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同床共枕
第170章 同床共枕
譚懷柯撫上他燒紅的臉頰,調笑道:「是啊,方才給你擦身時都看遍了,你待如何?」
申屠灼張了張嘴,紈絝公子信手拈來的情話卡在喉間,只化為一句:「我能如何?阿嫂,我難受得緊,頭好疼,你多陪陪我。」
他難得示弱,譚懷柯心裡一軟,動作更加輕柔:「還是很燙,這麼燒下去人要受不住的,我再給你擦一遍身子吧。」
「不用。」申屠灼抓著她的手腕,臉上更紅了,「真不用,一會兒讓扶風給我看下就行,左右不過是風寒罷了。」
「好端端的怎麼就染上風寒了?陶大人不是說走個過場麼?」譚懷柯問道,「你別給我打馬虎眼,那些人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申屠灼抿著唇,本不想告訴她,卻拗不過譚懷柯的追問,只得說了個大概。
京兆尹那些人的確不敢對他下重手,但他們又要從他口中問出話來,試探他有沒有查出有關舊案的線索,時隔多年搬回老宅有什麼目的,是不是有什麼報復的手段,這就讓他們不得不給他「吃點教訓」。
皮肉傷會被看出傷痕,落下對朝廷命官動用私刑的口實,於是他們就給他淋了冷水,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屋裡。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做不了,大聲叫喊也無人問津,像是被丟進了一個萬劫不復深淵中,每時每刻都是一種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又冷又餓、神思委頓的時候,終於有人來提審他。
此時他又來到了一個無比亮堂的小屋中,十幾個燭台圍繞著他,亮光刺得他睜不開眼。而後那些人一遍遍地問,反反覆覆地問他同樣的問題,如同一個無盡的循環。
他們不給吃食,不給他水喝,也不讓他睡覺。
每當他昏昏欲睡之時,就會有人把燭台湊到他的跟前,火光和煙氣逼得他無法入睡,還有蠟油滴在皮膚上,灼燙出小小的紅痕,用疼痛不停地刺激他,讓他保持清醒。
這般忽冷忽熱、忽明忽暗、不吃不喝不睡的折磨,從他被帶入京兆尹的牢獄開始,一直持續到御史大夫派來的衛尉漫不經心地說了聲:「哎呀,一場誤會,快把人放了吧。」
而後他被人強拖著梳洗打理,換上了清爽華貴的衣衫,仿佛只是被請來款待了兩頓飯,隨意問了幾句話一般。
如此輕描淡寫地放了他。
僅僅是一天一夜罷了,申屠灼卻以為自己被關押了三天。
他渾渾噩噩地走出京兆尹,壓根無力追究他們的所作所為,碰見沛兒領來的小轎,坐上去就已發起了高熱。
聽完他的敘述,譚懷柯蹙眉道:「竟是用了這般下三濫的手段,難怪不見外傷,你且好好養病,咱們不能幹吃這個啞巴虧。」
恰巧此時扶風來了,給申屠灼看了診。
的確沒有什麼大問題,他底子好,風寒只要服下幾帖藥,稍加調理就好,只是真正的磋磨都在暗處,可謂極其陰險。
扶風邊開方子邊道:「都說心病難醫,我倒是覺得,只要痛痛快快報復回去,讓對方也嘗到苦頭,多少能給自己療療傷,帶來些慰藉。」
此時申屠灼已然昏沉睡去,知他無礙,譚懷柯忍俊不禁:「都說醫者仁心,你這外邦來的醫者怎地盡用些偏方。」
「管它是不是偏方,管用就行。」
「先等他好起來吧。」譚懷柯道,「既然已經付出了代價,總要知曉對方是何來頭,才能給出真正威脅到他們的回擊。」
——
扶風走後,譚懷柯仍舊守在榻邊,邊煎藥邊想事情。
窗外掠過一陣冷風,申屠灼忽然閉著眼呢喃:「阿翁,你為何不肯瞑目……阿翁,我和阿兄會為你平反……」
譚懷柯嘆了口氣,給他掖好被角。
她一度真的覺得這宅子不吉利,聚集著多少人的怨恨,久久不肯散去。可如今她又能坦然以對了,對於旁人來說,這或許僅僅是個荒蕪多年凶宅,可對於申屠灼來說,這裡終究是他難以忘懷的家。
他在這裡感到安心,也感到惶惶。
心結一日不除,他都自覺無顏面對故去的阿翁。
不過譚懷柯也略感疑惑,小叔念叨著要和阿兄一起為亡父平反,是忘了阿兄也已魂灑沙場了嗎?或許在他的心裡,申屠衡始終未曾離去,仍與他並肩而行吧。
不一會兒,申屠灼又開始嘀咕:「阿兄,你回來了……你、你莫要怪我……」
好吧,這是又夢見申屠衡的魂靈了麼?
見榻上之人在睡夢中也是眉頭緊鎖,像是很不安穩,她想了想,取來自製的寧神香丸,在小香爐中點上,置於榻邊。
譚懷柯小聲安撫:「你已盡力而為,郎君怎會怪你呢?」
申屠灼像是被魘著了,猶在呢喃:「莫要怪我……對阿嫂動了邪念……」
譚懷柯:「……」
寧神香丸起了作用,令他心緒漸漸平和,不再噩夢連連,許是這一覺補回了些許元氣,沒多久他就醒了過來。
譚懷柯盛了湯藥給他:「還在高熱,先把藥喝了。」
申屠灼抬眼望著她,接過藥喝了,苦得面容扭曲。
他打了個寒顫,攏著被褥說:「好冷。」
譚懷柯忙道:「那我再給你加床被褥吧,晚間再喝一帖藥,發了汗就好了。」
申屠灼猛地拉住她,豁出去一般說:「阿嫂,我不是想要被褥,我是在騙你……與我同床共枕,你可願意?」
譚懷柯垂眸看他:「這就是你的『邪念』?」
「我以為只是在夢裡說了胡話……」申屠灼自嘲,「既如此,就讓我趁人之危一回吧,反正我阿兄……應是管不到的。」說著他警惕地四下看看。
「看什麼呢?」譚懷柯道,「你阿兄是真英雄,又不是冤魂不散。」
「誰知道他散沒散。」申屠灼暗自腹誹。
「就算我今日與你同床共枕……」譚懷柯沒有推開他,反倒湊了上去,擁住他熱燙的身軀,指尖拂過他的喉結、胸膛、小腹,在他耳畔輕聲說,「就憑你這氣弱體虛的模樣,又能對我做什麼?」
「你別看不起人……咳咳……我……」
譚懷柯倏然鬆了手,轉身去拿了被褥丟在他身上,嗤笑道:「我不知你在怕什麼,申屠灼,你不是向來不拘世俗禮教麼?怎地膽子這般小,只敢在病中對我動邪念?」
申屠灼仰面躺倒,把被褥蓋在自己臉上:「想博你愛憐,怎地這麼難?」
——
下章:安都不可久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