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理直氣壯
第191章 理直氣壯
申屠霽鬆了口氣,給自己灌了兩盞茶,悄聲寬慰道:「大嫂如此理直氣壯,看來與次兄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阿母且安心吧。」
到底是在郡守宅邸,方才譚安芙最後幾句有意聲張,已引得她們不遠處的賓客側目,這會兒雖面上看不出來,指不定有幾雙耳朵隔著屏風聽熱鬧。老夫人見她一派天真的模樣,沒有多言,只搖頭嘆息。
譚懷柯說「感恩君姑深明大義」,可沒說「君姑莫要聽信他人讒言」,深明什麼大義?不就是默認了自己與申屠灼暗地裡的往來嗎?她是在多謝自己沒有當場發難,沒有順著譚安芙的挑撥拆她這個申屠大娘子的台,甚至還差人提醒她留意。
她早有盤算,正表明她與申屠灼「苟且」已久,壓根有恃無恐。饒是有人非要戳穿對峙,她也渾然不懼。
老夫人闔目養神,暗道自己是造了什麼孽。
當初給衡兒相中的姻緣,怎地陰差陽錯落到了灼兒的頭上?而且自灼兒授官歸來,明顯對這個寡嫂更加上心了。那時她剛經歷喪子之痛,將滿腔怨恨宣洩到了這樁親事上,終究是坑害了一個無辜替嫁的小娘子,難道這就是上天對她的報應嗎?
就在老夫人傷神之時,譚安芙卻開始惺惺作態,借著賞花的契機,做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與其他商賈女眷攀談起來。
旁人見她神色焦急,時不時往茶室和商會那邊望去,便有意打探:「芙娘子這是怎麼了?瞧著心事重重的。」
早些譚家興旺時,這些女眷也算是她的閨中好友,雖然知曉她已為人婦,但對她夫家實在不甚了解,還是習慣稱呼她「芙娘子」。
譚安芙十分受用,自然地接下話茬,故作憂慮道:「哎,我興許辦了件錯事。」
接著她將自己如何撿到申屠大人編了瑟瑟珠的玉珏,如何交還給申屠老夫人的經過說了,那些小娘子意興闌珊,覺得這有什麼做錯了的。而後譚安芙語氣一轉,說自己多了句嘴,在老夫人面前提起自己曾在妹妹院裡見過同樣鮮亮的瑟瑟珠手串,不知怎麼的,就惹了老夫人沉了臉,還讓她不要信口雌黃。
她假裝自己不懂,那些小娘子可都是慣會揣摩的人精,霎時間就想到了有關申屠府那對叔嫂和各種傳言,從前都是捕風捉影,這回豈不是有了送上門的物證麼。
其實尋常人嚼舌根,最多就衝著別家的秘辛過過嘴癮,既不會真的去求證,也不至於當眾下別人的臉面。然而近來譚懷柯操持著廣利商會在河西的諸多事宜,為了爭取在新商道上的經營權,明里暗裡動了不少其他商賈的利益,早有人對她懷恨在心,正愁沒找到把柄拉她下來呢,這就逮著了送上門的機會。
畢氏商號因為譚懷柯的介入,失去了最大的西境珠寶貨源,這段時日他們與廣利商會鬧了好幾次齟齬,張掖郡人盡皆知。而譚安芙這番話,實則就是說給畢家的大娘子聽的。
不出她所料,畢大娘子將此事轉述給了自家郎君。
畢老闆遠遠瞥了眼在商會中如魚得水的譚懷柯,冷笑了一聲:「她若是安安分分當個小寡婦,誰在乎她家裡這些見不得人的事,可她偏偏心比天高,還要跟我搶生意,呵,那就別怪我讓她無顏留在河西……」
——
晌午時分,大宴開席。
庭中千盆奇花搖曳生香,樂府的絲竹管弦繞樑不絕,今日的郡守府邸似乎彰顯著河西未來的繁華。銅磬敲響,滿院喧囂倏然沉寂,只余高台之上玉器輕叩、衣袍摩挲的細響。
秦王玄衣金繡的身影立在玉階高處,手中犀角酒卮映著天光,恍若執握著陽關之外的灼灼驕陽。目光掃過端坐在案前的賓客,那些象徵著錢權的織錦華服、諂媚的世族面孔,還有商賈們精光四射的眼,盡數被收進他含笑的眼底。
「諸位。」周問琮清朗的聲線破開浮華,「陽關肅殺之風猶在耳畔,新的西境通商之路已近在眼前——今朝設宴,是本王要酬謝諸君!
「謝諸君在商道更迭之際仍以大局為重。」酒卮向西略傾,敬向世族坐席方向,「世族鼎力,方使陽關內外驛站新立,烽燧得築。」再轉向商賈雲集處,「商戶通達,才令駝鈴不絕,貨殖如川。
「我曾在張掖遭遇盜匪劫掠,也曾在此地蒙受恩德。」他不由望向遠處被繁花掩映的譚懷柯,神色柔和下來,「此酒飲盡,願河西商脈恰如張掖的千金之渠,本王將與諸君共鑿新道,同飲皇商活水!」
滿堂轟然應諾,百盞齊舉,與秦王把酒言歡。
而後樂府歌舞再起,將大宴的氣氛烘托得更加熱烈。酒過三巡,眾人見秦王興致高昂,便也不再拘束,穿梭於各個席間,開懷暢飲起來。
就在此時,一處角落引發了騷亂。
伴隨著一聲憤怒的斥責,面頰熏紅的比老闆被推倒在地,重重砸翻了一位賓客的案幾,盤盞酒菜嘩啦啦撒了遍地,惹得秦王都望了過來。
周問琮問:「怎麼回事?」
畢老闆借酒裝醉,指著對面的推人者說:「申、申屠大人為何動怒?男歡女愛,天、天經地義,有什麼說不得的嘛,想、想來你那位無福消受的阿兄,也不會介意的,是吧?」
申屠灼大喝:「再說一句我撕爛你的嘴!」
說著他就要去踢踹比老闆,被一旁的人生生架住了。
周問琮見狀,蹙眉拍了下案幾:「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秦王的質問,畢老闆仿佛才意識到這是在什麼場合,擺著手大著舌頭說:「嗝,啟、啟稟殿下,不過是些鄉野流言、寡婦艷情罷了,都、都怪我醉酒失言……」
「什麼寡婦艷情,我讓你閉……」申屠灼不知內情,下意識看向譚懷柯,卻見她輕輕頷首,沖自己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申屠灼倏然會意,又轉了話頭,「休要裝醉!背後毀人清譽算什麼本事,有膽你就當著秦王殿下的面,說說你是怎麼污衊我阿嫂的!」
「哼,說就說!你們敢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我有什麼不敢說的!」畢老闆懟到申屠灼面前指了指他,又搖搖晃晃轉著圈去指斜前方的譚懷柯,「你們叔嫂二人,不是早就暗通款曲了嗎?」
「叔嫂二人……暗通款曲?」周問琮原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聽這話反倒不怎麼在意了,他先是別有深意地看了眼申屠灼,又向譚懷柯的方向確認了下,便饒有興致地幫他點明,「你是說申屠大人和他寡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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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寡婦門前是非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