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開門見山

  張謙之死,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

  一個二品大員,戶部尚書,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咬舌自盡,這背後牽扯的勢力,讓許多人心驚膽戰。承平帝震怒,下令徹查張謙所有門生故吏、往來帳目,凡有嫌疑者,一律下獄。

  但查了三天,卻收效甚微。張謙生前顯然早有準備,許多關鍵帳目、書信都被銷毀,涉案人員要麼失蹤,要麼「意外」身亡。線索一條條斷掉,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抹去一切痕跡。

  臘月十一,楚昭在影衛衙門召見夏簡兮和蕭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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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不下去了。」楚昭罕見地露出一絲疲憊,「張謙這條線,牽涉太廣。工部、戶部、兵部……甚至宮中,都有人與他有牽連。若繼續深挖,恐動搖國本。」

  夏簡兮心中一沉:「難道……就這樣算了?」

  「不算又如何?」楚昭苦笑,「陛下已暗示,到此為止。張謙伏法,足以震懾宵小。至於他背後的人……只要他們安分,陛下不想再起波瀾。」

  蕭煜握緊拳頭:「那北境將士的血,那些因劣質軍械枉死的將士,就這麼算了?」

  「不算,但需要時間。」楚昭看著他,「煜兒,你要明白——治國不是快意恩仇,有時候需要妥協,需要權衡。」

  他頓了頓,看向夏簡兮:「夏大人,改革之事,陛下仍會支持。但張謙案之後,反對勢力必會反撲。你要有準備。」

  夏簡兮深吸一口氣:「臣明白。」

  離開影衛衙門,雪又下了起來。蕭煜為她撐傘,二人並肩走在空蕩的街道上。

  「不甘心,對嗎?」他輕聲問。

  「嗯。」夏簡兮看著傘沿滑落的雪花,「但楚大人說得對,治國需要權衡。現在北境未平,朝局不穩,若再起大獄,恐怕……」

  「我懂。」蕭煜握緊她的手,「但總有一天,這些帳,我們會一筆筆算清楚。」

  夏簡兮點頭,心中卻有些茫然。那一天,要等到什麼時候?她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回到夏府,石頭和蘇繡正在準備晚飯。這些日子,蘇繡儼然成了夏府的管家,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石頭則成了她的小幫手,兩人配合默契。

  「夏姐姐,楚大哥,你們回來了!」石頭迎上來,「晚飯馬上就好,今天有蘇姐姐做的八寶鴨!」

  蘇繡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沾著麵粉,笑容溫婉:「大人,殿下,先歇會兒,很快就好。」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夏簡兮心中的陰霾稍稍散去。至少,她守護的這些人,都還在。


  晚飯後,劉大夫叫住她:「丫頭,你最近臉色不好,老夫給你把把脈。」

  夏簡兮伸出手。劉大夫診脈片刻,皺眉:「脈象虛浮,心腎兩虧。你這丫頭,是不是又熬夜了?」

  「近日事務繁忙……」

  「再忙也要愛惜身體。」劉大夫正色道,「你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年。從今日起,每晚亥時必須睡,老夫讓石頭盯著你。」

  「先生……」

  「沒得商量。」劉大夫起身去開方子,「老夫配些安神補氣的藥,你按時喝。另外,每晚睡前用熱水泡腳,不可偷懶。」

  夏簡兮只得應下。

  夜裡,她依言泡腳。熱水浸過腳踝,暖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窗外風雪呼嘯,屋內燭火搖曳,竟有幾分安寧。

  敲門聲輕響。

  「進。」

  蕭煜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藥:「劉先生讓我送來的,說是安神湯。」

  夏簡兮接過,藥汁黑乎乎的,聞著就苦。她皺皺眉,卻還是仰頭喝完。

  「給。」蕭煜遞過一塊桂花糖。

  她含在嘴裡,甜味沖淡了苦意。二人一時無言,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簡兮,」蕭煜忽然道,「等北境平定,朝局穩定……我想向父皇請旨。」

