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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金雪梨·不可靠的自己

  第481章 金雪梨·不可靠的自己

  金雪梨跌倒那一刻,她腦海里閃過去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念頭:幸好媽媽那一輛老舊汽車,在兩個星期前,終於徹底報廢了。

  那輛汽車比她的年紀還大,不知經了多少道手,不知壞了多少次,又被媽媽歷年的男朋友們以各種野路子手段,硬生生又弄上路了。

  如今它有一側車門,甚至是靠一層層膠帶纏上去的;每開得快一點,金雪梨就會擔心膠帶鬆脫,那扇門會哐啷哪跌在馬路上。

  被全城人聽見。

  從很久以前,媽媽就不再送她上學了因為金雪梨最恨的,就是被人看見自己坐在那一輛車裡。

  只不過巡迴嘉年華離她家很遠,如果那輛車沒壞,她或許還是會把它偷偷停在陰影里,再趁結束後人潮散去,悄悄開它回家的。

  

  幸好它徹底壞了,她只能踩自行車。

  幸好小鎮年久失修,一個不小心,自行車胎就會抓不住開裂的路面。

  ————當那顆巧克力被塞進嘴裡時,如果她正穩穩地坐在汽車座椅上,那麼可能世上早已沒有金雪梨了吧?

  劇痛撞進肩膀、撞得黑夜在腦子裡搖盪起來;瀝青路撕破了她的褲子布料,灼燒著她的皮膚—好像剛才一直屏著呼吸似的,金雪梨猛然吸了一口氣。

  夜晚的涼氣,巧克力的甜味,和嘴裡強烈得叫人作嘔的霉味,一起被她吸進鼻腔里。

  連壓在她身上的自行車都來不及挪開,金雪梨一轉頭,拼命吐出了嘴裡的東西一連碰過那顆巧克力的舌頭,她都不想要了;唾液、淚液和胃液一起衝下來,好像怎麼沖也沖不乾淨。

  「什麼————」

  黴菌是長在自己嘴裡了嗎?

  金雪梨的話才開了個頭就不說了,只不斷聚集唾液,一次次地往外吐,恨不得把血都吐出來一隻要能把嘴裡霉味吐乾淨。

  那顆巧克力掉在地上,仿佛是全世界的黴菌都濃濃聚集起來,從路面上長出來一個漆黑膿腫。

  她不敢喘氣,掀開自行車,四肢並用地往後爬了幾步。

  直到夜色下的空氣好像不再有霉味了,金雪梨才抬起一雙淚眼。

  盧娜站在馬路上,蒼白臉上,一張嘴張成了黑洞。

  不————不對,不是黑洞。

  她也不是正張著嘴。

  因為從那一片漆黑里,很快伸出一截舌頭來;它來回舔了幾圈,把一抹抹黑重新舔掉了,漸漸才露出了盧娜的嘴。


  金雪梨忽然意識到,她舔掉的好像是黑色黴菌。

  「全國70%的住宅中都存在肉眼難以發現的黴菌,」盧娜忽然像聊天一樣說,「水汽越重的地方,藏在房子深處的黴菌就越多。」

  金雪梨慢慢爬起身;不知道是摔的,還是害怕,雙腿都在打戰。

  「————盧娜?」

  「市面上50%到70%的綠咖啡豆,都是長霉的。喝咖啡,如果不喝有機、低霉的品牌,那麼就等於是在喝黴菌。」

  盧娜把所有黴菌都舔乾淨了。

  「可是你知道那些牌子有多貴嗎?我每天要靠咖啡續命,才能連打好幾份工維持生活,湊齊房租。我怎麼可能買得起無霉的咖啡,住無霉的房子?」

  盧娜搖了搖頭,走上來一步,說:「但是還有另一個辦法。」

  金雪梨往後退了一步,停住了。

  她看了看盧娜腳邊的自行車。

  她實在無法鼓起勇氣,衝到盧娜身邊,去抓自己的車;那就只剩轉身跑了?

  「只要把黴菌傳給下一個人就好了。自己體內有的,和上一個人傳給你的,一起給下一個人。擊鼓傳花」

  金雪梨拔腿就跑。

  她記得高中體育課時,盧娜體力不好、也不愛動,跑步攀繩都撐不過多久。

  可就算金雪梨的體能更優越,她卻依然隱隱地知道,自己恐怕跑不過此刻的盧娜。

  當一個巨大東西盤旋飛來,重重砸在金雪梨的後背和腦袋上時,她甚至聽見了頭骨中「嗆」的一聲金屬音一短短一瞬間、破碎的空白之後,金雪梨摔在地上,看著身上自行車車輪緩緩旋轉,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什麼給砸倒的。

  盧娜正在一步步走來。

  「張嘴,或者我替你張。」她囑咐道,「同學一場,幫個忙嘛。」

  你能從聲音中,分辨一個人正在醞釀唾液嗎?

