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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除惡未盡,文淵做客

  第253章 除惡未盡,文淵做客

  一邊是早有籌謀、得了祖師金口敕令的正宗道門;

  一邊是被歲月抽得乾巴巴,精氣盡散,只剩一副空殼力氣的蝗蟲餘孽。

  這場架勢,看著倒像廝殺,骨子裡卻是早寫好結局的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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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負自然一面倒得很。

  便是那群妖孽里最為強橫的那頭妖將,也只比旁的多撐了半盞茶。

  幾位真人袖中風雷齊落,一道太極圖印鎮下,硬生生將它從半空打得翻滾墜地。

  妖軀上裂出數道深至見骨的口子,如乾涸土地上被型開的溝壑。

  它自知大限已至,眼裡那點癲狂與怨毒反倒散了,像被夜雨沖淡的墨跡,只剩下一絲說不上來的是非。

  那模樣,倒添了幾分近乎虔敬的肅穆。

  它忽然掙扎著,抬起腦袋,對著昏黃天幕,極鄭重地吐出一串古怪音節。

  那聲音不似此界之語,古老而荒涼,像是哪位遠古亡魂在黃沙下低吟。

  片刻後,音節一頓,那龐然身形便猝然炸開,化作一團墨綠血霧,飄得天光都暗了一瞬。

  死意決絕,連諸位真人也來不及阻止。

  塵埃落定,便輪到清點「收成」。

  兩家道門做事倒也利索。

  能留全屍的,依著各家出力輕重分了去,貼符封印,卷回山門,端得是寶貝似的。

  至於那些被打得稀爛、失了「品相」的,自然無人上心。

  倒是便宜了村里那群散養的靈雞。

  這幫畜生靈性不低,嗅到大補之物早已迫不及待,一個個伸著脖子湊過去,在那殘碎血肉里啄得甚是歡暢,咯咯直叫。

  就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赤羽與金羽,也終於忍不住了,撲扇著翅膀,一前一後地扎了過去,搶那隻妖將殘下的血肉渣子。

  這等層次的妖物,縱是被歲月抽得乾癟了些,於它們而言,仍是難得的大補。

  唯獨那隻早已脫了凡胎的青羽老祖,全不為所動。

  它悄無聲息地渡到姜義背後,把渾身氣息收得乾乾淨淨,像一團影子般立著。

  等姜鋒被幾個相熟的師兄弟喊走,去收拾戰場的手尾,院中才清淨下來。

  這老雞方才湊上前來。

  「家主,還須小心些。」

  聲音不高,卻落得分外清楚。


  姜義原以為禍患已盡,這會兒才剛松下半口氣,便又讓它生生卡在了胸口。

  他面色微滯,慢慢側過頭,看著這隻通靈的老物件。

  「何意?」

  青羽那雙豆大的眼珠里,沉了幾分不似禽類的凝重。

  「小的先前在那蝗蟲谷,當了幾年看門雞,與這些扁毛畜生廝混得久,那點鬼畫符般的蟲語,倒也聽得個七七八八。」

  姜義心中一緊,卻沒插言,只等它往下說。

  青羽頓了頓,低聲道:「那畜生臨死前,不是嘶嚎,是在傳訊。」

  「它說,在這村子附近,嗅到「金蟬子」的氣息。」

  「要餘下的同族,都蟄伏下來,伺機而動。」

  「只要抓住那金蟬子」,便可助它們那位主上」————脫困。」

  話音落下,姜義的神情也沉了三分。

  村中最後一次有僧人落腳,已是十多年光景。

  這群蝗蟲竟還能翻出蹤跡來————這鼻子,當真比狗還靈些。

  一場熱鬧,總要散的。

  外頭的事已壓得個明明白白,院裡這點家常,反倒顯得穩妥得很。

  兩家真人既得了便宜,自然是要趕著回山請功去的。

  前頭斬妖除魔是熱鬧,後頭那一套請功、分潤、宣揚法事、巡展妖屍的營生,才是真折騰人。

  天師道來時靠一柄「應敕」玉如意鎮著場面,走時也爽利。

  法寶一收,人手一清點,一行人便風捲殘雲般準備動身。

  姜鋒得了空隙,匆匆回自家院裡辭行。

  柳秀蓮一見著孫兒,忙把人拉到屋檐下去,攥著手,壓著嗓子,卻說的全是天下祖母都愛念叨的那點私房話:「鋒兒啊,你跟玉兒那丫頭,如今在外頭也算站住腳了。總是這樣打打殺殺的,也不是長久法。膝下————是不是也該再添個娃兒?家裡熱鬧些也好。」

  她雖壓著聲,可這院子才巴掌大點兒?

