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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金雪梨·許許多多金雪梨的工作匯總

  第482章 金雪梨·許許多多金雪梨的工作匯總

  金雪梨不敢睜開眼睛。

  她也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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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緊閉著眼睛,那麼黑暗就是自己決定的,就好像還有回圜餘地;萬一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黑暗怎麼辦?

  萬一死亡其實是一場清醒的漫長路程怎麼辦?

  當然,金雪梨知道,這只是她不理智的恐懼與餘悸。

  她同樣知道,自己此刻正倒伏在車座位上,心臟一下一下撞著胸骨,撞得她血液激流,腦子裡嗡嗡直響—一她還活著。只有活人才會害怕。

  「電影」放完了,「歷史」曝光了,金雪梨卻依然還活著。

  她憋著氣,一直憋到她再也憋不住,胸腔漲得幾乎要炸開的時候,金雪梨才微微睜開了一線眼皮。

  假如凱羅南正望著她—

  然而眼前只有汽車天花板,車窗,與窗外的黑夜。

  當金雪梨一翻身坐起來時,發現車上空空如也。

  凱羅南好像沒有耐心等到「電影」結束,先走了。

  也是————在他看來,恐怕金雪梨的死亡,已經是百分之百註定的結局了吧?

  畢竟詛咒不可消除、不可逆————

  金雪梨愣愣坐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斷斷續續,越來越響,笑得滿臉是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無法自已的嗚咽與抽泣。

  她的歷史被迫曝光,那麼「小說讀者」——如果真有的話——剛才想必也跟著她一起,重新經歷了一次遭遇盧娜的那個晚上。

  但是她依然活著,依然活著————她依然活著。

  她的「小說角色」詛咒還在,但是詛咒不會殺死她了。

  不管為什麼今夜會忽然多出二十五個金雪梨,幕後始作俑者都無疑等於救了她一命。

  因為她和另外二十五個金雪梨,今夜終於以一種曲線救國的方式,將詛咒的危害消弭了。

  詛咒本身不能解除,那麼能改變的,自然只有她十九歲那一年的歷史了,是不是?

  當金雪梨發現,巢穴夜間大學有一門「個人歷史的掩埋與再製造」專業課時,她以為自己終於得救了,這就是她擺脫詛咒的最好辦法一然而當她人都已經站在巢穴大學裡,正準備要在課表上寫下名字的時候,金雪梨卻忽然頓住了。

  她盯著「個人歷史的掩埋與再製造」這一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怎麼啦?」胖胖的輔導員居民十分熱心地問道,「有什麼疑問?」

  「為什麼————我需要改變我的歷史,你們就這麼恰好有一門改變歷史的專業課?」

  「什麼意思?」居民歪過頭,「很多人都有這個需求。既然有這個需求,我們就開課了,有什麼問題?」

  金雪梨盯著它那張紅潤圓肥的面孔看了一會兒。

  「.——假如我是一本小說的主角,」她慢慢地說,「當我採取與我命運息息相關的重要行動時,小說里就會把它寫出來,呈現給讀者看,對不對?」

  居民頓了頓,塗著口紅的嘴唇一點點舒展張開,劃開面孔。「————欸呀,我聽不懂。」

  「小說不會寫我洗臉刷牙上廁所,甚至可能不會寫我在巢穴大學裡上通識課。可是如果我要改我過去歷史的話————小說讀者」一定會看見,對不對?」

  儘管措辭是個提問,但金雪梨心中已有答案了。

  既然要改過去歷史,那肯定要先把過去歷史亮出來,才能接著做改動。

  「小說讀者」看見了那一段真正歷史的話,不等她改完,詛咒就生效了一那還有什麼意義?

  ————原來又是一條死路;一個偽裝成生機的葬身之地。

  她那時以為,自己這一生,恐怕都要這一個定時炸彈上吃飯、睡覺,生活了。

  她那時以為,唯一辦法就是儘快拿到足夠多的錢,再也不進巢穴,然後把自己的人生過得要多無聊有多無聊一這樣一來,或許「小說讀者」就不愛看她了。

  可是僅僅為了逃避死亡,就要把自己人生虛擲,這不只是換了一種死法嗎?

  幸好————幸好今夜多了二十五個金雪梨。

  金雪梨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地不再發顫了。

  她抹掉臉上眼淚,一個人坐在車裡,像是坐在無垠空白的廢墟里,像一個剛剛刑滿釋放的犯人,解脫又茫然,一時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好了。

  ————她連一個可以打電話報喜的人都沒有。

  凱羅南暫時應該還沒發現,她還活著。

  剛才那段「電影」一開場,就是「十九歲那一年的夏天」一但實際上,「小說詛咒」針對的那一段歷史,是發生在17年二月份的。

  凱羅南沒有注意到這個差別,恐怕也是因為他對詛咒的詳情不太清楚吧?