  當一個人準備要吐痰之前,舌頭在嘴裡伸縮,咽喉一上一下地浮動,痰液被吊上喉嚨————那是一種輕微的、不好形容的、但一聽就能分辨出來的聲音。

  金雪梨知道她要幹什麼。

  「盧娜,你生病了,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她又想喊話,又不敢張嘴,只好用胳膊捂著嘴巴,悶悶喊道:「你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有什麼事我會幫你」」

  惶惶白白的虛浮月光下,當盧娜的身影投上路面時,金雪梨的身體好像先一步替她下了決心。

  她一腳踹在自行車上,車子橫打出去,吃進盧娜的小腿里;盧娜悶哼一聲,腳步一頓。


  金雪梨手忙腳亂爬起身,從車籃里抓出那一個奇蹟般沒有掉出去的背包,匆匆一翻,掏出了一根廢棄舊水管。

  ————她從小就知道提防周圍的大人,尤其是男人。

  不管天氣多熱,她從沒有在媽媽男朋友來拜訪時,穿過短裙短褲;中學時有一個男老師總是貼得很近地與她說話,那之後,金雪梨就習慣在身上放一個哨子。

  嘉年華遠在城外,她知道自己一個人要在黑夜裡,踩著自行車來去,所以她在拖車後院裡翻找了半天,才找到這根廢舊水管。

  它一頭斷口邊緣銳利,分量沉甸甸的,拎在手裡時,竟能令她產生幾分難得的安全感。

  水管入手時,盧娜也已撲近了。

  黑夜裡,金雪梨分不清她這一次是深深地張開了嘴,還是那一大片黴菌又浮起來了。

  ————沒有區別。

  她猛然一搶背包,將它重重甩在盧娜臉上,打出一聲脆響、暫時擋住了黴菌。

  金雪梨邁步往旁邊一轉,高舉水管,在背包剛剛滑下盧娜面孔時,卯盡全力,朝她後腦上砸了下去。

  ————不論盧娜究竟生了什麼毛病,她終究還是一個人。

  是人類的身體,就自然有它承受的極限。

  只是這個念頭浮起來時,已經晚了。

  金雪梨從未如此恐懼過—一不,真的是恐懼催動她一下下砸爛盧娜頭骨的嗎?—一她深怕自己一停手,盧娜就會翻過身、舔一舔手掌,然後將黴菌抹在自己身上。

  理智、自我意識、哪怕是呼吸————好像都被她遺忘了,只剩下近乎機械性的動作:高舉水管、往下砸,再舉起來。

  等金雪梨終於喘息著、顫抖著停下來時,盧娜早已不動了。

  從她腦後血肉模糊的傷口裡,湧出來的只是鮮紅血液,不是黑色黴菌。長發糾結黏纏在一起,深深陷進碎骨里,分不清了。

  「————盧娜?」金雪梨顫聲叫道。

  剛才她只希望盧娜能再也不動彈,現在她卻害怕盧娜再也不能動了。

  盧娜沒有動。

  金雪梨死死攥著自己的胸口衣服,逼自己不要崩潰。她慢慢跪下來,摸了摸盧娜的頸動脈。

  過了幾秒,她強忍著腦海里的尖叫,小心翻起盧娜的肩膀,掃了一眼她的臉盧娜臉上乾乾淨淨,沒有黴菌。

  是了————是了————

  她在嘉年華上遇見好久沒見的高中同學盧娜,二人聊得很歡;盧娜喝了點酒,嘉年華結束時,金雪梨騎車送她回家。


  路上盧娜說起自己在黑摩爾市的生活,說她運氣好,得到了一個高薪助理的職位,還交到了一個模特男朋友————

  金雪梨難抑妒火,二人發生口角,於是她一時衝動下了殺手————

  金雪梨使勁搖了搖頭,腦子一下子重新清醒起來,急忙幾步退遠了,愣愣地盯著盧娜屍體。

  剛才那一幕幕是怎麼回事?

  怎麼鮮活真實得好像是剛發生不久的記憶一樣?

  「不行,」她喃喃地說,抹了一把眼淚。「我不能————我必須要走。」

  如果連金雪梨自己都差點相信,她是因嫉生恨殺掉盧娜的,那麼她一定逃不過警察定罪——

  以前從電視上看到的刑偵知識,碎片一樣散亂含糊,卻成了此刻的救命稻草。

  金雪梨扶起自行車,把沾著血肉頭髮的水管往背包里一塞,胡亂清理了一下屍體附近的地面—一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一正要走,腦子裡忽然一跳。

  她重新蹲下來,屏住呼吸,以衣袖包著手,離盧娜面孔遠遠的,小心從她身上掏出了一隻錢包。

  要讓人以為這是一場搶劫殺人————不然當警察開始調查誰是最後一個看見盧娜的,她就完了。

  打開錢包時,金雪梨如墜冰窖。

  ————盧娜明明說她在黑摩爾市過得很辛苦,可她卻出乎意料地有錢。

  銀行卡不能用;可光是現金,金雪梨就數出了兩千。

  過得不好的盧娜,和過得好的盧娜,哪一個才是事實?

  為了求生自保才殺人的金雪梨,與被困家鄉小城心生嫉恨的金雪梨,那一個才是真正的金雪梨?

  世界上真有能控制人、能從人體裡傳播的黴菌嗎?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了家,一夜沒睡;天蒙蒙亮的時候,金雪梨就買車票離開了那一座小城。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選擇的目的地,依然是黑摩爾市。

  此後九年,她再也沒有回過家;卻也沒有警察找上門。

  ————「電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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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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