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炭料之迷
又是新的一年,宣沖十二歲,換掉了自己這一世最後一顆牙。扣掉了這顆牙後,滿嘴血腥味,而在牙根上有一個嫩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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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城中,經歷了春雨,夏日暴曬,城市北邊的夯土城牆上,又長出一批歪脖子綠植。
這些年來,夯土牆的裂紋中每年都會生長出灌木,去年的那批已在冬季被折斷,成了柴火。今年夏天,陶城的武裝又派出一支隊伍,由一名鬥士帶領十二名士兵出發了。
宣沖望著這支隊伍。這個小組是駕馭著類似犀牛牲畜拉著的戰車,耀武揚威的從城市中出來,車輪碾壓城門口那鋪設了竹條的地面,幾百根嵌入夯土的竹條被這重量達八百公斤的車壓得眶眶作響。戰車上的甲士們跪坐在板車上,雙腿套在繩環中保持穩定,雖然是「跪」,卻是「跪坐」在車上,依舊是能傲視車下匍匐的人。
宣沖在土牆縫隙中觀察這些車馬,先是用視覺觀測,再用精神力觀測。
話說,精神力掃描能清晰獲取各種數據,為何還要優先用視覺?因為只有以普通人的視角,才能體會到這東西對普通人的壓迫力。
這就好比在視頻資料中看到坦克,縱然其結構細節在視頻上看得清清楚楚,但普通人玩再多戰雷也只能了解數值。
只有當坦克在自己面前碾過地面,看到柏油馬路被壓得「液化」,並開炮擊中千米外的目標時,才會深刻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戰車也是如此,必須得感知到其壓迫力後,才能知曉「數據」意味著什麼。
宣沖表情嚴肅,因為自己手下的人若是遇到這種陶宮核心軍事武裝,如果沒有「地利」「天時」的配合,單靠「人和」,傷亡會極大。
宣沖作為兵家,將「人和」視為一個「可以損耗」的屬性。
戰前再好的「人和」,當出現嚴重傷亡後,也會損耗掉,進而會出現矛盾。
更何況自己對身邊團隊僅僅是「小恩小惠」,根本撐不住太多的消耗。
嚴格來看,現在大家能找到的防具也就是穿著獸皮,這樣的戰車,等同於大和級戰艦出現在十九世紀末期,大部分時候都是無敵的存在。(水雷除外)
尤其是自己身邊那些還沒有獸皮,只能掛著易碎樹皮的盟友們。破甲只能依靠磨尖的骨器和陶片,科技水平有限。
陶城戰車上跪坐的精英穿的是一套陶鎧!整套至少是十五公斤,在其跪坐情況下,整體就如同一個倒扣的瓦片人。
但毫無疑問,這樣的重甲防護力比皮甲強得多;面對各種石頭砸,以及戰車邊緣的石器刺砍,都可以毫不畏懼。且居高臨下,長戟可以點名一樣敲碎人的腦殼。
宣沖總結:在鐵盔尚未普及的情況下,戰車上的士兵只要揮舞長柄戈類武器,就能輕而易舉地衝上來收割。
當然相關問題也很大,由於陶鎧的材料問題,綁著太緊了鎧片容易碎裂,綁得太鬆了陶片就會滑動,帶來的磨損會讓連線鬆脫,容易散架,行走極為不便。唯有車駕才能載著它移動。
而車駕者如果技術不過關,車輛顛簸時,戰士就可能跌落下去。
…有朝一日,其他城邦伐我,當如何?…
宣沖於是乎將「馭手」這個關鍵點,記錄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面對一種武器,必須清晰了解其優勢。武器是死的,拿出某種武器的一方是因為該武器的「長處」才搬到戰場上。一個成熟的武器不會因為自身有缺陷被淘汰,卻會因為其優勢被替代而淘汰。
宣沖:戰車被淘汰,需要科技進步到弓弩,馬具,金屬鎧甲的地步。
強弓勁弩可以直接在一百步開外對著戰車的馬匹攢射!投矛器的有效射程在五十米,站在五十米外面對這樣的戰車,依舊能手穩將投矛投出去,這樣的素質絕對是經歷沙場的猛士才具備的,需要斯巴達式的脫產軍事訓練才能達到。
投矛器的殺傷力在於質量大,但其初速度,根據宣沖目前測試應該最多三十米每秒;鬥士能投射到四十米每秒,遠不如弩箭八十米每秒的箭速。
戰車上的副手不一定能關注到弓箭手幾秒鐘拉弓上弦的動作,但絕對能觀察到投矛手甩動乃至助跑的大幅度動作,從而提示持戈手注意。
持戈手稍微甩動一下戈杆,就有大概率格擋住半米長的投矛。哪怕只是碰到矛的尾部,都能打偏矛,而更短更快的弓箭,用矛戈格擋難度更大。
投矛只能用來對付沒有手的野獸,以及格擋能力非常弱的盾兵,無法對付這種機動的具裝戰車。而馬具方面,馬澄馬鞍出現之前,遊牧難出軍事強權。
