳穿,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只要陶宮的權力體系不知曉她的行為,她就能美美的隱藏。
這邊呢,宣沖看似慌亂,卻也悄悄觀察女祭司的表情。
宣沖確定她沒有展現慌亂,也放下心來,這說明頂層是真的不知道她搞的事情。
女祭司不想讓上層知道的下層情況,宣沖也不想讓上層知道。
作為正在「準備階段」的人,宣沖也不想讓陶宮的國主和祭祀有所戒備。
這邊宣沖也似乎對女祭司為自己做的局一無所知。在煉造匠人的義憤填膺中,宣沖裝作猶豫思索了一下。於是乎他從眾人中走了出來,跑到內城把守者面前詢問:炭火是不是給錯了。
面對宣沖弱勢的詢問,這位甲士蠻橫地大聲嚷嚷道:一共六百七十四斗,一斗一個繩結,我一點一點數的,你瞎了眼嗎,怎麼可能有錯。
宣沖用精神力掃射一下身後眾人的反應,確定大家的心終於涼了下來,然後連忙低頭。
然而宣沖回首時臉上陰沉沉的。在行動前,宣衝要讓所有中間派的辯論變得毫無意義。
另一旁的炭工也開動腦筋,開始將過往一切聯繫起來,在這不甘的思索中,燥為什麼被祭爐,現在大家冥冥中已經有答案了。並不是火神對我們的工作不滿意,而是內城的人剋扣了給火神燃燒的炭火。這不,那位先前受過宣沖米粥的老炭工終於忍不住對宣沖道:「炭斗被刻意修改了。」
其實這個事情,宣沖一直知道,但是自己說和別人說是兩回事。宣衝心里:「城邦國人的洶洶之口敘事中,必須從「焜被欺辱」變成「大家被欺壓」方能成事」
隨著宣沖一再「龜縮」,眾人感覺上方的惡意正毫無阻擋地朝著自己傾瀉,紛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宣沖。一但熟悉宣沖的人,定會嗤笑:這樣的人(宣沖)最精了。
宣沖好似懦弱的點頭對身邊人道:祭祀大人是不想見我們,更不想聽我們訴苦,怎麼可能容忍咱們辯解!再辯解下去,咱們不僅得不到想要的理,只是會被殺一儆百。你們可見過那位女祭司什麼時候認錯過?眾人深以為然,開始覺得講理沒有任何用處。
宣沖:大家先把爐子安排好吧,走一步看一步。
宣沖看似懦弱,實際上是在盤算,今天大家接受的信息已經夠多了,需要消化一番。大家今天群情激奮,但是還沒有覺醒徹底反了天。
只有消化完、細細品味今天的事情,當不滿醞釀成真正的怨氣後,才會有下一步。
宣沖凝望陶宮,心想那個仙女回去幹什麼?不會每天就這麼沒事找事吧。
…暗流涌動…
宮殿內,宗主還在運算,而一旁已經開始奏樂。
剛剛在外面顯露雌威的女祭司,正在陶罐間跳著舞蹈,腳踝上綁著鈴鐺,每次婀娜舞蹈時,腳踝上擺動的鈴鐺會隨著舞步甩動,剛好敲擊在地上裝水的陶罐中,而陶罐裝水量不同,發出的音符也不同,女祭司可以通過舞技,奏出優美的音樂。
這樣的叮咚聲音,隨著舞蹈連續不斷,仿佛一場星光奏鳴。
以至於位於宮區外圍的宣沖,在聆聽中都不禁讚嘆。
音樂是一個文明發展的標杆,毫無疑問,在目前這個級別的生產力上,這樣陶罐音樂的叮咚奏唱,不下於編鐘音樂。
只是這樣的「音樂」水準,實在是太超出生產力水平。一一這就好比隔江猶唱後庭花、民國上海灘夜夜笙歌。
陶城工匠土坊區域,大量現實問題沒有解決之前,頂層結構搞出如此複雜化的音樂,實屬不該。這些音樂陶罐的大小規格,擠占了陶城陶業九成以上的生產流程。
也就是說,宣沖所在外城區域的國人們家中連燒湯的陶器都不足,內城這些王族的子弟們,卻完全用在音樂享受上。
陶土採集以及炭火收集,都由外城國人承擔。
內城覺得陶器生產過剩,但外城呢?以至於要撿碎陶片、破瓦罐來過活。
如此,再優美的音樂,放在宣沖所在階層耳中,那是遭人恨的。
…狐狸在叫…
內城外,宣沖搜索了整個區域,確定煉造區水溝出口在西邊,而那邊有兩隻狼犬把守。
「問題不大」宣沖披上沾著炭灰塵的衣服,看著那兩隻吐舌頭的惡犬,帶著兩個和自己一起打獵的年輕人摸索到排水口。
就在兩人戰戰兢兢、全身因膽怯而抽搐抖動時,宣沖完成「作法」,通過精神力給狼狗灌入蛤蟆背部疙瘩的液體,兩條狼狗口吐白沫,癱倒在城牆腳下。
宣沖翻過排水溝,來到煉造區域外牆豁口,在豁口水溝中放著宣沖在入煉造區之前,擺放的三個背簍,背簍里擺放的是貝、骨材質的銳器
宣沖對兩個手下說道:兩天後,你們兩個跟著我一起睡,不准離開,誰要是敢告密,我就用鬼神之力讓他不得好死。
這兩人見識到宣沖的「詛咒」術能讓狗直接趴窩,都恐懼地點了點頭,表示一定不會透露「焊」的秘密。
宣沖滿意地點了點頭,對這些知曉自己「武庫」存在的小弟們說:日曜星君給了我明示,二十天內只要祭祀成功,我們都有大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