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規避「敗家子」
第205章 規避「敗家子」
爻都兵變震驚了天下,這場變亂波及了宮廷,合明帝一家在兵變中不知所蹤。
在兵變的當天晚上,爻都貴胄們的傲慢被徹底撕碎了。因為別說是他們,就是合明帝的家裡女眷也都得被蹂躪。貴婦們的慘叫在那一晚上隨著木驢車的轉動,游遍了整個大街,天子的威嚴體面被這幫莽獸們弄得蕩然無存。
而扶持合明帝上台的即掩則是在亂兵圍城時,在城樓上一躍而下。
而發泄完的噩家軍造了彌天大孽後,在三日後倉皇逃竄;但隨後就被周圍的各路大軍圍剿了。
噩家軍所劫掠的財物,乃至宮中用品都散落在軍閥手上了。現在爻都無主了。
至於預州派系!在和他們合作的即掩死後,乃至合明帝下落不明後,處境變得極為糟糕。
預州兵馬在匆忙趕回去後,好不容易找到了沒有被禍害的合明帝留下的後嗣。草率地擁立其為新君,撤離了紛亂的爻都,然而半路上新君在驚嚇過度中死去!面龐呈現不正常的灰色,藍色青筋蔓延。
回顧這幾年,預州忙活了一大圈,損失大量軍械糧餉,什麼都沒撈著灰溜溜地撤回了預州。這樣撤軍,預示著「進京匡扶天下」的路線徹底失敗。
在大爻各地有識之士眼裡,接下來各地諸侯們的路線就只能是割據路線。
…公卿骨…
十年前誰都想不出,大爻能夠敗家到這個結局。戍帝末年雖然邊患不定,四方盜寇蜂擁而起的兆頭出現,但留給爻都的家底相當厚實。
首先爻都富甲天下,再者是武庫充沛,並且還有一支本地勛貴出身的強勢兵馬(東市軍),即當時各方是想不出來這麼厚的家底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敗完。
但隨著東市軍被朝中那些昏了頭的勢力排擠到了渤地後,有家不能回。爻都就宛如是一個免疫系統失效的廢物。
現在無論哪一支外軍進入京,其統帥都面臨這樣的現實:「爻都」是一座不能增加軍事點數的負擔城市。
宣沖:因為從戰略上,占領爻都的外地諸侯面臨著嚴峻戰略問題,即有自己本州和爻都兩個必須防禦的戰略弱點。別家兵馬偷這兩個中任何一個,都能打崩掉這個匡扶天下的戰略。
更何況,拿下爻都戰略意義重大,該勢力還要承擔兩個額外戰略目標,一:要聯合西邊諸侯合縱抗擊趙誠領導的昊軍;
二:一旦入主爻都,就會和真正的爻都軍——渤地兵馬的外交關係下降。
關於合明朝和渤地的外交關係下降,倒不能說是哪一方鍋,即掩和預州方面都有問題。
即掩不想讓東市那幫軍功派系回來,稀釋自己的權力;在他看來,殲滅「速旺一黨」全靠自己謀略。而預州兵馬方面也不敢讓東市軍回來,東市軍太本地化了,一旦歸來後,預州軍極大可能會變成「外軍」。
所以兩方都排斥渤地的東市軍歸來。——只有合明帝本人想要緩和,但是他是個傀儡。
而這也就是導致了爻都對「軍事點數」增加幾乎為零的原因,即爻都是沒法徵兵的。
眼下亂世之中,天下任何一州的大城市,對於軍閥來說就是徵兵征糧。至於爻都為什麼沒法征卒?