  姜義與姜明父子倆隔著數步之遙,都聽得清清楚楚,險些笑出聲來。

  姜鋒被阿婆說得臉上直發燙,這等事上道法再高也不中用,只能摸著後腦勺,憨憨地應了兩句。

  偏在這時,院外傳來師長的喚聲。

  姜鋒一聽,笑意立時斂了,朝家人鄭重一揖。

  下一刻,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掠過院牆,眨眼沒了影。

  天師道有「應敕」之威,來時如一陣清風,去時也乾脆利落。


  老君山的道人們,可就沒這般瀟灑了。

  那些妖蝗的屍首,一個個得小心翼翼地收著;

  先前埋在村子四下的陣旗陣盤,也得挖出來擦乾淨。

  皆是門裡傳下的家底,一件也丟不得。

  於是院前屋後,儘是弟子們彎腰忙碌的身影。

  瞧著這陣仗,怕是還得折騰半晌。

  趁著空隙,姜義便與劉莊主結伴上前,尋到了正負手巡視的文淵真人。

  「真人,」劉莊主搶一步,拱手作揖,言辭懇懇,「今日若非真人與諸位道長出手,我這一莊老小————怕是只剩牌位了。莊上備了些薄酒,聊表寸心。還望真人肯賞這一口情面。」

  文淵真人本就存了與姜家交好的心思,如今被請到面前,自然不會擺架子,含笑點頭。

  只是,他那雙眼在劉莊主身上,似無意又似有意地轉了那麼一下。

  此人的氣息————倒確是沾著一縷太上傳承的味道,卻駁得厲害。

  按說,是入不得他這等真人的眼的。

  可眼下這番邀酒,話是劉莊主說的,氣勢也像是以他為主。

  姜義那邊,反倒顯得隨行一般。

  文淵真人心念輕轉,暗道有趣,一時竟摸不准這鄉野之間到底藏著什麼講究O

  念頭歸念頭,他面上卻半點不顯,只是溫聲還了一禮:「莊主客氣了。斬妖除魔,原本便是我輩分內事。」

  話落,便隨二人往莊子方向而行。

  山風從林間穿過,幾縷松針飄搖,三人並肩而去,閒話皆隨意,卻各懷心思。

  到了莊子門口,瞧著倒也齊整。

  草創的規矩都做到了,只是終歸比不得那些富貴門第的排場。

  三人才剛要抬腳入門,一個身形滾圓、步子卻輕快得很的隨從便從裡頭冒了出來,圓溜溜的一張臉先湊到劉莊主耳邊,低聲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劉莊主臉上那點熱絡勁兒,僵了半息,隨即換成了滿面歉意。

  他趕忙朝文淵真人一拱手,苦著臉道:「真人恕罪,莊裡頭突有急務,偏要我親自過去瞧一瞧————實在怠慢。還請姜老哥先陪真人四處走走,我這便去去便回!」

  文淵真人對他本不甚在意,此刻更只含笑擺手,態度溫溫吞吞。

  劉莊主如蒙赦免,帶著那胖隨從,一溜煙就沒了影。

  姜義望著他們背影,臉上笑意不減,往前虛抬一手:「真人請。」


  他領著人沿莊子裡閒逛起來。

  穿過前院,腳下的青石被歲月磨得溫潤,二人就這麼悠然走著。

  待行到僻靜處,姜義才似隨口般提了一句:「真人莫取笑,老朽那點太上觀想的粗淺火候,說來講去,根子還在這莊子。」

  此話一落,文淵真人原本半垂著的眼皮,總算抬了抬,像是被撩起了些興味。

  「哦?莫非這劉家,與我老君山,還有些淵源不成?」

  姜義呵呵一笑,搖頭不言,語氣里倒有幾分含糊:「這————是人家的私事,老朽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嘴上說得輕巧,腳下卻不耽擱。

