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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金雪梨沒有一個簡單貨色

  第90章 金雪梨·沒有一個簡單貨色

  她算是看出來了,柴司這個人,就是一條獵犬。

  獵犬嘛,腦子裡只有目標與追逐目標——跟一般人打交道的方式用在他身上,根本等同於把水潑進下水道里,連點迴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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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作一般人處在他的位置上,於情於理,都會把金雪梨從牢房裡放出來;然而「順手幫個忙」、「彌補一下給別人造成的麻煩」這樣的概念,好像壓根不存在於柴司的字典里。

  但當他眼前有了一個行動目標時,一切就不一樣了。

  一開始柴司不願施以援手,金雪梨還以為找牢房鑰匙肯定是好大一場麻煩,心裡還有點惴惴的,生怕自己提供的消息,會讓柴司事後覺得不值當——結果不等她的屁股把床板坐熱,他竟然已經回來了。

  「啊?」金雪梨愣愣地問道:「你忘東西了嗎?」

  那個高大人影沒有回答,手裡卻響起了鑰匙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就拿到鑰匙了?

  一旦有了目標作動力,他的行動也太高效了吧?

  金雪梨趕緊走到門口,借著手機光,看著他把鑰匙插入鎖孔,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難道你早就知道鑰匙在哪嗎?你才走多一會啊!」

  「你要是嫌早,我也可以晚點再來。」

  金雪梨趕緊一把抓住打開的鐵門,說:「沒有沒有——我就是驚訝,你怎麼找鑰匙找得這麼快?」

  她其實不覺得柴司會理她;沒想到他掃了她一眼,卻真回答了:「這也是一種狩獵,重點在於找到正確的路徑。」

  ……果然還是一條獵犬。

  金雪梨正要往門外鑽,卻聽「咚」地沉重一聲,柴司抓住了另一側欄杆,手臂正好攔住門口。

  「現在輪到你了,」他低頭說道。

  金雪梨總共才看見那人兩眼。

  哪怕她絞盡腦汁地往描述里注水,能說的,頂多也只有幾句話的信息量——要說不擔心柴司一不高興、重新給她鎖牢房裡頭,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正如柴司需要一個動機才會施加援手一樣,在沒有目的的情況下,他似乎也不會無端端地害人。

  等金雪梨說完,他儘管不滿意,依然讓開身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就這樣?」

  「我當時是被押著走的呀,」她一邊說一邊抓住機會繞過他,走上台階,柴司跟在了她身後。「我就算問那人是誰,他們也不會告訴我啊。」

  「根本不值得我特地找鑰匙放你出來,」柴司說。


  「說到這個,咱們一碼歸一碼,禿鷲居民的事,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金雪梨說著話,人也走上了一樓;她舉著手機光,抬頭一看,不由一怔。

  不久之前才走過好幾回的中央警局一樓大廳,現在她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大部分桌子都高高摞成幾迭,一部分桌椅被推倒掃去了牆邊,電腦、電話、文件櫃等等雜物,在地板上堆成了垃圾山。

  「喂!你們知道你們犯了什麼罪嗎!」大廳另一頭的地板下,有人正在牢房裡怒叫道:「你們是什麼來頭,敢對中央警局下手?」

  按理說,他們身上如果沒有手機,聽不見周遭環境裡的聲音;也不知道該說那人膽氣壯還是偏執,竟好像一直在朝無聲靜默里嘶吼。

  「原來還有人沒被入侵?」金雪梨下意識地住了腳,不願意靠近關押警察的那一頭了。「我還以為——你不怕他們事後——欸,難道你打算……」

  她幾秒鐘里轉完了好幾個念頭,可柴司好像一個也沒聽見似的,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喲,出來啦?」

  剛才那一個脖子上布滿紋身的女人,從二樓欄杆邊緣探出頭,笑著招呼了金雪梨一聲:「你不是說要幫忙找局長嗎?上來吧。」

  從大廳里抬頭往上看,二樓有幾個手電筒光柱正在來回掃射,房間中翻箱倒櫃、進進出出的聲音不絕於耳;從三樓開始,就沒有天井了,因此金雪梨看不見三樓,但可想而知,搜尋的人手一定也不少。

  如果趁他們在搜人的機會——

  她一瞬間的猶豫,似乎被那女人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你是不是想走?」那女人問道。「也不怪你,這兒確實不是久留之地。」