首先爻都人不願意。有東市軍的前車之鑑在此,爻都的老爺們並沒有兌現「應當付出的籌碼」。
所以爻都中無論是朝中達官貴人,還是底層小民眾,在面對大爻這個垂垂老矣的「老人」即將跌倒時,都不敢上去扶一把。
再者爻都人對軍事理解還是太差了,認為「軍隊」只是用來向外征伐,壓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要被掠奪,需要一支子弟兵來保護。
其千百年來作為天子腳下一等臣民所養出來的傲慢,是認為沒人敢對自己動手,自己是神聖不可破的。
所以指望著外地入京軍馬來承擔「對外征伐」的任務。預州示範了一下,發現不行。
噩軍掠奪爻都時,預州主力遠去東面,會盟諸多諸侯們。
「匡扶派」決心共同應對趙誠咄咄逼人的攻勢。但預州沒想到自己的老家之一被一隻他們看不上的敗兵給偷了。即使是想到了,他們依舊是沒法補救!爻都就是一個死局。
經過這場大掠奪後,爻都人們也都意識到,一支自己家的兵馬,不單單是征伐別人,更是要防止自己被征伐。
在一片廢墟上,爻都的一位豪門世子,臉上沾滿塵土喃喃道:「錯了,都錯了。不應該把東市軍趕出去。」
然而他們並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被打了,感覺到疼了。
…飛鴿傳訊…
宣沖在了解到爻都慘狀後:士大夫們用自己階層「理學道德」來高標準的要求兵馬,卻沒給予這些拼命付出血勞的人高階層階級權限,自然是遭遇反噬。下次指望軍隊來保護自己的時候,得用上敬語。人家軍隊可以大度熱情表示不要,但是你作為被保護者不能不懂事!
宣沖帶著東市軍時,首先就是包著窯子解決那幫窮漢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然後是精神需求,最後是階級提升需求。
爻都這幫匯聚了天下理學之士的地方,什麼都不想給,就特麼想用道德邏輯敘事,讓大頭兵們承認「為自己這些貴種的利益拼殺是應該的」。
結果東市軍勢力稍微反駁一下,就被扣上「跋扈」的帽子,被士大夫們厭棄,全軍在一頓彈劾中被踢到渤地後,有家不能回。
時至今日,東市軍那些爻都出身的將領們,不由開懷暢飲,且風涼話:「爾等(爻都的權貴們)厲害,居廟堂之上,指點天下,呵斥我等。現在終於把亂軍呵斥到自己家裡面來了。」
…敗寇…
事態依舊在發展,原本在西邊會盟聯合諸侯的「大將軍」啟上年見大勢已去,立刻帶兵離開,把盟友們甩給了趙誠。
啟上年的這個「大將軍」,是合明朝冊封;現在合明帝已經在亂軍中遇害,他已經失去了號令天下的名分。
啟上年返回爻都河洛後,立刻開始收攏自己在這裡的殘存力量,隨後帶著三萬兵丁回歸預州老家。而這支大軍在爻都附近抓丁補員成分複雜,回來時是拖家帶口。
然而就在這時寧州方率先以預州啟家謀朝篡位開始發難,隨後是出動五千精兵伏擊預州兵馬。
被伏擊後,預州敗兵本就戰意寥寥,丟掉一兩千屍首後,一鬨而散。
寧州接下來則是順勢殺入預州,在預州刺史四處求援中,寧州兵馬一路攻下了其九個城池。寧州兵馬主力六千人,役夫五萬,號稱十萬,氣勢洶洶的進逼到預州主城下。
預州主城剛好在江邊,一艘三十丈長大船臨江,打開了炮窗,用上百門重炮的誇張火力,如同天落火雨,直接轟塌預州城牆。
面對寧州的攻城方陣壓上來後,預州的殘兵早就沒有戰心,紛紛逃下城牆。只留下啟上年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牆上。