  「請什麼旨?」

  「請旨……娶你。」蕭煜看著她,眼中映著燭光,「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還早。但我想讓你知道——在我心裡,你早已是我的妻。」

  夏簡兮心頭劇震,手中的藥碗險些掉落。她看著他認真的臉,那道淺疤在燭光下顯得柔和,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深情。

  「可我是臣子,你是皇子……」

  「那又如何?」蕭煜握住她的手,「我母親當年,也是以宮人之身得幸父皇。只要你願意,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願意。」夏簡兮脫口而出,隨即臉紅了,「但……不是現在。現在,北境未平,改革未成,朝局未穩。我們的事……等一切都安定了再說,好嗎?」

  蕭煜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化為理解:「好,我等你。無論多久,我都等。」

  他將她擁入懷中。夏簡兮靠在他肩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草香,心中湧起從未有過的安寧。

  這一刻,風雪在外,而他們在彼此懷中。

  夠了。

  臘月十五,北境傳來捷報:李牧率軍奇襲北狄大營,火燒糧草,拓跋弘被迫退兵五十里。幽州之圍,暫解。


  消息傳到京城,舉城歡騰。承平帝下旨犒賞三軍,並命戶部加緊籌備糧草,準備開春後一舉收復鎮北關。

  支前司又忙碌起來。這一次,不僅要籌備軍需,還要準備年關的撫恤——陣亡將士的家屬,重傷將士的安置,都要一一落實。

  夏簡兮將蘇繡提拔為副手,專門負責撫恤事宜。蘇繡心思細膩,辦事周到,將名冊、錢糧、慰問信一一安排妥當。

  這日正在核對名冊,一個老婦拄著拐杖走進支前司。她衣衫襤褸,面容憔悴,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

  「大人……民婦……民婦想問問……」老婦聲音顫抖,「我兒子……王鐵柱……在幽州當兵……可有消息?」

  夏簡兮心頭一緊。王鐵柱這個名字,她記得——是第一批陣亡將士中的一員,屍骨都未能運回。

  她示意蘇繡去取撫恤金和慰問信,自己扶著老婦坐下:「大娘,您先坐。鐵柱他……」

  老婦似乎明白了什麼,眼淚簌簌落下:「他……他是不是……沒了?」

  夏簡兮鼻子一酸,點點頭:「鐵柱是英雄,他在幽州城頭,一個人殺了七個北狄兵,最後……是戰死的。」

  她從蘇繡手中接過撫恤金和慰問信,雙手遞給老婦:「這是朝廷的撫恤,還有李將軍親筆寫的信。鐵柱為國捐軀,是王家之榮,是大齊之榮。」

  老婦顫抖著接過,撫摸著那封信,淚如雨下:「鐵柱……我的兒啊……」

  夏簡兮眼眶發熱,握住老婦的手:「大娘,從今往後,您就是支前司的親人。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老婦泣不成聲,只是連連點頭。

  送走老婦,夏簡兮站在院中,久久不語。蘇繡走過來,輕聲道:「大人,這是第三十七位了。」

  三十七個母親,三十七個家庭,因為這場戰爭,失去了兒子、丈夫、父親。

  「蘇繡,」夏簡兮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你說,我們做的這些,真的值得嗎?」

  「值得。」蘇繡堅定道,「我父親曾說,這世上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大人您在做,李將軍在做,那些將士也在做——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只是為了守護該守護的。」

  她頓了頓:「就像我繡花,一針一線,看著瑣碎,但繡成一幅圖,就是一件完整的作品。大人,您也在繡一幅更大的圖——叫『太平』。」

  夏簡兮轉頭看她,這個溫婉的女子,竟有如此見識。

  「你說得對。」她輕聲道,「一針一線,慢慢繡,總能繡成。」

  臘月廿三,小年。

  夏簡兮在支前司設了簡單的年夜飯,請所有屬官、工匠、幫忙的百姓一起過年。大鍋燉著豬肉白菜,蒸籠里是白面饅頭,雖不豐盛,但熱氣騰騰。


  席間,有人提議:「夏大人,您說幾句吧。」

  夏簡兮起身,環視眾人。燭光下,一張張樸實的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諸位,」她緩緩開口,「今年,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年。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北境戰事,軍械改革,支前募捐……有喜,有悲,有得有失。」