  她看起來比柴司通情達理多了,似乎對自己印象也很好;如果她一個人就能下決定的話,金雪梨大概可以早早從警局脫身。

  唯一的問題是……金雪梨不由看了一眼柴司的背影。

  「你出不去噢。」二樓的女人近乎溫柔地笑起來,「你以為離開牢房,就有機會走了嗎?」

  她語調里的某種東西,讓金雪梨微微一怔,朝她抬起目光。

  「『巢穴通訊網絡』就像一個……唔,你看過魔法小說嗎?它就像一個『結界』。我不把它撤掉的話,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二樓的女人說著,將手電叼在嘴裡,雙手攀住欄杆,乾脆利落的一個翻身,就從二樓跳了下來——她雙腳落地、輕輕一滾,在金雪梨面前站穩身子。

  「我叫水銀,你呢?」

  她拿下口中電筒,自我介紹一句,就高高興興地伸手挽住了金雪梨的胳膊。「走吧,一起去找人……對了,你跟柴司,其實不是朋友,也不熟,對吧?」


  金雪梨站住腳,趁她抬步往前走時,使勁將手腕抽了回來。

  她單槍匹馬、出入巢穴這麼多次,如今依然能活著,不是單純因為她運氣好——除了腦子轉得快,獵人該有的直覺,她一點也不少。

  「我……我跟柴司一起找人吧,」她低聲說,「我還有事……有事跟他商量。」

  水銀站在昏暗凌亂的大廳里,手電光垂著,映亮了一片地板;她的靴子、褲子被染亮了,光攀爬到半身處,漸漸啞暗昏死過去。她的面孔與布滿文字的脖子,一起沉在幽黑里,看不分明。

  過了兩秒,她才慢慢笑了起來:「難道你怕我?」

  ……是。

  金雪梨沒敢說出口。

  剛才在牢房裡時,或許是隔著其他情況,感覺還不明顯;她現在卻感覺,在此時此刻的中央警局裡,最危險的好像不是柴司,也不是入侵的居民。

  「真是的,我也不是見到每一個人都會殺掉啊。」水銀在黑暗中嘆了口氣,「還是說,你覺得我比不上柴司嗎?」

  「沒事別柴司柴司的,」前面那個高大人影頓住腳步,似乎竟有點惱火了:「把我的名字從你們嘴上摘下來。」

  金雪梨抓住這個機會,趕緊幾步追上去,讓他隔在自己與水銀之間——出了什麼事,先死道友總是比較好的。

  「那個……我跟你一起去找人好了。」她嘴巴對著柴司說話,眼睛卻一直關注著水銀。「算我給你道謝。」

  水銀笑了一聲,好像並不往心裡去,轉頭走了。

  「你這算欺軟怕硬吧,」

  當二人在沉默中走上樓梯後,柴司冷不丁地說。

  金雪梨簡直想使勁掏耳朵,把這句話掏出來再還給他。

  「欺軟怕硬?」她真是有生以來頭一回看見這種人,「誰軟啊?你嗎?你要是算軟的,那世界上只有死人算硬了。」

  「拍馬屁這一套,對我不管用。」

  「我也沒誇你啊,」金雪梨的嗓子都高了一分,「你沒被人誇過嗎?」

  「你直覺還不錯。」

  柴司似乎已經認定她剛才是誇了,面色並不算難看。「她大概是七八年前退休的獵人,你連我都不認識,一定更不認識她了。」

  「噢?」金雪梨豎起耳朵,低下聲音。「她是什麼來頭?」

  「『巢穴通訊網絡』覆蓋下來的時候,不止有正在通話的人才會被入侵。」柴司一邊說,一邊示意她繼續跟自己上三樓。「凡是使用自己手機的人,不管是聊信息也好,刷社媒也好,聽歌也好,全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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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雪梨不由抽了口氣。「可是現代人,一天到晚都泡在手機上啊……」