而馬澄馬鞍出現後,騎兵解放了手和腿,可以專注於複雜手勢和搖旗操作,這樣騎兵相較之前最大優勢,不單單可以用長柄馬戰武器,其最大優勢是讓騎在馬上的人相互之間能更好地打手勢、揮舞旗語,加強協作協調。
註:解放前馬匪劫掠作戰,都是要對天放槍;這種看起來浪費子彈的行為,沒有被人禁止就說明是必要的。
因為大當家要用槍聲提示自己在隊伍中的位置,其他小頭目也需要用槍聲回應各自的位置,而這也就是馬匪打仗時為什麼給人有種吵吵嚷嚷、沒素質的感覺。
正規騎兵方面,各個突擊小隊由衝鋒號指揮,並通過旌旗定位。
古典軍事帝國時代,一個成熟的騎兵隊可以如同獅群狩獵野牛一樣對付戰車編隊。
安史之亂時,房珀的復古戰車,就如同野牛一樣不宜轉向,被人繞道上風口縱火焚破。
那麼問題來了,宣沖在奪取陶城後,有可能打造騎兵嗎?答案是不能。
正如傻大木被暴揍五十年後,大部分國家的裝甲坦克也沒見實現信息化。明明平板電腦已經普及,而且手機通信技術也四處都能見到。為什麼不把電腦屏幕以及手機基站安裝在坦克上以增加戰鬥力呢?答案是沒錢沒人。
有時候看起來非常簡單的一個小小技術突破,背後配套耗費的人力和資源是海量的。
民用設備和坦克的配套問題太多了,例如:是否存在泄露信息的副作用,以及人員協調是否能夠彌補這些副作用?做出計劃的人就需要進一步改進方案。每一個問題暴露都會流血,
而在相關經驗總結後,還得要一批工作人員絞盡腦汁。這不是總工業人口還不到百萬的小國家能做到的同理,馬具馬鞍也不是發明出來就能用,其契合實戰也要面臨巨大人力資源調度問題。
馬鞍需要什麼材質才能牢牢地固定在馬背上,讓一些烈馬怎麼甩都甩不掉?馬瞪的設計又是如何讓馬在馴馬過程中接受的呢?
這都需要規模產業的經驗積累,而規模產業則需要國力作為後盾。
陶城是一個小小的城邦,總人口只有不到五千,跟一個大學城的人口都相差甚遠,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老弱病殘。這樣一個城邦還養著上層兩百多個高等人。
此時此刻,分出來人口養馬?馬匹只夠拉車,怎麼可能進行純粹的騎士作戰。
目前陶城的人口規模是遠勝過中世紀大領主級別,但是按照「金屬」「糧食」記價的財富工具,可能還不如「紅樓夢裡面的大觀園」,至少大觀園不缺鐵鍋,銅器。
陶城百姓們窮的褲子都沒了,若是在這樣經濟條件下還砸鍋賣鐵,配一套重騎兵的馬具?那等於在工業克蘇魯第一條航母下水之前的時間段,讓白頭山將軍砸鍋賣鐵把裝甲部隊全部外購換成99a!支持騎兵作戰的先決條件不僅僅是馬瞪,還需要國力、生產力和制度體系的支撐。
秦漢等國家專門設有一套管馬的官僚體系,專門來負責這方面工作,類似於二十一世紀一個國家想要造晶片,需要調動龐大的體系資源。
所以騎兵體系,絕不是某一個天才想當然地,把馬澄,馬鞍套上去就了事,而是需要漫長的技術摸索。宣沖現在手頭上資源打造不了馬鞍,就算打造了一套馬鞍,嗯,就類似於二十一世紀非洲大區軍閥學著好萊塢反派一樣組建出一套民用高科技。看起來花里胡哨,其實沒什麼卵用,並且在戰場上掉鏈子。那麼,最後一個對抗陶城的技術方案,就是選擇進入鐵器時代。
相對這個時代笨重的石鎧甲,鐵器就是bug。相同防護力下,鐵甲能夠減輕重量並達到相同的防禦效果,故車戰在鐵器時代,別說被騎兵克制,就連重甲步兵都能追上去砍死他們,更別提,進攻方面有「骨朵」這種輕便好用的東西,石鎧會碎成渣的。
宣沖:特喵的,現在青銅還沒煉出來呢。天外隕鐵,還都是聖物,我要是煉製出來,那麼現在就是神兵利器大殺四方。
…「巧」無用,…
宣沖在人群中,用精神力掃過嘰嘰喳喳的人群。不斷收集信息。
首先戰車需要保養,車軸要上油料,不用時需放在北側的一個屋子裡保存。先前兵車只有三輛,現在又調走了一輛,城中只剩下兩輛。
陶城中總人口不過六百戶,所有人各司其職,除了像宣沖這樣「控火」的家族,自然也就有管理車馬的家族。
這個叫做「輿」的家族,與宣沖一樣,也苦於生計。他家最近多生了一個孩子,家中口糧日益窘迫。打探到這個消息後,宣沖微微一頓,在自己的拉攏對象名單上記了一筆,至於如何幫忙,他還沒想好。…婚嫁…
宣衝去了「輿」的家中,在茅草屋中,面對這位年長的人,宣沖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即:希望用十斤肉,來換他家的姑娘。
這個老傢伙上下打量了宣沖一眼後,露出了精明的目光。
傍晚後,宣沖瞅了瞅自己二弟:給你找個童養媳如何?
