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玲瓏心思
第73章 玲瓏心思
對於胥觀白的印象,申屠灼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小時候在誰家的宴席上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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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女公子,竟出現在自己遠謫邊關、偏安一隅的家中,令他忽而有些錯亂,以為自己又回到安都了。
得知她是中宮遣來接應陌赫公主的女史,申屠灼心裡轉過幾道彎,面上不動聲色,只不咸不淡地應酬了幾句,便朝母親告了罪,要回自己房裡去。老夫人見兒子似是認識胥觀白,原本有心讓他陪著敘敘舊,可轉念一想,又不願他與朝中事務牽扯過多,何況兩家如今境況天差地別,刻意親近反倒不合適,就隨他去了。
申屠灼對著胥觀白告辭一揖,後者作斂衽禮還揖,二人對視一眼,又淡然錯開。
之後老夫人拉著胥觀白和申屠霽繼續話家常,而申屠灼回到自己院裡,驀然覺得到處空蕩蕩的,好像少了許多東西。
仔細查看一番,申屠灼大怒:「我的雁魚銅燈呢?我的漆木屏風呢?還有我架子上擺的陽瑪國香爐呢?怎麼全沒了?」
阿碩解釋道:「女君說有安都來的女公子來藉助,不能怠慢,讓我們把您那些精緻器物都搬去廂房了。二公子莫著惱,等那位女公子辦完差回去了,我們還給您原樣搬回來。」
「我的東西,憑什麼拿去給她用?她堂堂少府之女,什麼珍奇玩意沒見過,哪裡會稀罕我那些小物件?缺什麼讓她自己花錢買去,把我的心頭好都還回來!」
「那、那我們這就把東西搬回來?」說著阿碩就要動身。
「慢著!」申屠灼冷靜下來,說道,「阿母讓你們搬過去的,我再讓你們搬回來,豈不是下了阿母的面子。罷了罷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權當是借給她用用,諒她也不屑於作踐我那些小物件。」
撒完了氣,申屠灼鋪開引渠圖,一筆一筆慢慢修繕,把標註做得更加精細。畫著畫著,天光越發昏暗,幾乎要看不清絹上的圖樣了,申屠灼隨口吩咐阿暉點燈。
過了好一會兒,阿暉捧來兩個伶仃的豆燈。
申屠灼不滿道:「嘖,不夠亮,給我換多枝燈來。」
阿暉:「……」
「愣著做什麼?沒聽見嗎?」申屠灼抬頭。
「多枝燈也搬去廂房了。」阿暉一板一眼地轉述,「女君說反正二公子你用不上,與其當個擺設,不如給女公子讀詩文做女紅用。」
「我……」申屠灼無奈扶額,只怪自己那不學無術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
罷了,這圖也不急於一時,回頭去樂府再修繕吧。
正收拾著,外頭阿碩通報,說女公子來還多枝燈了。申屠灼一愣,暗道這胥觀白當真是顆玲瓏心嗎?那麼多擺設送去了她那兒,偏偏知道他最缺什麼,親自來還?
走出去,申屠灼也不跟她客氣,揮手讓阿碩和阿暉把多枝燈搬進屋內。
胥觀白道:「剛與霽娘子聊起,才知曉我那屋裡的好些物件都是從灼公子這裡挪去的。如此叨擾,實非我本意,想著灼公子讀經史做文章,總要用到這多枝燈的,便趕忙送還回來。若還有其他想要拿回的物件,盡可告知於我,我再讓侍女送來。」
迴廊內華燈初上,映得她如月光般皎白。這番話說得體貼入微,就連阿碩和阿暉都不禁感嘆,如此聰慧伶俐又善解人意的女公子,真是無一處不完美。
然而申屠灼卻道:「女公子有所不知,我是個紈絝,不讀經史,不做文章。這多枝燈在我這兒就是圖個美觀,你要用就拿去,不用還。」
阿碩阿暉:「……」好硬的嘴。
「是嗎?原是我多事了。」胥觀白悠然笑道,「我還以為灼公子同當年一樣,心懷抱負,在太學院也算得上是……」
「看來還燈是假,敘舊是真。」申屠灼打斷她說,「左右無事,我就陪你在院中散散心吧,望女公子莫要嫌棄我們這窮鄉僻壤才好。」
——
說是散心,二人卻哪兒也沒去,連一個坐下歇息的地方都沒找,只相對而立,在迴廊里敘話,遙遙望去,端的是一對克己守禮的才子佳人。
阿碩阿暉和胥觀白的侍女都很好奇兩人在說什麼,可惜他們被各自的主子留在遠處,只能看得見,半點聽不著。在女君面前的時候,也沒看出兩人有什麼特別的交情啊,難道有意隱瞞了什麼?莫非是青梅竹馬?莫非是郎情妾意?
申屠灼與胥觀白的確隱瞞了什麼,但不是旁人所想的那般。
「你說你是奉中宮之命,前來接應陌赫公主?」申屠灼開門見山地說,「我怎麼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蹺?」
「哦?蹊蹺在何處?」
「蹊蹺在為何是你來當這個女史?」
「灼公子是覺得我不夠格?」
「那倒沒有,論相貌才情,觀白娘子在安都也是頗有名氣的,由你來教導陌赫公主大宣禮儀並無不妥,可問題不在這裡。」申屠灼道,「你我幼時同在安都,也是見過面的。那時我阿翁還只是個譯官令,你父親是尚方令還是織室令來著……」
「尚方令,灼公子好記性。」
「我雖與你不相熟,阿翁貶謫身故後,我們申屠家也脫離朝堂許久了,但我與三殿下有多年的太學情誼,所以多少也聽說過一些你們的傳言。」
「什麼傳言?」胥觀白笑問。
「若我沒有記錯,在陌赫與大宣定下和親之前,三殿下是與你有婚約吧?」
「灼公子記錯了。」胥觀白搖頭,直白地說,「三殿下從未與我有過婚約,只是我一直傾心於他,阿母也曾面見皇后,商議過我與三殿下的婚事,此事在公卿之中早已傳開,本以為已成定局,誰承想……」
「誰承想,陛下最終要三皇子迎娶陌赫公主。」申屠灼哼笑,「所以我才說,為何是你來當這個女史?明知你心有不甘,還要讓你來教導和親公主禮儀,皇后這麼做,不是往你傷口上撒鹽嗎?」
「是我央求皇后給我這個機會的,皇后允准了。」胥觀白淡淡道。
「是你自己要來的?」申屠灼警惕道,「你想做什麼?」
「灼公子是聰明人,不如同我一起等等看吧。」胥觀白別有深意地說,「看看這場和親,究竟要如何收場。」
——
下章:她就是住在那上鎖偏院裡的守寡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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