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憶及青廬
第133章 憶及青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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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昭告天下,出於兩國友好邦交的考慮,三皇子與陌赫公主的婚期大幅提前,由原先的十月初十改為四月初六。
得知這個消息的申屠灼天都要塌了。
他猜到婚期會提前,但沒想到會提前足足半年之久。
原本他就想儘快到達安都,最好能趕在那兩人大婚之前多見見譚懷柯,再找阿伊沙通融一下,讓自己混進陌赫的送嫁隊伍里。雖說到時看著那樣的場面自己肯定會氣悶難受,但能親眼看著親自護著,多少還是安心一些。
這下完了,按他如今的腳程,等到了安都,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若是差個十天八天死活都趕不上也就算了,偏偏他扒拉了一下,要是不眠不休地趕路,中途換的馬再神速一點,興許能堪堪趕上。這讓他如何能甘心,當即加快腳程,瘋了一樣地往安都急行,直把跟著他的陶映累了個半死。
掛著黑眼圈的陶映忍不住罵道:「人說春風得意馬蹄疾,你這已經不是得意了,你這是不要命了啊!申屠灼,你到底在急什麼?察舉的時限明明很寬裕啊!」
申屠灼仍舊縱馬狂奔,只說:「我沒逼你跟著我,你要是累了就多歇歇。」
「我不!你不會是故意這般趕路,想讓我知難而退吧!」陶映被激起了鬥志,「我可告訴你,御馬之術是阿翁親自教的,才不怕你刁難!」
「隨便你吧。」早知她油鹽不進,申屠灼也懶得辯駁。
「可你這麼拼,縱然人能扛得住,馬也扛不住啊,腳程快的馬耐力卻不行,總歸是要找地方歇息的。」
陶映見識不淺,一語成讖。
世事總不能盡如人意,他們不可能完全不合眼補眠,馬匹也不可能始終保持全速,所以等他們趕到安都時,終究還是錯過了大婚之日。
他們晚了一天,明知自己趕不上了,入城時申屠灼反倒不急了。
連著幾天沒吃好睡好,鬚髮凌亂風塵僕僕,他知道自己當下有多邋遢,想著過陣子就要找機會跟譚懷柯碰面,特地找了家風雅舒適的客棧住下,把自己好好拾掇拾掇。
陶映也跟著他去了客棧。
申屠灼道:「你家就在兩條街外,乖乖回家去不好嗎?」
陶映筋疲力盡地趴在案上:「回是要回的,了回去免不了挨頓臭罵,眼下我太累了,實在應付不來,先在客棧住一宿吧。」
見她這副憔悴不堪的模樣,申屠灼也不忍心趕人。
倘若就這麼把她送回去,恐怕陶大人要以為他怎麼欺凌蹂躪自家女兒了。
——
去食肆點上熱乎飯菜,兩人邊享用邊聽著其他食客談論逸聞。那場和親剛過去一天,安都百姓們都對此津津樂道。
有人說,那天瞧見陌赫公主坐在花輿上,一身陌赫王族的矜貴服飾,綴著從沒見過的寶石和瑟瑟珠,艷得直晃人眼睛。面紗被風撩起來,露出的容顏也是美若天仙。
陶映撇了撇嘴:「有那麼美麼?多半是衣裳和妝容襯的吧。」
申屠灼潑她冷水:「我親眼見過,確實是美若天仙。」
陶映嗤了一聲:「再美又如何?你也就只能遠遠看著而已,人家都當上王妃了,怎麼都輪不到你來痴心妄想。」
申屠灼:「……」好狠的扎心一刀。
那邊的食客又說,聽聞此次和親頗為不易,陌赫公主一路行來,在關外遇到過沙匪,入了關又水土不服。三皇子殿下憂心不已,動身去河西親迎,多虧了他的悉心照料,讓公主的病情有所好轉,同時卸下了心防。二人歷盡磨難,故而更加情深意重。
一位娘子插話道:「三皇子殿下原本不是與那少府之女有婚約的嗎?這就作廢了?」
她的同伴「噓」了一聲:「可別亂說,無媒無聘的,那婚約做不得準的。」
陶映嘆了口氣,小聲嘟囔:「可憐了觀白阿姊,多年的痴心,終究是錯付了……」
話題岔開沒多會兒,眾人復又聊起了那場大婚。大宣西北盛行青廬之禮,據說三皇子府邸中搭建的青廬花費了諸多心思,不僅遵循了大宣的王族禮制,更增添了許多陌赫風情的裝飾,說那青色帷幔上纏著許多光彩照人的瑟瑟珠,還有細長金鍊串起的鈴鐺掛在廊檐下,風吹起時如樂聲作響,實在精巧。
有小娘子紅著臉說:「我舅母在三皇子府里做灑掃僕婦,她說那夜不知是夜風不止還是旁的什麼,廊下的鈴鐺響了一整夜呢。」
旁邊的姊妹竊笑:「想不到三皇子殿下如此……」
啪,申屠灼手裡的木筷斷成了兩截。
陶映正聽得入神,點心送到嘴邊都忘了吃,冷不丁被飛出的筷子打斷,惱道:「嚇我一跳,不好用就換雙筷子。」
申屠灼暗道,什麼意思?除了是夜風吹的還能是什麼?
那小娘子又說:「明日三皇子殿下要陪新婦回宮中請安,估摸著又是不小的陣仗。哎你們說,這次那陌赫公主應當穿咱們大宣的裙裾了吧?」
後頭的話申屠灼就沒仔細聽了。
明日他們回宮,想來自己能逮著機會見上一面?
幾杯酒漿咽下肚,申屠灼忽然想起譚懷柯與兄長牌位的青廬之禮,自嘲地笑了笑:「當王妃的排場總歸是不一樣,阿嫂嫁進我們申屠家時算是受盡了委屈。」
聽到有關情敵的事,陶映格外上心:「怎麼了?她受什麼委屈了?」
兩人都沒留意到,在他們身後的角落中,有一位帶著黑色帷帽的男子在獨酌。厚重的紗幔下,似乎還覆著一層銀面具。
申屠灼道:「阿兄戰死沙場,僅有衣冠和兵器被送回家中,她就是跟阿兄的棺材和牌位行的青廬之禮……」
「棺、棺材?」陶映抹了抹胳膊,「那多瘮人啊?」
「可不是麼?她膽子挺大的,一個人跪坐在青廬里,還自斟自飲偷喝了不少合卺酒。」
「……」合卺酒?那面具客手中的酒卮停了停。
「我那會兒不懂事,還躲阿兄棺材裡扮鬼嚇她來著。」申屠灼回憶著說,「自以為把她嚇得不輕,誰知她酒壯慫人膽,竟差點用燭台捅死我。」
「……」這都什麼玩意?面具客的唇角抽搐,幸而旁人不得見。
陶映翻了個白眼:「你嚇唬她做什麼?不管怎麼說,她也是身不由己啊。按照習俗,她要獨自在青廬里待上三天三夜吧,你讓她一個小娘子如何煎熬。」
思及此,申屠灼也想給自己兩個嘴巴:「不止三天三夜,阿母下令,她既要行青廬之禮,又要為郎君守孝,總共要在青廬里待上七天。」
陶映倒吸一口氣:「七天!也太磋磨人了。」
面具客握緊酒卮,渾然未覺掌中硌得生疼。
——
下章:有負於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