宣沖本想換一個姑娘,茅草屋中的「輿」卻對他比劃道:一個哪夠,決定買一送二!
然而呢,三個乾巴瘦小,只有六七歲大的丫頭被塞了過來。而那些稍大一些的丫頭,已經能夠幹活了,「輿」不想換。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宣沖用二十斤肉將這三個丫頭領出了茅草屋。
…夕陽紅霞…
四妹看到走進自家土屋的三個丫頭後,表情非常不滿。
家裡土牆上掛著的肉被清空了好多,這讓她這個守財奴頗為不爽。
這半年來,宣沖雖然多次打獵,但是獵的多花費的也多,就比如說這個四妹她吃的也多,臉上從原本的菜色變成了血色,而領進來的這三個面帶菜色的丫頭,讓她本能地感黨到自己的餐食又要分出一點。所以忍不住嘆氣。
四妹忍不住說:「哥,你怎麼盡做賠本買賣,咱家的粟也不夠」。
宣沖敲了敲她睡覺那屋的泥巴牆,這裡是她藏著私房粟的地方,她做的竹筒小罐子,上面蓋著陶蓋。裡面裝滿了在外面殯來的狗尾巴草粟粒,
四妹默不作聲,抱著稻草給這三個丫頭鋪上鋪蓋。
而宣沖看著她做完後,摸了摸她的頭髮:「放心,不拿你的,這些都是你未來的嫁妝」。
聽到要嫁人,四妹懵了一小會,宣沖保證道:你就算嫁人了,我也讓你能夠吃到肉。
…富貧寒和富貴的分割線…
陶城內環,仰星宮。
在推演星象的大殿中,宗主咳嗽了一聲,看著殿內器皿中燃燒冒出的青煙,質問道:「怎麼煙氣這麼大,難道沒有曝曬嗎?」
一旁侍立的年輕侍女如是回答道:「前幾日下了雨,木柴有些潮濕。」
宗主皺眉道:「庫房的人是如何管理木材的?算了,算了,你下去吧。」
幾分鐘後,女祭司進來了,送上了甘草茶,幫宗主順了順氣。
作為貼心小棉襖的她,很快讓大殿中的煙氣消散了很多。
因為宮牆之外,一批批黑色的炭被倒入陶盆中,溫和地燃燒著,沒有一絲煙。當陶盆內炭火紅熱後,則是被捂上了蓋子,然後端了進來。一一似乎,在這個宮殿中大家默認了,只要不掀開蓋子,裡面炭火和柴火是沒什麼不同的。
而在宮殿隔壁的倉庫中,裝炭火的籮筐數量並沒有少,只是每個籮筐中的炭火凹下去了一些。籮筐內放著的泥板記錄器中,每個籮筐的炭料並沒有錄入被取走的量。
到了第二天,炭塊卻莫名其妙滿了。
看起來滿了,只是其中摻入了一些抹了炭粉的土塊。如果不細查,是看不出來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在人類社會進入依靠「記錄」統計生產活動的時代。掌握「記錄」權限的人,就存在有意篡改,取出一定「餘量」為自己牟利的行為。
就像那個經典的「巧克力塊七巧板可以無限切割余出一小塊」的錯覺,看似是無中生有,其實是將「切割」的損耗藏在了細小的縫隙邊緣中。
女祭司去年就是這麼做的,而今年她還預備這麼做。
由於內城和外城是分開的,在開煉之前控火者接觸不到這些儲存的物資,所以就出現了這種情況。而等到煉造人員進入後,只有短短几個時辰,根本來不及細查,就只能把一籮筐含有土塊的炭丟到了爐膛中。
當然女祭司覺得自己也不會誤了事,因為去年也煉成了!
哦,是靠著主控火者以身祭爐才完成的,今年呢,也一定可以煉成!一無外乎是敦促那些在燒火的人莫要躺,更加賣力一些,更加虔誠一些。
而她(女祭司)也會很努力,努力拿起陶樂,來一首「好聲音」:「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里,我的夢裡,我的心裡,我的歌聲里」,而一旁的女工們也拿起牛骨做的「簧片」,用自己的巧舌開始吹彈伴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