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簡策真相
第201章 簡策真相
周問琮看完這五卷簡策,沉吟良久:「難怪申屠大人當年想盡辦法將它們留存下來,無意間收集到這些罪證,他就猜到自己會逃不過那些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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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灼沉默著,只覺得荒唐又不甘。
所謂的紀行簡策,是申屠漸知出使西境時一路記載的見聞和事跡,最終歸攏到大鴻臚官署時,卻獨獨少了面前的五卷。
在這五卷中,描述了他在陽關外遇到一支怪異的商隊。當時他正跟著黎家的商隊往陌赫行進,與那支商隊只是有段短暫的交集。
怪異之處在於,那支商隊自稱是去西境諸國販賣綢緞和茶葉的,可他們運送貨物的箱籠包裹得嚴嚴實實,駱駝拖拽的車轍印也深得非比尋常。黎老闆經常運送這些貨物,以他的經驗來說,那幾車綢緞和茶葉不應看起來如此沉重。
而且那支商隊裡的人總是繃著面孔不說話,哪怕是停下休息的時候,也只是安安靜靜地吃點乾糧喝點水,沒有人說笑打鬧。不像他們這邊,鍋子熱氣騰騰地支起來,就有年輕的夥計到水窪里搓澡捉魚,摘點野果打打牙祭,還有人為了搶塊肉乾比試摔跤,叫罵起鬨。
黎老闆曾過去與他們搭話,看能不能互相以物易物,就當是結個善緣。對方卻只是含糊過去,說自己的貨都是賣家下過定的,由不得他們自行販賣,多了少了都不行。既如此,黎老闆也不好強求,只私下裡與申屠漸知閒聊,說這些人瞧著就不太會做生意,一板一眼的,沒有商賈的油滑練達。
到底是萍水相逢,他們也不好去干涉人家怎麼做生意,申屠漸知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沒過多久,兩支商隊分道揚鑣。由於申屠漸知要去探訪一處輿圖上記載的綠洲,看那裡是否還有胡族聚居的村落,便與黎老闆約好了在烏須小城會合,帶著使團的人前往輿圖上模糊標註的位置。
然而就是在這裡,他陷入了最危險的境地。
申屠漸知沒有想到,三天前就已經拐去陽瑪國方向的那支商隊,為何會繞道出現在這片山谷之中,而且他們正在與提駑鐵騎做著交易。
那些貨物也並不是什麼綢緞茶葉,而是大宣精煉的刀兵鐵器。
借著峽谷山石的遮掩,申屠漸知偷聽到雙方在用提駑語交流,聽起來十分熟稔,多次提及了「祁正初」「五皇子」「鎮西軍」「邊關騷亂」等等。
很顯然,朝中有人暗通敵國。
當時他就知道,自己怕是捲入了巨大的麻煩中。
之後使團不慎被那些人發現,護衛和下屬拼死保護,申屠漸知才僥倖逃了出來,去往烏須與黎老闆會合。
當時黎老闆見他滿身狼狽,身邊隨從一個都不剩,不禁大駭,問他發生了什麼。
申屠漸知只道自己遇上了窮凶極惡的沙匪,並沒有告知他真相。
後面的事,就是秦王和申屠灼推測的了。
回朝後,申屠漸知果然遭到了極其猛烈的彈劾,數條罪名加身,人證物證都早早為他備好,令他無從自辯。幸而他也不是全無籌劃,在回到安都之前,他秘密聯絡了黎老闆,將自己寫下的五卷簡策轉交給了他。
黎老闆看到簡策的內容後,自知事關重大,連忙趕去安都策應,希望能為申屠漸知作證翻案,誰料尚未抵達就已塵埃落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接下申屠府的老宅,暗中為他留意京中動向,可惜也遭到了那股勢力的猜忌打壓,不僅經營多年的生意毀於一旦,還差點將自己的一家老小也賠了進去。
不過他處事謹慎,終究保住了這五卷簡策,或許在前往安都之前,他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將故友交予的重託留在了絕對安全之處。
再後來,申屠漸知一路貶謫至張掖郡,黎老闆也居家遷往敦煌。
世事沉澱,當年的真相被掩藏在了佛陀座下,直到此刻重見天日。
——
彩珠兒不解:「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已經掌握了祁正初的罪證,申屠大人為何不公之於眾呢?那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啊!」
周問琮回答他:「因為沒有勝算。對方早就給他挖好了墳塋,只要他一腳踩上去,定會摔個粉身碎骨。以當時的情形,京兆尹、盧僕射,給申屠大人強安罪名的個個都是祁正初的走狗,倘若他供出這五卷簡策,才是真的走上了絕路。」
申屠灼道:「確實如此,這五卷簡策到不了陛下御前就會被銷毀或篡改,屆時扳倒對方不成,反倒可能成了自己的罪證。只有將其藏匿,才能讓對方有所顧忌,不敢痛下死手——不得不說,阿翁已經做出了最能保全自身的選擇。」
「等等,大宣的刀兵鐵器……運送給提駑?」彩珠兒反應過來,「和親隊伍遇襲時,那些刺客用的彎刀,會不會就是這些兵器?」
「簡策中所描述的,與我在鎮西軍那裡找到的十分相近。」周問琮頷首。
「那我們如今取到了簡策,能否為申屠大人翻案?」彩珠兒忿然道,「至少要把大司徒祁正初扳倒吧?他與提駑早有勾結,這麼多年一直在暗中交易!這些人必定不會坐視大宣和陌赫結盟,共同對抗提駑,所以阿斕公主被刺殺,也是他暗中謀劃的對嗎?我的父兄……就是枉死在他的手裡!」
「別急,彩珠兒,冷靜下來。」周問琮溫聲安撫,「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想要報仇雪恨,單憑這五卷簡策還遠遠不夠。」
「為何不夠?這不是鐵證嗎?」
「不,這些不是鐵證,而是死無對證。」申屠灼無奈地說,「如今阿翁和黎老闆都已身故,當年親眼見證此事的人無一存世。
「若我們僅憑這五卷簡策狀告祁正初通敵,他大可以反咬一口,說是我為了替阿翁翻案而偽造了證據。他在朝中黨羽眾多,而我不過是剛剛通過察舉的大行治禮丞,如何與他相抗?到頭來,我只會變成第二個阿翁。」
「好吧。」彩珠兒壓下心中怒火,「原來這就是君姑一直憂心之事。」
「這簡策只記錄了他們交易刀兵鐵器,卻無法直接證明刺殺和親隊伍、害死你父兄的幕後主使就是他。」申屠灼道,「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他與提駑往來的密信,或是參與此事的活口證詞。」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放過他?」
「殿下,您覺得呢?」申屠灼看向周問琮。
「此事牽連甚廣,不可操之過急。我會即刻稟報東宮,請太子殿下暗中調度,探查祁正初近年與提駑的往來。一有消息,我會立刻派人傳信。」
——
下章:那支商隊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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