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少府之女
第72章 少府之女
入冬後天氣越發嚴寒,雖說河西四郡多乾燥,雨雪較少,可晴天也會冷得讓人打顫,因而家家戶戶都囤上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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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申屠府驟然忙碌起來,所有僕役丫鬟都給派了活計,把每間屋子每個角落打掃得纖塵不染,比迎大娘子過門那日還要細緻得多。尤其是南面的廂房,換了新洗翻曬的帷帳,炭爐薰香一應俱全,還從二公子院裡搬來不少可供賞玩的置景,裝點得處處妥帖。
老夫人親自關照了禮節和吃食,說有貴客登門暫住,切不可怠慢。
近來譚懷柯忙於食肆經營,片刻不得閒,沛兒也隨侍在側,二人天不亮就出門了,鮮少待在家裡。因事情來得突兀,她們也不知府里在折騰哪一出,因而院裡沒來得及收拾,跟往常一樣衣裳晾著,柴禾堆著,顯得稍有凌亂。
偏院離主院僅有一牆之隔,蓼媼指揮著眾人灑掃,自然不會漏了這裡。她向來瞧著特立獨行的大娘子不順眼,還在譚懷柯手上吃過虧,正想著藉機給她點難堪,老夫人卻下了令,說不要插手偏院,在院門上落把鎖就是了,眼不見為淨。
蓼媼起先還有不滿,府中人人都要緊著弦,憑什麼大娘子可以置身事外?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女君的做法才更狠絕,給偏院落鎖,這是要徹底與大娘子劃清界限了?家中來了貴客,她卻連見一面的資格都沒有,這才是極大的羞辱呢。從今往後,府里的下人更不會把這個大娘子放在眼裡了。
申屠灼這些天早出晚歸,歲末祭祀和引渠圖都讓他忙得焦頭爛額,也不知曉府里要接待貴客。不過他經常在外頭「鬼混」,十天有八天不見蹤影,老夫人也不甚在意,反正是最親近偏寵的兒子,本就沒指望他出什麼力,能出點置景給廂房那邊就夠了。
——
傍晚時分,一架玄漆馬車碾著碎金般的夕照,穩穩停在申屠府門前。
車轅上錯金銀的雲氣紋尚在顫動,兩匹雪蹄烏騅已昂首立定,鎏金轡頭映得石板都在反光。青綢車帷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內里暗繡的鶴鹿同春紋,車廂中的暖熱炭氣散了出來,暈開一層白煙,熏了蘇合香的緞簾簌簌輕響,驚得府中僕役趕忙通報——
少府家的女公子來了。
等候許久的申屠老夫人立即率眾人迎了出來,就見兩個侍女已捧著踏凳碎布趨前,車簾忽被挑開,一襲月白繡銀的重緣曲裾墜了下來,纖纖素手按在侍女肩頭,露出腕間袖口半遮的赤色彤管玉。
跟在老夫人身後的申屠霽都看得呆了,這便是安都來的女公子嗎?
人人都說申屠府也曾風光過,她卻自幼長在邊關,從未親眼見識過,若自己生在那鼎盛時候,是不是也能像她一般尊貴榮華?
她兀自愣神,老夫人卻是出身世家,見慣了大陣仗的,區區一個少府之女,還不至於令她誠惶誠恐。而且作為長輩,她若是穩不住自家府上,反倒叫人輕賤了。
老夫人親切而不失禮地迎上去:「池大人晌午派人傳話,說女公子你身負要務,須得暫住一段時日,我們緊趕慢趕著收拾了。可終究是太過緊迫,若是有哪裡用不慣的,儘管開口告訴我,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胥觀白柔柔笑著,絲毫沒有達官貴人的架子,落地站穩後朝老夫人恭敬見禮:「夫人喚我觀白就好,原是我唐突了。此次西行辦差,本想著住在郡中驛館即可,不必多費工夫,豈料郡守大人卻是不允。」
「驛館確實不妥。」老夫人引她進門,拉著她的手說,「觀白你有所不知,我們這兒的驛館多是接待戍邊將領或譯官令、使主客的,粗獷簡陋,你們一行女眷,住在那裡定然多有不便。所以還是池大人思慮周全,把你們託付到我府上來。」
「承蒙夫人關照,多有叨擾了。」
「哪裡的話。」
堂屋中燒著炭盆,暖意融融,胥觀白解下大氅,端坐著與老夫人敘話。她香腮似雪,眉目如畫,舉手投足俱是大家風雅,著實討老夫人的喜歡。
可惜申屠一脈家道中落,從軍的長子歿了,老夫人又不欲次子入仕途,如胥觀白這般的高門貴女想必是攀不上的,否則說不得要請媒人來撮合撮合。
寒暄過後,老夫人切入正題:「觀白你此番西行,所為何事?池大人只與我說你來辦差,卻沒說是什麼差,可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
胥觀白道:「夫人可曾聽聞陌赫要與我們大宣和親一事?」
「自然聽過。」老夫人恍然,「婚期是明年對吧?算算時日還早,不過事關兩國邦交,又是皇家婚儀,好像是該籌備起來了。」
「按照宮裡的說法,這日子算下來都快來不及了。」胥觀白坦言,「前陣子大鴻臚收到陌赫傳信,說公主與使臣一行已然出發,此次我受中宮之託,作為女史前來,便是為了等候陌赫公主入關。」
「原來如此,邊關倒是還是沒收到消息。」
「或許是和親隊伍在西境遇到什麼事耽擱了,按理說他們也不該這麼晚才出發。三殿下他……」胥觀白略頓了頓,「三殿下畢竟是皇后親子,眼看要耽擱了吉日,皇后等得心焦,便遣我來先行迎接,也好在回安都的路上提前教導那陌赫公主一些大宣禮節,免得入宮覲見時出什麼岔子。」
「這可是個極重要的差事啊。」老夫人感嘆,「皇后願委以重任,可見觀白你雖年輕,自身亦是學識出眾,德言容功樣樣兼備,實屬難得。」
「夫人謬讚了。」胥觀白謙和地說,「陛下和中宮都對此事頗為看重,公主入宮之後,還會有德高望重的傅母悉心教導,才能與三殿下完婚。而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女史,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觀白切莫妄自菲薄,這段時日你就安心住在府里,等那陌赫公主入關。」老夫人指了指一旁束手束腳的申屠霽,「我也有個不情之請,既有緣分,你若得了閒,還望多多教導一下小女經史禮儀。」
「教導談不上,霽娘子與我年歲相仿,我自是願意與她玩在一處的。」
正聊得其樂融融,申屠灼從樂府回來了。
他一臉茫然地掃過屋內眾人,目光落在胥觀白身上,不禁問道:「阿母,家中有客?這位是……」
這女子好似在哪裡見過,卻又記不真切了。
老夫人笑著介紹:「這位是當朝少府之女,胥觀白。」
申屠灼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哦,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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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蹊蹺在為何是你來當這個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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