  「對,」柴司輕輕一笑。「所以需要大量居民。能夠入侵的,只有與水銀簽了約的居民。你知道為什麼她能與居民簽約,你卻不能嗎?」

  「為什麼?」

  「因為那些居民都對她懷有骨子裡的恐懼。」

  金雪梨忽然想起之前的一聲狗哨;那個女警連一句話都沒說,就乖乖走了。

  「等等,我以前聽說,在殺人的時候,如果被害者對你抱有極大恐懼,那麼當他死屍在巢穴里消解後,從他屍體裡生長出的居民,就也會同樣害怕你——莫非那是真的?」

  「不全是。」

  柴司一連跳過二樓三樓,都沒去搜,大概是因為已有不少僱傭兵在了。「要親手逼得新生出來的居民,重新回憶起對殺人者的恐懼,才能順利簽約。」

  金雪梨幾乎有點神經質地回頭看了看——水銀並沒有跟在後頭。

  「我覺得這件事裡好笑的地方就在於,你不敢接近她,卻找上了我。」柴司說著,在四樓樓梯口停下腳。「想一想,我確實不如她那麼瘋狂嗜殺……」

  他始終拿著一部打開了手電的手機;光的上方,是一片昏黑,幾乎看不清那一雙幽深眼睛。

  「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吧。」

  金雪梨怔怔抬起頭。

  「你覺得撤去『巢穴通訊網絡』後,這裡會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她老老實實地說,「我是第一次見識這種偽像。」

  「那就有意思了。」

  柴司好像想要休憩一下似的,倚在欄杆上,伸長了腿。「你不知道我們走後會發生什麼事,但你剛才卻毫無疑問,動了想要提前溜走的心思。」

  「啊,那又怎麼樣?」金雪梨一揮手,比了比中央警局。「這地方被你們搞得跟地獄一樣,我想跑不是太正常了嘛。」

  「一點都不正常。」

  柴司說著,忽然轉過手機,在金雪梨面前一舉;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又把手機轉了過去。

  「那是我的手機?」

  金雪梨搶上一步,還不等抬手,柴司已經朝她投來了一眼——這一眼,令她突然回過神,硬生生止住腳步。

  「你還我手機,」她極力平靜,說:「你拿去也沒有用。」

  「等你解答了我的疑問,我自然還你。放心,我對你的隱私,沒有半點興趣。」柴司慢慢裂開一個笑,說:「你好像是身上有點事,所以極不願意被錄指紋,對吧?我已經聽說了,當時是好幾個人把你按在桌上,強逼你錄的。」


  「……那又怎樣?」

  「那就有意思了啊。」

  手機屏幕解了鎖,柴司垂著眼睛,修長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划過。他的手極大,仿佛只要一合,手機都會碎在他的掌心裡。

  「你的姓名、證件、手機、指紋,包括拍下的照片,全部都留在警局裡,重要訊息也已被系統上傳了。但你離開牢房之後,絲毫沒有半點憂慮,還在奇怪我為什麼不怕中央警局的倖存者事後報復……連他們的下場會怎樣都不清楚,你卻只惦記要走。」

  金雪梨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不笨,她已經看出了這場對話的走向。

  「你走了又能怎樣呢?所有訊息都留下來了,你能跑到哪裡去?可是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好像只要你能出去,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果然是一條獵犬……哪怕在看似沒有異樣的地方,他也能嗅出獵物的味道。

  「這讓我想到你告訴我的,你遭遇禿鷲的故事。」

  柴司說話時,手機屏幕在他來回撫過的指尖下,也在一明一暗地閃動,令他看起來仿佛正站在現實與噩夢之間的邊緣上。

  「那麼無望的局面里,你卻清楚地認定,最終出局的是禿鷲,留下來的自己才是真正的金雪梨。為什麼?就因為對方『死』了嗎?」

  他咬重了「死」字,顯然一點也沒有相信金雪梨的說法。

  「中間缺失了一個環節,一個能救下你性命、保你不瘋掉的環節。」

  柴司的聲息很輕,仿佛是一個溫柔的紳士,不願意讓聲音重了,驚著金雪梨。「那個環節……也是你打算今日出去之後,再重複一遍,再救自己一次的東西。對吧?」

  昨天吃了好幾種睡眠補劑,抱著要麼睡要麼死的心態,終於睡了一個長覺……可能也是因為知道周末可以休息一天,輕鬆多了,這一覺居然睡了十個小時,今天起床感覺都不一樣了。

  作者狀態反映到更新上,真是立竿見影,你們看,這不就又寫了4千字嗎!

  說實在的,要是你們沒有一直在鼓勵安慰我,我可能周六也不敢歇或者歇不好,現在真有一種大家救了我一命的感覺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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