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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鳴沙佛窟

  第200章 鳴沙佛窟

  兩人跟著黎拓來到鳴沙山,只見綿延的崖壁上,錯落分布著大小不一的石窟,並不繁多密集,看上去只是零零星星地分布著,如同小小的巢穴般鑲嵌於黃褐色的岩壁間。

  開鑿聲叮叮噹噹迴蕩在山谷中。

  工匠們手持鐵鑿與錘釺,在陡峭的崖面上一點點鏨出佛窟的輪廓。低矮處尚可通過壘石攀爬開鑿,在更高的地方,有人身上綁著繩索,從山頂懸吊下來開鑿,而後將碎石裝入另一根繩上的藤筐,沉降到山谷底部。

  另一些人在洞窟內忙碌,用木架支撐穹頂,再以細砂不斷打磨石壁,為後續雕鑿塑像、繪製壁畫做準備。

  山腳下,駝隊載著從西境或關內運來的彩礦與色土緩緩行進。硃砂、青金石和孔雀石等彩礦就地加工,碾磨成粉末,而後工匠們以陶缽盛水調和,提煉出鮮艷奪目的顏料:赭石如落日,群青似深海,辰砂若罌醉,更有金粉閃耀,熠熠生輝。

  

  洞窟內的畫師踩在梯上,以筆蘸取顏料,在平整的岩壁上勾勒罕見的花紋,還有飄逸的飛天衣袂,莊嚴的佛陀寶相。

  彩珠兒嘆為觀止,不由問道:「他們在畫什麼?」

  黎拓回答:「最簡單的是散花襯底,用來襯托窟內的彩塑。有些是身毒國那邊流傳過來的釋迦生平。比如乘象入胎、夜半逾城之類,這些都是有粉本可以參照臨摹的。

  「還有些是講述因果報應、苦修行善的本生故事……喏,這一窟是薩捶那捨身飼虎,那邊還有九色鹿捨己救人。很多畫師也喜歡隨性作畫,所以即便是同樣的故事,畫出來的也大不相同。」

  彩珠兒看得目不暇接:「太美了。」

  申屠灼仰頭看著這些洞窟,感慨道:「近些年開的窟越來越多了,可見有越來越多的大宣人開始信奉佛教。」

  黎拓點點頭:「可不是麼,往來西境的商隊常常帶回這些粉本畫卷,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都能看得懂。佛祖教人苦行向善,能滌盪心中污濁,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彩珠兒道:「我們陌赫的門羅神也是教人向善呢,只是沒有流傳得這般廣。」

  再往深處走,就到了黎家開的洞窟了。

  黎拓的兄長黎燃正在給一尊佛陀塑像。泥胎佛像覆以金箔,黎燃用軟毛刷蘸膠,將金粉層層刷於佛身,再用瑪瑙刀碾平拋光。光芒流轉間,佛像面容慈悲莊嚴,與四周壁畫中的蓮花紋交相輝映。

  蓮花紋……

  彩珠兒的目光落在那些蓮花紋上,果然與阿母妝奩中的如出一轍。

  黎拓呼喚:「阿兄,我給你帶了胡餅!」


  黎燃探出洞窟,垂首往下看,因為背著光,彩珠兒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聽到他警惕地問:「你身邊那兩個是什麼人?」

  黎拓高興地說:「是從姊和她小叔!是阿姑的女兒來尋我們了!」

  ——

  黎家的洞窟不算很高,黎燃三兩下爬了下來,解開腰間的繩索,擦了擦額上的汗,一邊拿起水囊喝水,一邊打量著彩珠兒和申屠灼。

  他比自己年長不少,彩珠兒喚了聲「從兄」。

  黎燃既沒有表現出質疑,也沒有他們預期中的熱絡,只淡淡說了句:「唔,確實是阿姑的女兒。」

  「你認得我?」彩珠兒驚訝道。

  「不認得。」黎燃隨意地說,「阿翁說阿姑嫁了個陌赫人,生了一雙兒女,你這長相看著就是個陌赫人。」

  「就……就憑這個?」彩珠兒哭笑不得。

  「阿翁在陌赫王都找到阿姑的時候,我匆匆見過她一面。當年你還很小,沒見著你,如今瞧著你眼睛嘴巴挺像阿姑的。」黎燃大大咧咧地說,「而且你來尋親,總不會什麼信物都沒有吧,黎拓雖然傻乎乎的,但沒那麼好騙。」

