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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妖蝗來襲,道門顯威

  第252章 妖蝗來襲,道門顯威

  此後數日,兩家真人依舊在村中學堂里輪流講經。

  午後冬陽懶懶掛著,學堂里傳來的,是孩子們半生不熟的誦讀聲,字句跌跌撞撞,卻也自有幾分天真意趣。

  姜義得了閒,則坐在自家院後,依舊煉化那點土濁。

  一切都安穩得很。

  可下一瞬。

  那暖洋洋的日光,像被什麼無形巨口「呲溜」一聲吞了。

  天色暗下來,不是風雨欲來的陰,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昏黃,以及一片死水般的渾濁。

  院中連一聲風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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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卻慢慢起了變化,腥甜得發暈。

  姜義那雙半闔的老眼,「嗒」地一下睜開。

  眼中渾濁盡退,只餘一道寒光,死死盯向村外那片連綿群山的方向。

  天際最盡頭,不知何時,已浮起一層墨一般的濁影。

  不似雲,不似霧。

  渾厚、黏滯、腥臭,那是幾乎成形的妖氣。

  下一息,那片墨色妖氣猛然翻滾,數十道粗若山柱的凶戾氣息沖霄而起,仿佛要把半邊天戳個窟窿。

  氣柱齊刷刷指向兩界村,來勢兇猛得毫不遮掩。

  每一道氣柱背後,都藏著一個強橫到極點的存在。

  姜義只是略略以神識探了過去,心口便涼了半截。

  那些氣息里,確有腐朽衰敗的味道,像是燃盡前最後一撮火星。

  可就是這點殘火,仍強得不像話。

  妖氣翻卷,天穹如墨潑開。

  一縷暗沉流光,似山間暴雨前那第一聲憋不住的悶雷,轟地砸在村口界碑上O

  「嘭!」

  石屑炸起,不知何年留下的那塊界碑,「兩界村」三字化作粉塵。

  來者,正是先前倉皇遁走的那隻妖蝗。

  此刻它周身仍帶著一股熬干油的衰敗味,卻偏偏氣焰熏天,一雙複眼冷光森森。

  它掃視靜默的村子,聲線尖銳,字字都能刮下人半層皮。

  「那使棍的老兒,滾出來受死!」

  「乖乖將那歲月毒」的來歷與解法獻上,蝗將大人或可大發慈悲,留你個全屍!」

  它說得意氣風發,仿佛村子裡的人,都已是囊中之物。


  可它話才到半截。

  村中四野,田埂、枯樹、石牆——————那些最尋常不過的角落裡,忽有溫潤靈光亮起。

  「嗡————」

  靈光交織,清氣沖霄,像織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只輕輕一兜。

  那壓得人喘不上氣的濃稠魔霧,竟如春雪遇了暖陽,「嗤啦」一下,化作蒸汽般散得乾乾淨淨。

  天光落下,世界重新清明。

  沒了魔氣撐腰,那些懸在半空的影子,也藏不住了。

  只見二三十道魔影懸空。

  有背生六翼、身軀如山的巨蝗,翅翼一扇便帶起罡風獵獵;

  有影子似霧非霧,身形恍若不存,只余兩點猩紅的怨毒;

  亦有生著人臉的怪物,骨刺森森,如厲鬼吸血前那一刻的獰笑。

  形貌各異,邪戾逼人,氣息深沉得幾乎凝成寒霜。

  在這群魑魅魍魎之中,方才還口氣大得能吞天的那隻暗沉妖蝗,竟顯得,好似只從土縫裡鑽出來的小蟲子。

  此番變故突生,半空那些妖蝗倒也有了幾分騷動,翅膜抖得沙沙作響。

  而村中幾處看似尋常的院落里,這時才慢條斯理地走出了幾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鶴鳴山那位清微師叔。

  面目清俊,步履從容,衣袍無風自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三尺來長的玉如意。

  那如意通體溫潤如秋水,一塵不染,偏又自內向外散著一圈圈淡淡清光。

  清光不耀眼,也不霸道,只似一泓清泉輕輕漾開,卻在頃刻間,將整座兩界村悉數籠罩了進去。

  氣機和緩,不露鋒芒,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味道,卻叫人心底直打寒噤。

  仿佛天師祖庭的老祖師,正提著塵尾,默默立在眾人頭頂。

  姜義立在自家門前看得清楚,那老眼裡頓時亮了三分。

  自家孫兒曾與他說過,此寶名為「應敕」。

  一旦催動,便如天師親臨法駕。

  光落何處,道門弟子皆得三分祖師威能,可斬妖,可除魔,可震山河。

  那清光落在人身上像春風。

  落在妖蝗身上——卻不啻於滾油潑身。

  半空中,頓時響起一串刺破耳膜的尖嘶。

  為首幾隻大妖蝗臉色說變就變,驚惶之色比剛才的氣焰來得快十倍。


  它們如何還不明白?這是自家一頭扎進了人早備好的鐵缽里!