這位啟上年大將軍見大勢已去,整理了一下自己鬍鬚,然後拿著劍穿著鎧甲站在城頭上。當寧州人馬爬上城牆,他拔出劍砍死了好幾個,面對周圍城牆上湧上來的其他寧州軍,他對天高呼:「臣上不能保天子,下不能守土安民,不能苟延於世,羞於世人!」隨後跳下城牆墜亡。
最後一刻,他的這種表忠行為,只是想在失敗時博一個身後名而已(死都嘴硬)。
宣沖點評:「此人殉國了,有擔當!」
…藍色火尋找新的寄生體…
就在寧州攻伐預州時。武恆羽突然發動,自北方而下,對預州的盟友東州發起攻勢。憋了足足一年的東市軍,全軍五千人就攜帶了三天糧草,撲向了東州的主城。
強弓勁弩直接在磚牆上形成了箭梯,隨後武恆羽騎著烏騅撲向城牆,在己方攀援隊伍到來前,挑翻了城牆上金汁大鍋,掀飛了擂木。
東軍士兵們就此攀援上來,奪走這個城池。這一夜,在慶功宴上,家裡人突然對武恆羽耳語,武恆羽頓了頓辭退了其他客人來到了偏廳中。
此處,顯道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前來投奔了。
在營帳中,武恆羽瞅著這位在自己父親麾下效力過的法師,語氣不善說道:「法師大人,您這些年雲遊四方後,終於想著我家了。」
顯道人拱手道:「將軍大人,我是來的有點遲了,但是我老家有一句話,雖然遲,但還是會到。」
武恆羽:「哦,你可真的是到巧了,我父親在時,為何不見你到?」
顯道人:「老帥當年不希望任何人和他同行,包括您,源常兵主,以及我。」
武恆羽捏著杯子看著他,王熄最後送信中傳遞的武撼巒意思,只有自己和武飛知曉,現在這個道人也挑明了。
武恆羽試探道:「那麼你為何到我這,而不是我弟源常那兒?」
顯道人:「源常將軍那兒,已經有在下師妹占據位置,而源常將軍未必希望我去那兒。(如果顯道人去了,宣沖的確是會防備突然壯大的後黨)」
武恆羽:「那麼道長有何指教?」
顯道人:「渤王一系的子嗣在將軍這兒吧?」
武恆羽眯起眼睛。顯道人也不惱,因為新的計劃開始前,需要接受宿主的壞脾氣。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統正歷2年4月,武爐十一歲,宣沖一紙命令調他來邊疆。
大爻那邊敗家子狀況,讓宣沖感觸相當大,決定讓武爐從基層開始成長。
一個優秀統治者,不是在深宮長大,當然也不是在鄉間被窮養。
而是要體會一個區域的變化!這個變化可以是上一代君主治理的失誤,導致某地由富變窮,例如漢宣帝。也可以是一個地方經過了治理後由窮變富,即漢文帝的代國。
一個地區的窮和富的要素,並不是深宮中那些金銀珠寶,而在於糧草倉儲,道路,以及水渠。以及吏制下勞動力和資源的調度。
這些治理要素,只有統治者少年時候成長在變化發展的區域內才能體會「重要性」。回到統治位置後,會按照腦海中烙印這些要素的「重要性」後,調節國家各個閥門。而不是在操作台上胡亂操作。
就例如崇禎他想要努力治國,但是坐在操作平台上就不知道怎麼玩。
宣沖把武爐喊到靈江四郡,同時把武俱往等團隊喊來治理靈江四郡。就是讓武爐知曉喝的水是修的水庫出來的,跑的馬匹是餵養出來的,種的糧食是水渠灌溉的,同時是用何種淤泥培出來的。
至於武爐嚷嚷想要學兵法?宣沖不想教武爐兵法,至少明面上不會告訴他自己教的是兵法。
宣沖已經留下一封信件告訴三十歲後的武爐:兵者兇器也,當覺得「行兇」威風的時候,不配學兵法。切記,日後吾家兵法傳承,皆應如此。