  二人看似隨意,步子卻穩穩往深處落。

  不知不覺間,姜義已是引著真人繞過了前頭廳堂,來到一處極有年歲的祠堂前。

  門扉半掩,縫隙里飄出抹經年不散的香火味,帶著三分古意、七分沉靜。

  姜義腳步一停,側過半身,語氣不輕不重,似是隨口:「真人,前頭便是劉家的家祠————可要進去瞧一眼?」

  文淵真人原本只當閒逛,可自姜義方才那番言語,他心頭便生出三分好奇。

  此刻聞言,他沉吟不過一瞬,便點了點頭。

  「既已至此,自當一觀。」

  他捻了捻須,面容清和,擺出一副大派真人的姿態,「若真與我老君山同出一脈,貧道自然要照拂一二。」

  姜義臉上依舊是那副笑意溫吞的樣子。

  話不多說,伸手將那兩扇有些年歲的木門,緩緩推了開去。

  祠堂里光線昏沉,香火氣熏得木樑都帶了點舊年的味道。

  踏入其中,便是滿眼密密麻麻的牌位,自下而上,高高碼著。

  文淵真人初時只是敷衍地掃了一眼。

  可等他目光越過底下那一層層先世牌位,落在最頂上、孤零零供著的那一塊時。

  他面上的從容卻倏地一凝。

  那牌位古樸,不知何材,一看便非凡物。

  其上並無凡俗姓氏,唯有兩個古篆:

  黎祁文淵真人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他下意識掐指一算。

  這一算,他原本端著的大派真人氣度,也跟著被掐掉了幾分,連神情都鄭重了起來。

  片刻,他竟不再顧及旁人,自顧自地走到香案前。

  取三支清香,於長明燈上引燃。


  然後整冠理袍,肅然起身,對著那孤位,深深拜下。

  香插入爐中,他才直起身來。

  先前那點高高在上的老君山真人氣派,已盡數退去。

  只剩下幾分顯而易見的恭敬與謙卑。

  文淵真人這般鄭重,姜義也不好只在旁邊杵著。

  便順手從香案上拈了一炷香,引了火,恭恭敬敬地給劉家這列位祖先上了一柱清供。

  待那縷青煙在靜寂里裊裊升起,他才似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真人————可曾看出些什麼門道來?」

  文淵真人緩緩直起身,神情古井無波,卻在不經意間,抬眼深深瞧了他一眼。

  他未點破,只淡淡道:「既是同出一脈,便該禮敬先賢,這是老君山的本分。」

  話音微頓,他忽而轉了鋒口,問得直白卻不失分寸:「不知姜老太爺,與這劉家————是何淵源?」

  姜義正等他問這句,自是坦然答道:「說來也巧,這劉家莊主的獨子,便是老朽的女婿。」

  話一落地,文淵真人眼中便是一道收不住的精光。

  他面上卻不顯,只是在那短短一息里,神情起了三四次漣漪。

  片刻,他才長長吐了口氣,語聲輕緩,如嘆如贊:「老太爺目光深遠————這是結得一門好姻緣,好造化。」

  姜義只擺手,帶著鄉下人的樸拙與分寸:「真人取笑了。都是些農家門楣,娃兒們你情我願,便算結個伴,撐持個日子。」

  文淵真人聽著,只含笑點頭,不再多言。

  卻又轉向那最高處的牌位,躬身再行一禮,姿態恭肅,分寸十足。

  禮畢,這才轉身,一袖拂風,出了祠堂。

  二人前腳才跨出祠堂門檻,恰好便見劉莊主滿頭大汗地疾步趕來,口中連聲賠罪:「怠慢了怠慢了,讓貴客久候,快快請入正堂一敘!」

  只是他話音才落,文淵真人便已搶上前去,笑得比方才熱絡了三分不止。

  「莊主豈敢說怠慢?分明是老夫叨擾!貴莊清幽雅致,別有洞天,老夫方才隨意走走,只覺步步入畫,真箇賞心悅目。」

  這等夸法,連姜義都不由得側眼瞧他一瞧。

  劉莊主似是早有所料,臉上毫無驚訝,只陪著笑,將二人讓入正堂。

  茶才奉上,三個人便各說些場面話。

  文淵真人畢竟是百年世故,一雙眼皮老得比誰都穩,瞧著這鄉莊寒舍,他心裡自然明白。

  這兩個人來歷非凡,今日請他喝茶,絕不是圖個清閒。


  堂中香菸繚繞,他看了看天色,想著外頭還有弟子候著,也就不再兜圈子,淡淡道:「既是一脈同宗,諸位又不必見外。有話但說無妨。」

  姜義與劉莊主交換了個眼色,終究,還是由姜義開了這個頭。

  他放下茶盞,方才正色開口:「真人,其實我等有一樁修行上的關隘,想請真人指點一二。

  」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量著氣口:「煉淨五臟濁氣之後,那————「鍊氣化神」的法門,可有跡可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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