  「中計了————撤!!」

  一聲厲喝,聲調都帶了破音,欲要掉頭疾逃。

  可它們腳下那點子空間,早已被清光鎖得死死,動也動不得了。

  只見清光溫溫一盪,那些原本還在結陣戒備的天師道弟子們,氣息陡然拔高三尺,人人如換了骨。

  先前還需合力施展的術法,此刻竟是順手拈來,輕鬆得像翻書撣灰。

  有人袖中一抖,天雷便「轟」一聲破雲而下;

  有人剛開了個口,便有震心攝魄的真言,直落妖魂。

  道人們神色肅然,立於清光之中,儼然真有幾分天神行走的氣象。

  而那些凶戾的妖蝗,卻被光輝壓得如被天網罩頭,叫也叫不痛快。

  沖在最前的,便是姜鋒那小子。

  得了祖師法力加持,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猛地點亮了,一根平平無奇的銅箍棍,在他手裡忽然就有了千鈞之勢。

  棍影翻飛,呼呼生風,打得空氣都跟著抖三抖。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一隻反應慢了半拍的妖蝗,便叫他硬生生從半空里砸了下來,摔得地上一個坑,腿還抽了兩下,便再沒了動靜。

  鶴鳴山這邊殺得起勁,老君山那邊自然也不肯落後半分。

  只見文淵真人捻須含笑,指尖輕輕一點。

  先前埋下的陣旗應聲而動,在高空織成一幅緩緩旋轉的陰陽太極圖。

  圖才一轉,便像開了什麼天地法門,被卷進去的妖蝗,一個個跟陷進萬年泥沼似的,連翅膀都抬不起來,憋得眼珠子直往外鼓。

  而老君山弟子們早已成陣,劍光輕飄飄的,卻鋒芒內斂,如風過竹林,符光如春雨細落,不帶煙火氣,卻能於無聲處將妖身了斷。

  這群妖蝗,隨便拎一隻出去,都能折騰得一地雞飛狗跳,算得上是一方大患。

  可眼下,兩大道門正宗自家祖師的「老底」都亮了出來,又有天羅地網加身,這群連元氣都衰敗半截的傢伙,便顯得不夠看了。

  道法所至,妖軀炸裂,墨綠的血灑得滿天都是。

  說是斬妖除魔,其實更像砍瓜切菜。

  再加上一群年輕弟子頭一回嘗到這種順風砍殺的滋味,一個個眼角發紅,手下愈發沒了輕重,只求痛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屍體完整」不完整。

  倒是兩家帶隊的師長們,瞧著這一片血肉橫飛,臉上半點得意都沒有,反倒是眉頭越皺越緊。


  又見天雷符「轟」地一下,將一隻倒霉的妖蝗劈得焦黑,香都冒出來了,那重虛真人終於忍不住,大袖一甩,高聲喝道:「住手!都留個全屍!」

  文淵真人那邊也看得心疼,忙不迭招呼:「輕些輕些!莫要打壞了!」

  一聲令下,方才還殺氣縱橫的場面,畫風登時一拐。

  道法依舊鋒利如霜,卻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皆往要害落筆,求的不是痛快,而是一個利落的了斷。

  瞧著這陣仗,姜義心底便犯了嘀咕。

  自家這般小戶門第,貪圖些妖獸血肉去煉丹、甲翅硬殼用來鑄器,那是情理裡頭的事。

  可天師道、老君山這等領袖天下道門的大派,也稀罕這點「下腳料」?

  況且這群妖蝗被那詭異的「歲月之力」折磨得久了,精氣早枯得像雨後的敗葉。

  在姜義眼裡,都只能算得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還嫌占地。

  正尋思著,半空陡然傳來一聲不甘的厲嘯。

  那隻體大如山的六翅妖蝗,終於撐不住了。

  數道法術如山傾下,將它生生砸落地面。

  「轟」地一聲,地皮跟著抖了三抖,塵土飛揚。

  姜義瞥去一眼,便知這大傢伙出氣多、進氣少,離魂歸黃泉只差半口氣。

  偏在這時,鶴鳴山的重虛真人卻負手走了過去。

  只見他自袖中取出幾張金光燦燦的符籙,毫不拖泥帶水地貼在那妖蝗巨軀上O

  符光一閃而沒,那股濃稠的衰敗死氣竟肉眼可見地淡了三分。

  而後,他做的事,更令姜義眼皮直跳。

  這位道門高人,竟又摸出一枚丹香撲鼻的上乘丹藥,捏開妖蝗口器,硬生生塞了進去。

  丹力入腹,那妖蝗當即來了個迴光返照,氣息拔高半寸,連眼珠子都亮了三分。

  可那骨子裡的妖性,卻半點沒被丹藥熏熟。

  只見它那一雙巨大的複眼「唰」地張開,死死釘住近在咫尺的重虛真人。

  六翼猛振,像是要把最後一絲命數都壓上,一下子朝前撲出。

  帶著絕命的凶光,狠狠撲了過去!