  黎拓:「……」

  彩珠兒拿出妝奩,向他訴說了各種曲折。

  黎燃從弟弟的褡褳中取出胡餅,就著她說的話下飯,聽完後哼了一聲:「就為了那幾卷簡策,難為你們能找到這兒來。」

  申屠灼追問:「你知道這些簡策在哪兒?」

  黎燃不緊不慢地說:「餓得很,等我吃完這些胡餅,再帶你們去拿。」

  申屠灼難掩內心的波瀾:「真在你們這裡!」

  黎燃擺擺手:「我那阿翁是個一根筋的犟腦瓜,說要尋到阿姑,翻山越嶺穿越沙漠也在所不惜,說要報答什麼申屠大人的恩情,哪怕折騰得家破人亡也要信守承諾。」不知是不是被胡餅噎著了,黎燃哽住,喝了幾口水才緩過來,「要我說,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做什麼非要往自己身上攬……」

  黎拓忍不住插嘴:「可阿翁沒有做錯,阿翁此生無愧於天地。」

  黎燃自嘲:「在他看來,這些都是黎家的因果,阿翁這一生,也足夠波瀾壯闊了。我給他和阿母修好了窟,希望他們來世能過得自在些。」

  吃完了胡餅,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黎燃起身擦了擦手,重新綁上了繩索。他示意申屠灼也綁上,後者早就等不及了,搖頭說不用,仗著身手敏捷,跟著他三兩下就躍到了洞窟中。

  那洞窟比黎燃正在塑像的還要高一些,裡面也更加寬闊。


  彩珠兒在崖壁下等著。

  她問黎拓:「所有開窟的人,都是佛教的信徒嗎?」

  黎拓道:「能來到鳴沙山來開窟的,多少都聽過些佛陀的故事和經文,但這些洞窟不全是他們為自己開的,有些也就是混口飯吃罷了。」

  彩珠兒了解到,這些開窟者中,既有為生計奔波的工匠畫師,受僱於權貴富戶,為那些家族完成「功德窟」,也有如黎家這般的信徒,將家族信仰與對親人的追思刻入岩壁,期望終此苦旅,可修得來世康寧。

  從那個洞窟的佛陀底座中,申屠灼安然取回了那五卷簡策。

  彩珠兒見他眼眶微紅,沒有問簡策里寫了什麼,只岔開他的思緒問道:「我在下頭看不見,那洞窟里畫著什麼?」

  申屠灼道:「畫的是屍毗王割肉貿鴿,說的是……」

  那屍毗王發下宏願,救護一切眾生,證菩薩道。為了保護被餓鷹追逐的鴿子,他將自己的血肉割下,要飼餵餓鷹。

  餓鷹將他的血肉與鴿子放在一起稱重,說這肉還差得遠呢。

  屍毗王幾乎割下全身血肉,仍不抵鴿子的重量,最後將自己全身都放在了秤上。

  最終他以身證道,因陀羅以神力令他恢復如初。

  聽著引人入勝的故事,和著山谷里的風聲,彩珠兒行過一個個洞窟,仿佛看見屬於阿母的蓮花從江南蔓延至大漠,在這條永恆的長河中綻放。

  不久,秦王駕臨敦煌郡。

  申屠灼將這五卷簡策擺到了他的案前。

  ——

  下章:要報仇雪恨,這還遠遠不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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