  金雪梨搜索了一下腦中另外二十五個金雪梨的記憶線。

  負責去上課、改造歷史的金雪梨,一共有六人。


  當凱羅南讓所有金雪梨一起消失的時候,第五個金雪梨恰好還在上課—她調出了第四個金雪梨已經改造完畢的歷史,按照計劃,正再次把它改成一個新的模樣。

  「盧娜」是真實存在的人。

  但她並非金雪梨的高中同學,她最後也沒有死一至少不是金雪梨親手殺死的。

  她只是一個在巢穴里中招後,想要把黴菌傳播出去的不幸獵人罷了。

  第五個金雪梨,把她遭遇盧娜的那一戰改頭換面,放在金雪梨十五歲時就離開了的家鄉小城裡;接著又把她去看過兩三次的巡迴嘉年華,作為故事背景用上了。

  嘉年華一般只在夏天有,這跟詛咒內容不一致—一可是不等第五個金雪梨把時間改成二月份,她就和另外二十四個金雪梨一起消失了。

  「真想不到,我還有點寫小說的天賦,」金雪梨輕輕嗤笑一聲,自嘲了一句。「「小說讀者」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他們被我騙了吧?」

  巢穴大學那一門專業課,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令人吃驚。

  為了印證過去歷史確實已經被改變了,每一個金雪梨在上完課、改完歷史之後,都去了一趟「燭淚」處,把手放在了蠟燭上。

  果不其然,每一次燭淚中展現出的歷史,都變成了她改造過後的假歷史。

  也正是因為一個個金雪梨,看見了一次次蠟燭融化,她們才忽然有了一個主意——可不可以把收音機藏在燭淚里?

  等燭淚冷卻、蠟燭復原,誰能想到這個偽像里還會藏著一個偽像呢?

  可是蠟燭這麼老大一根,搬不走,誰來了都能用,萬一別人恰好在這個時間闖進來,融化了蠟燭,把收音機拿走了怎麼辦?

  「轉移收音機組」里的第三個金雪梨,恰好也是拿到了手機的金雪梨,她想了一會兒,在進巢穴前給莫蘭道打了個電話。

  「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她將莫蘭道領到蠟燭前,說:「把你的手放在蠟燭上,我來融化它。我想看看,如果換了一個人摸蠟燭,那麼我藏在裡頭的東西會不會也掉下來。」

  莫蘭道嘀咕一句「這麼信任我」,就把手放在了蠟燭上。

  為求保險,金雪梨把整根蠟燭都加熱融化了;當她在燭淚里搜尋自己藏進去的收音機時,忽然意識到,莫蘭道有很久很久,一聲都沒出。

  她回頭一看,發現莫蘭道怔怔地站在原處,一動不動,目光、心神仿佛一起迷失在了自己的過去里。

  有一段燭淚中,還有另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說自己也有巢穴通路的時候,她向莫蘭道建議一起養個貓的時候,二人去逛畫展,結果她把所有存款都花在一幅畫上的時候————莫蘭道反反覆覆地看了不知多少遍。


  與呈現出莫蘭道整個人生的蠟燭相比,那女孩只存在於很短、很窄的一部分燭淚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金雪梨不好意思窺探她的過去,只是偶爾掃過幾眼時,總覺得那個女孩似乎有點眼熟。

  「莫蘭道,」

  她輕輕叫了好幾聲,莫蘭道才激靈一下回過神。「我檢查完了,等我把蠟燭復原再試一次,咱們就該走了。」

  她還得回去把手機放在自己落腳地的房間裡,留給下一個金雪梨呢。

  「噢,」莫蘭道應了一聲,清了一下嗓子。「————檢查得怎麼樣?」

  金雪梨記憶中,負責轉移收音機的那一個金雪梨,聞言笑了。

  「沒問題,」她高高興興地說,「我找了,燭淚里沒有我藏的東西。」

  莫蘭道有一部分心神,似乎仍飄搖在她的過去里,怔怔問道:「你不是把東西藏在燭淚里了嗎?怎麼會沒有?」

  「因為是你碰的蠟燭呀,」

  金雪梨解釋道:「我碰了蠟燭後,融化下來的燭淚,就是我的個人歷史。蠟燭復原後,你又來碰了它,現在燭淚里就是你的個人歷史了。換言之,其實我把收—一其實我把東西藏在了我的個人歷史裡,除非我自己來摸蠟燭,不然別人來融化它的時候,都找不到我藏的東西。

  ————所以,凱羅南拿不到收音機。

  因為金雪梨不高興把收音機給他。

  「想殺我,你後悔去吧,金雪梨一邊嘀嘀咕咕地罵,一邊在車裡到處摸索尋找。「等你發現必須要我去碰蠟燭,我又已經不見了的時候,也不知道你會是什麼表情?別人小丑你老丑,居民見了你都得誇你一句人型逼真。我哪怕助力路邊狗屎,都不會讓你成為巢穴統治者的————」

  她終於摸到了一在天西消失時,她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一個什麼東西墜地的聲響;原來她沒有聽錯。

  那是一部即拋型手機,也不知道原本屬於誰。

  沒了手機的金雪梨,腦子裡連一個電話號碼都記不得,沒法給任何人打電話;天西可不一樣了。

  然而當她打開通話列表和消息列表時,卻發現空空如也一這個天西,似乎竟然從來沒有試圖聯絡凱家?

  怎麼可能?連警告都沒有嗎?忠心得跟中了降頭一樣的人,至少也該匯報一下情況吧?

  金雪梨想了想,點開通話鍵盤。

  果然,她沒有猜錯—一串數字已經被輸入進去了,只是輸入數字的人,卻遲遲沒有按下呼叫鍵。

  在他按下電話號碼幾個小時之後,金雪梨替消失的天西按下了呼叫鍵。

  電話接通了。

  一聲,兩聲————她等了三聲通話音;金雪梨時隔許久,終於再一次聽見了柴司的嗓音。

  嘶啞,疲憊,卻仿佛已經渴血渴得耐心盡失。

  「————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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