  姜義心頭微緊。

  好個凶性。

  這些扁毛畜生,果然是睚眥必報的筋骨。

  寧肯當場碎了,也要臨死反咬一口,倒有幾分歪氣魄。

  若非兩家道門事先在旁布了天羅地網,此刻怕是連自家這把老骨頭,都得搭進去。


  可重虛真人卻像是早知它要來這一口似的,面上平平淡淡,看不出一點驚懼。

  那妖蝗六翅大張,一身殘力盡數壓在這一撲上,氣勢如山傾海倒。

  他卻只是抬了抬手指,輕輕一掐。

  不見風雷,也無霞光,便只是一道不起眼的法決。

  下一瞬,那兇狠至極的妖軀,竟在半空生生一滯,停在離他面門不過三尺的地方。

  再下一瞬,它體內最後一點如殘燭的生機,被風一吹,悄悄滅了。

  龐然的身軀維持著那副臨死反撲的姿態,仿佛被人刻進了石里,自此再無聲息。

  這邊廂,姜鋒已親手斬了兩隻妖蝗,得了「應敕」加持,正是氣焰正盛。

  不過他也懂分寸,沒敢繼續逞威風,收了銅箍棍,乖乖回到姜義身邊。

  畢竟如今他在道門掛了神職,斬妖的功德不能吃得太乾淨,得留些湯水給別的師兄弟喝。

  姜義瞥他一眼,壓著嗓子,朝那六翅妖蝗的屍身努了努嘴:「你那重虛師伯搞什麼名堂?又貼符又餵丹的,像是怕這畜生死得不夠體面似的。」

  姜鋒見他問起,便知老爺子琢磨什麼去了,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好笑與無奈。

  他沒急著回答,反倒賣了個關子:「阿爺,您再瞧瞧那大蝗蟲的死相,威風否?可怖否?」

  姜義聞言,又眯眼看了幾息。

  那六翅妖蝗生得猙獰,本就有幾分凶煞之相。

  如今衰敗死氣盡去,又被定在臨死前那一撲,六翅盡張,獠刺怒立,連那雙複眼都瞪得欲裂,煞氣逼人得很。

  姜義點了點頭,給了個老實評價:「確實有點模樣。村里小娃兒要看見,保准得連做三天噩夢。」

  姜鋒這才嘿嘿一笑,整個人都往阿爺那邊湊了半寸。

  「威猛可怖?那就對了。」

  他壓著嗓子,把裡頭的關竅慢慢道了出來:「咱們斬妖除魔,這事兒不能只靠嘴皮子。山下的善信們,總得瞧見點真章不是?」

  「這些個畜生的屍首,都要用玄門秘法細細炮製,保持住這副凶得見了能嚇哭小兒的模樣。」

  「日後拉到各地天師廟裡,往山門前一擺————嘖,這就叫作,眼見為實。」

  姜義聽得眉頭先皺後松,心中那點猜疑,也跟著散了個乾淨。

  如今天師道四下宣揚,是自家平了蝗禍。

  可傳聞畢竟是傳聞,真真假假,全憑人心。

  雖沒人敢當面質問,可終究差了個眼見。


  而這幾具兇相未散、氣息猶存的妖蝗屍首,便是天底下最鐵打的憑證。

  這要是往哪座通都大邑的天師廟門前一擺。

  香客們抬頭一看,六翅張揚,獠牙畢露,個個像從夢魔里爬出來似的。

  這一驚一敬之間,香火自然滾滾而來。

  比道士們在殿前說上一百遍「妖魔兇悍」,還要管用許多。

  怪不得當初自家才放了個風,兩家道門便迫不及待地趕來。

  原來這斬妖除魔只是其一,這做大做強的營生,才是暗底下的謀算。

  姜義捋了捋鬍鬚,看著院中那些小心翼翼「擺弄戰利品」的道人們,心裡不由湧起幾分好笑,又添了些感慨。

  這些傳了千百年的老牌道統,當真是把人心、名望、香火,全都算計到了骨頭縫裡。

  看來,這香火買賣的門道,自家還得跟人好好學學。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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