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接風宴席
第180章 接風宴席
整個大宣境內,蠢蠢欲動了近兩年的皇商擢選終於開始了。
近來正是各大商號登記造冊的時候,廣利商會在河西的商賈們十分重視也十分謹慎,剛巧趕上給譚懷柯這位掌事接風洗塵的宴席,便順理成章地朝她探問了起來。
這場宴席設在周老闆的滿醉樓中,包含譚懷柯在內的八人,都是廣利商會在四郡里各個行業的成員,未必都是富商巨賈,但都各有所長。
眼看在座諸位彼此都熟悉了,作為宴席的東家,周老闆率先說出自己的憂慮:「我聽說這次登記要如實上報自家所有的產業和資財?哎,倒不是我不願意報,就怕跟當年算緡令和告緡令出台時一樣,是個要坑害咱們的由頭啊。」
有其他人附和:「可不是嘛,先帝在位時下令征算緡,一算是一百二十錢,一緡是一千錢,那些自己做自己賣的小作坊還好些,每四緡徵收一算,像咱們這樣的商賈,還有那些放貸的櫃坊,每兩緡就要徵收一算,實在是太過苛刻了。」
「可不是嘛,咱們還得走南闖北地運貨,那些達官貴人的車駕,每輛征一算,輪到咱們商賈就得翻倍,五丈以上的船舶也要征一算……哎,遇上年頭不好的時候,忙忙碌碌繞上一大圈,又是僱人又是租賃車船,實際賺來的銀錢還不夠交算緡的。」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先帝連年征戰,國庫虧空嘛。」
「征算緡也就罷了,更可怕的是告緡,人人都有檢舉商賈隱瞞財產、逃避算緡的權利,檢舉者還能得到沒收財產的一半作為獎勵,另一半歸朝廷所有。那時候可真是咱們先輩的噩夢啊,檢舉成風,誣告盛行,多少銀錢充進了國庫,就有多少商賈家破人亡,僥倖活下來的還要被罰去戍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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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登記如此詳盡,不會再讓我們這些商賈重蹈覆轍吧?」
譚懷柯道:「諸位切莫多慮,時至今日算緡令和告緡令也並未廢除,真想要這般盤剝大家,無非就是再掀起一波告緡的風潮就是,可朝廷並無此意。我們自己也都清楚,當今陛下無意再窮兵黷武,只想迅速催動商貿,算緡已然降了許多,有些郡縣四緡征一算,有些甚至是六緡征一算了,各地商會這才壯大起來。
「再說告緡,那段光景我不曾經歷過,只聽說曾經中產以上的商賈大抵都被告過,以致於大宣的商貿很快就加速萎縮,民偷甘食好衣,不事蓄藏,導致那一輪告緡令執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再榨不出商賈的油水來。朝廷也知曉此法不得長久,故而近些年的告緡大多敷衍處置,只有太過明目張胆的商賈才會被嚴懲。
「所以這次登記,就只是粗略了解一下各個商號的家底罷了,各位按照自家產業的情況如實登記即可。不過我還是奉勸各位不要虛報,也不要瞞報,否則一旦查證不實,反倒毀了自家的信譽,那可就不值當了。」
一個年邁的藥材商說:「譚掌事,你年紀輕,怕是還不夠了解朝廷那些腌臢手段,敢下這樣的斷言,是有什麼可靠的依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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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闆忙道:「褚老這是不信任譚掌事?那您就有所不知了,咱們譚掌事可是在秦王面前都吃得開的人,這麼說自然是有依據的,是吧?」這番話聽著像是在打圓場,實際上是想逼譚懷柯放出更多的消息來,好讓自己人的心裡更加安定。
果然無奸不商,圓滑里都帶著狡詐。
譚懷柯卻是早有準備,並沒有把自己知曉的後續動向和盤托出,只就事論事地說:「周老闆謬讚了,秦王有什麼想法,我區區一個商女如何得知?但擢選皇商放出的風聲是大家都明了的,一旦入選,算緡就少了地方上的層層盤剝,會大幅下降,尋常的告緡也幾乎無效,畢竟檢舉皇商就是檢舉朝廷,誰有那個膽子?」
她舉起酒卮,敬那藥材商,「褚老若是仍然有顧慮,大可再觀望一陣子再登記。」
褚老哼哼兩聲,沒再說話,飲下了酒。
而後又有個年輕商賈,面露焦急地說:「譚掌事,我還有個疑問,就是花憩街那邊是真沒指望了嗎?我家阿翁糊塗,不知聽信了哪位官員的渾話,撒手就盤下了兩間那邊的鋪面,這下倒好,依著擢選皇商的要求,恐怕我家商號第一批就要被刷下來了。」
周老闆搖頭嘆道:「就說朝廷會給我們挖大坑吧,當初有不少人都以為花憩街大有可為,花重金盤下那裡的鋪子。誰承想擢選皇商的要求那麼嚴格,雖然我自己家裡沒有那些邊緣產業,可也覺得不忿,當真是沾著一點都不行嗎?」
其他人也勸他:「在登記參選之前趁早出手吧,留在手裡不是等著被人抓把柄嗎?」
花憩街要徹底改造的政令尚未正式發出,料想還壓在秦王手上,郡里的商賈自然也沒想過會有轉機,譚懷柯不好提前言明,只笑道:「巧了,我在花憩街也有鋪面。」
席上的人都是一怔。
那年輕商賈問:「啊?你也有?幾間?」
譚懷柯答:「我之名下的有五間,還有一個生意夥伴讓我代管的五間,加起來足有十間吧,算是半條街了。」陶映在她回河西前,與她商量了此事,情敵歸情敵,有錢不賺才是真的跟自己過不去。
「十間花憩街的鋪面?那你登記參選了嗎?」
「昨日已去登記了。」
「這也太冒險了!」年輕商賈想了想,忽覺哪裡不對,「譚掌事……你是不是提前得知了什麼消息?」
「我盤下那五間鋪面也是逼不得已,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賭一把了。」譚懷柯模稜兩可地說,「但我的賭運一向還可以,這局是輸是贏,應該很快就能見分曉,諸位大可再稍等幾天,至於已經身在局中的人,不如就聽天由命吧。」
聽她這麼說,在場的人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賭這麼大,難道這花憩街真要有大動作?那之前那麼多來來回回折騰的商賈,豈不是一念登天,一念墜地?
這場宴席吃完,大家各自都有了盤算,明里暗裡都行動起來。
譚懷柯也去了自家的焉知肆,離開張掖許久,也是時候去查查帳目了。
然而她進門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不由退出去重新看了眼門頭,是「焉知肆」的招牌沒錯。
鋪子還是那個鋪子,與她離開前並無不同。
唯一的違和是,自己那便宜阿翁,竟擺出一副東家的派頭在那兒宴請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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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