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榴花之約
第132章 榴花之約
一個安都來的富商,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申屠灼最先想到的就是有人對譚懷柯的身份起了疑心,在暗中調查。
出於這方面的考慮,他決定去親自會會這位富商。
申屠灼直接從千金渠那邊趕來花憩街,只匆匆換了件乾淨衣裳,頭髮隨意束了下,戴了個遮陽的斗笠,靴上還沾著不少黃泥。
這地方是張掖郡新擴充的一條街,由於道路和房屋都尚未建好,眼下還雜亂得很。即便如此,也已經能看出以後這裡的經營風氣了。有些賭坊和章台館正忙著蓋場子,幾個人牙子尋了偏僻角落,把來歷不明的胡奴拉出來賣錢,生意早就偷偷摸摸做起來了。
申屠灼看著直嘆氣,接了這裡的爛攤子,且不說還能不能爭取到皇商名額,商號的名聲恐怕也會受損,譚懷柯要是做了這裡的東家,麻煩事可不會少。
來到那五間閒置的鋪面前,申屠灼在周圍晃悠了兩圈。
盤下這些鋪面後,譚懷柯就去安都「行商」了,一時顧不過來。他便讓府里的阿碩阿暉每日過來巡視打點,給門前屋後收拾妥帖。
剛出了巷子口,他就聽見有人沖自己喊:「喂,你什麼人啊?鬼鬼祟祟的,在我鋪子門口晃悠半天了,當我看不見嗎!走走走,再不走我報官了啊!」
申屠灼望去,就看見一個明顯是女扮男裝的年輕商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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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沒認出對方,對方也沒認出他來。
陶映就是在等申屠灼找上門來,可她萬萬沒想到,幼時那個金尊玉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竟會變得像個邋裡邋遢的莊稼漢。
兩人對罵拉扯了一番,這才搞清楚對方的身份。
申屠灼不禁皺眉:「陶映?你跑這兒來做什麼?可是安都出了什麼事?」大鴻臚的女兒突然來到河西,難道真是譚懷柯那邊不小心露了餡?
陶映掀開他的斗笠,怔忡良久,試圖將面前這張變黑變瘦又鬍子拉碴的糙漢子臉,與自己記憶中丰神俊朗的小灼阿兄重合。
她的眼中湧上淚水,難以置信道:「你真是小灼阿兄?你怎麼、怎麼變這樣了?」
「我怎樣了?」申屠灼不明所以,焦急地問,「你先說是不是安都出事了?三皇子與陌赫公主的和親順利嗎?」
「和親?」陶映稍稍平靜下來,「和親能有什麼事?我出發的時候,聽說和親隊伍剛過婁陽城,這會兒應該進安都了吧……阿翁為這事忙得不可開交,也沒心思管我了,要不我也沒這麼容易偷摸跑出來。」
之後兩人在焉知肆坐下聊,才大致知曉了來龍去脈。
那會兒池郡守的舉薦文書剛送進安都,陶映從她阿翁那裡得知申屠灼要參加察舉應試,自那以後就在家裡待不住了,一門心思要來河西找他。身為大鴻臚,陶大人忙著籌備大宣與陌赫的和親,不慎疏忽了對她的管教。
聽完她的講述,申屠灼問:「那你為何要買譚禮手上的這五間鋪面?不會是被他誆騙了吧?這鋪面如今可是燙手山芋,你要再想轉手可不容易。」
陶映滿不在乎地說:「隔壁那五間不就是你阿嫂盤下來的嗎?也算是你們申屠府的產業吧,我買幾件鋪子與你們做鄰居,到時候一起賺錢,有何不可?」
「我阿嫂是被逼無奈,你圖什麼?」
「我就圖你會因此而對我產生興趣啊。」陶映感嘆,「只是沒想到你變化這麼大,我都差點認不出你……邊關還是太貧苦了,你們該早些回安都才是。」
「瞧瞧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你當這是什麼賺錢的好生意嗎?」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好鋪子,那譚老爺嘴上說得好聽。」陶映冷哼一聲,「可能把自家女兒送去守望門寡的,能是什麼好東西。」
到底是出身高門的小娘子,陶映自小見多了阿翁與旁人虛與委蛇,一雙眼睛利得很,從見到譚老爺起,就知道此人不好相與,十句有八句不能聽信。而且作為大鴻臚之女,那些外邦貢品、異族風俗、邊關商貿她都有所了解,敢打著商賈的名號來河西闖蕩,自然不會被人三言兩語就騙成冤大頭。
知道她心裡有數,申屠灼便不再多言,之後就不停地勸她回家。
陶映不是不願意走,只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要與進京參加察舉的申屠灼一路同行。為此她糾纏了申屠灼好些天,有一次還追到了千金渠,為了找他從田埂上掉進了溝渠里,渾身是泥地爬起來也沒放棄,足見她有多麼執著。
申屠灼自是不願招惹她這個麻煩,前日夜裡孤身離開張掖,誰承想剛到武威,就又被這塊狗皮膏藥緊緊黏上了。
——
武威郡的驛館中,兩人大眼瞪小眼。
申屠灼長嘆一口氣:「陶映,十年過去了,你自己也說我的變化太大,早就不是當年的小灼阿兄了。何況如今你阿翁官拜大鴻臚,而申屠府早已沒落,我不過是個邊關來的白身,門不當戶不對的,你待如何?」
陶映執拗道:「你我確實分別許久,剛見面時幾乎難以相認,可這些天相處下來,我覺得你仍是我的小灼阿兄。你的家世變了,心氣卻沒變,再說你不是來參加察舉了嗎?不會永遠都是白身的。」
「那我們也不合適,從前我就只把你當妹妹。」
「那是你沒看到我這些年的變化。」陶映正色,「還記得那年賞春宴,你為我摘的石榴花嗎?我從那時候就認定你了。而今我長大了,阿翁張羅著要為我物色郎君,可我不願聽他的,我的郎君,自然要自己來物色。」
「我阿翁獲罪被貶,陶大人是也親眼見證過的,且不說他會不會同意,我這會兒哪有心思想這些兒女情長?」申屠灼勸道,「雖說我在千金渠上有了點實績,可還要在安都經歷各種考核才有機會被授官,朝中對我會有什麼刁難還未可知,你又何必淌我這趟渾水?」
「你從了我,以後定能平步青雲。」陶映殷切地說,「我會懇請阿翁襄助你的。」
見實在與她說不通,申屠灼只得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是陶映,我有意中人了。」
前面那些大道理,半點沒有動搖陶映的決心,偏偏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她慌了神,訥訥問道:「……誰?你的意中人是誰?我在張掖沒聽說啊。」
申屠灼並不瞞她,坦然道:「就是我阿嫂,譚懷柯。」
陶映愣在當場,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阿嫂?你、你對你的寡嫂……」
「對,反正我阿兄已故,我傾心於她,有何不可?」
「不可!」陶映杏眼圓瞪,鬥志昂揚地說,「我說不可就不可!不就是個稍有姿色的胡女嗎,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了不起的!」
——
下章:終究是沒趕上給她送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