  「但最讓我感動的,是你們。」她頓了頓,「是你們省下口糧捐給將士,是你們熬夜縫製冬衣,是你們不顧風雪運送物資,是你們……相信一個十九歲的女子,能帶領你們,做一件對的事。」

  人群中有人抹淚。

  「我父親曾教我一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夏簡兮聲音提高,「以前我不懂,現在懂了。這天地之心,就是公理正義;這生民之命,就是安居樂業。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為這個目標,添一塊磚,加一片瓦。」

  她舉起酒杯:「這杯酒,敬北境將士,敬逝去的英魂,也敬在座的每一位——你們,才是這大齊江山,真正的基石!」

  「敬大人!」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飯後,夏簡兮獨自走到院中。雪花靜靜飄落,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

  蕭煜走來,將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在想什麼?」

  「在想……明年。」夏簡兮輕聲道,「明年,北境應該能平定吧?改革應該能推進吧?百姓應該能過得好些吧?」

  「會的。」蕭煜攬住她的肩,「只要我們還在,就一定會。」

  二人並肩而立,望著飄雪的天空。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遠處的黑暗中,幾雙眼睛正盯著支前司的方向。

  「大人,就是這裡。」一個聲音低聲道。

  「哼,倒是一派和氣。」另一個聲音冷笑,「可惜,好日子到頭了。準備動手。」

  「是。」

  雪花,掩蓋了殺機。

  臘月三十,除夕。

  這是支前司最忙碌的一天。清晨天未亮,夏簡兮就帶著屬官們開始清點最後一批要發往北境的年貨——臘肉、米酒、糖果,還有將士們最缺的鹽和藥材。這些都是百姓們省下來的,每一份都承載著沉甸甸的心意。

  蘇繡帶著幾個婦人縫製最後一批棉襪,手指凍得通紅也不肯停。石頭跑前跑後,清點數目,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

  「夏姐姐,」石頭抱著一本名冊跑來,「撫恤金都發完了,這是回執。」

  夏簡兮接過名冊,一頁頁翻看。那些歪斜的簽名、手印,背後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她輕嘆一聲,將名冊收好。


  「大人,」周明匆匆走來,面色凝重,「剛接到消息,城西的糧倉……昨夜失火了。」

  「什麼?!」夏簡兮心頭一緊,「損失多少?」

  「存糧燒毀三成,關鍵是……裡面還有準備運往北境的五千石糧食!」

  五千石!那是多少百姓省下的口糧!

  夏簡兮立刻意識到不對勁——除夕夜,糧倉重地,怎會無故失火?

  「看守呢?」

  「看守……全都死了。」周明聲音發顫,「是中毒,仵作說,是晚飯里被人下了毒。」

  蓄意縱火!殺人滅口!

  「報官了嗎?」

  「報了,但京兆尹的人說……說是意外走水,看守不慎中毒。」

  意外?夏簡兮冷笑。這分明是針對支前司,針對北境軍需的陰謀!

  「陸九!」她喚道。

  陸九應聲而入:「大人。」

  「帶人去查!查糧倉附近的痕跡,查毒藥的來源,查最近誰去過糧倉!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是!」

  陸九領命而去。夏簡兮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安排事務。但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對手在暗,她在明。這一次是糧倉,下一次呢?會不會直接對支前司下手?

  午後,蕭煜來了。他傷勢已愈大半,但臉色仍有些蒼白。

  「聽說糧倉的事了。」他開門見山,「不是意外。」

  「我知道。」夏簡兮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但查不出來。對方太狡猾,每次都滅口,不留痕跡。」

  「或許……該引蛇出洞了。」蕭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如何引?」

  「放出消息,說我們已掌握關鍵證據,知道幕後主使是誰,準備年後上奏。」蕭煜低聲道,「若對方心虛,必會有所動作。只要他們動,我們就有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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