在武家眾多宗室們詢問中,宣沖粗暴地回應道:因為他吃不了那苦。就跟你們一樣,都是蹭功勞的。
這一席話把武斬鐵等人損得不敢再說一句話了。
而兵法這一塊,如果不吃最多苦,挨最毒打,就必然弱一籌;而兵家這體系也具有特殊性,並不是投資就有成果,而是只有在對抗中勝利才能收回全部資本。弱了一點,對抗中弱勢一方的投資就全部打水漂。
宣沖現在為什麼不敢直接和趙誠直接野戰?因為知道在調度上自己可能還是弱趙誠一點,隨時可能一世英名毀於一刻,所以採用「熬老頭」戰術。
武爐現在在行伍中自學也是能掌兵,但相對於武銳這個級別的那可不是差一點了。
這是剛過一本線的大學生與狀元的差距。
而且武銳還有一個優勢,他名聲不顯著,各方大能都不清楚他水平,宣沖可以從容地安排他從行伍做起,逐步培養。
但是武爐則不行,他是自己(宣沖)的兒子,繼承自己名聲的武爐肯定會遭最難的初始戰,露頭就按死了。
正如趙奢的兒子趙括,諸葛亮兒子諸葛瞻,他倆頂著父輩的光環登場,絕對沒有小怪給他們練級,在國戰中其他勢力上來就會給這兩個二代弄死,而這兩個二代能以死殉國,就已經是二代頂級了。
而在治理層面上?容錯率就高一點,只要耐心地投入,且有大局觀素養,都是能定得住的。
…三代之治…
宣沖帶著武爐騎著騾子在鄉間做調查,而在樹海中一片農田正在開拓。
宣沖在此地規劃出了四個堡壘,對此,宣沖讓武爐背誦這些堡壘的情況。
武爐非常標準化地在沙土上劃出了四個堡壘點,並說出堡壘點周圍有多少土地可以開墾。且羅列出這四個堡壘點中常駐家族的姓名,以及和相關片商們的合約。
武爐:「這樣的堡壘按照規定有三百人駐紮;在父親您的敕令下,是由石,鐵,燃,匯四家大姓共同供給兵卒。在此守土,維繫大爻內在此處的影響力。
宣沖看著他:「說一說為什麼不在這裡實施郡縣制。」
武爐做足了功課:「此地堡壘中除了發生造反等大罪是需要上級審判;各種偷盜和搶劫等案件,都是可以交給這些族中長者,流放,鞭撻,拘押都是以族裡面長者來定。「
武爐道:」因為將軍府現在只能通過商貿來控制這片土地,而商貿中人往往是流動,多遊俠兒,俠以武犯禁。因為「商無法」,就只能讓駐卒們代行裁決。」
至於這南疆四堡,未來會不會像武家和大爻朝廷一樣漸行漸遠?
只能說,沒有什麼約法是可以牢固到千年不破的。大爻失去了對武家的控制是自身失德。各種矛盾的行為無法解釋對武家這樣封疆大吏一系列禮制約束的法理。
如果武家有一天無法踐行和這四個堡壘之間的約束,武家被厭棄亦是合理的。
此刻宣沖在四個堡壘中立下了石碑,碑文上闡述了「男勤耕耘,女勤紡織,自食自力日作夜息」的價值觀。至於碑文的合法性的背書?——碑文末尾:「皇天后土,人道蒼茫,人神共鑒!。
宣沖並沒有將「世世代代服從武家」寫在這法理上。
宣衝心里默念:「世世代代效忠一個家族,這玩意根本不靠譜;哪怕初期邊疆再忠誠,也經不住某些槓精來教唆,挑撥,質疑這忠誠的必要性。」
不知怎麼的,宣沖想到這,不自覺地想到了那個顯道人,那貨面相很不老實。
宣沖嘀咕:「我瞎聯想什麼呢,他是我叔父的好友,怎麼能以貌取人呢?」
宣沖摸了摸武爐的腦袋:「在這裡多學。」
武爐:「父親,那南征呢,您不帶我?」
宣沖:「你連這一地郡縣都治不好,將士們憑什麼會相信你能夠打仗?」
隨後捏著他耳朵道:「治理臣民,臣民只需要吃飽飯;將士們除了要吃飽之外,還要你給他們位置,所以你得先知道這個國家內哪些位置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