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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1)

  第91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1)

  婚禮·誤佳期(2)

  只要你一句話啊,我就轉身,我就再也不離開。

  再不離開。

  那個夜晚,紛擾繁雜,我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並不知曉,自己倔強的心曾在剛剛,為他悄悄地動過。那聲音泠泠作響,仿佛天樂。因為愛情,因為愛情啊。

  可是,我不知,他也不知。

  我們總是這樣,讓自己執拗在最初的情事裡,忽略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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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抑或說,最初的愛,是四海潮生,以至於之後的微微漣漪,撼不動它的地位。

  那麼,會不會有一天,有一天,這微微漣漪,終成滔天巨浪,可使山搖地動?

  67 因為他,再驕傲的人,也驕傲不起來。

  寧信追出來的時候,天佑剛驅車離開。

  我站在春夜的寒風中,轉身,卻見她遲疑了一下,才緩緩走來,說,姜生,你……沒事吧?

  我笑笑,說,沒、沒事。

  然後,我生怕她擔心,又說,我哥對未央感情很深,你瞧,北小武都替我那麼死乞白賴地求了,哈哈,他還是一點都不動搖。不過,寧信,北小武不是我慫恿的。

  寧信嘆了一口氣,眉心緊鎖,說,我知道。你要想告訴他,你和他沒有血緣關係,早在醫院,未央對他隱瞞的時候,你就會說了。可我害怕,明天的婚禮……我笑笑,擦擦鼻子,說,涼生那人,決定了的事情啊,就不會回頭。他要是不肯愛,誰都不能說服他愛。

  寧信卻說,我怕的是,他不是愛未央,才娶未央;他是要躲自己的心,才娶她……

  我便笑道,別開玩笑啦,又不是電視劇。這是生活啊,生活里哪有那麼多苦情的事,我哥又不傻。哈哈。

  寧信說,我剛才想請求他原諒未央,未央沒有對他說出真相,是因為太愛他,愛到怕失去他。可你走了,我擔心你出事,就追上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有人在不遠處嗤嗤地笑道,寧信,啊,不,我得喊聲大嫂!你可真賢良淑德,三更半夜都不忘照顧我哥的花花草草們。我要是我哥,我也喜歡你這麼個忘憂草、解語花。哈哈。

  我和寧信轉過身,只見天恩和幾個保鏢從嵐會所出來。

  他坐在輪椅上,眉眼如花,對寧信搖搖頭,說,不過,你說你跑得這麼快,也不怕動了胎氣啊?那可是我哥的血脈。

  他話音一落,寧信的臉色瞬間變白了,她惶然地看著我,那眼神仿佛她是一個竊取了別人幸福的小偷。


  我倒退了一步。

  這真是晴天霹靂!

  可是,我又瞬間清醒了。

  就算是霹靂,我也沒有被劈的權利啊。

  我是誰?

  充其量只是一個前女友,還是一個用情不專、滿心涼生的前女友。

  於是,我連忙對寧信笑笑,說,恭、恭喜啊,你要做媽媽了。

  可是,嘴角的笑卻那麼苦,一直苦到了心裡。

  寧信說,姜生……我……我不是……有心……

  天恩似乎很忙,無心看這場好戲,他看了我一眼,就被推著往車的方向走去了。

  經過我身邊時,他冷笑道,我要是你就去死好了。自己愛的男人,明天要結婚了;愛自己的男人,也放了手,要做別人的爹了。哎喲喲,這命苦得啊……

  天恩走後,寧信看著我,目光盈盈,似乎在微微閃躲著什麼。

  她說,姜生,別恨我,也別恨天佑。

  我笑笑,忍著不去有別的情緒,說,該道歉的是我,剛才還任性地要他帶我走。

  其實,天佑……是個很好的人。

  寧信點點頭,說,是的,人極好。

  然後,兩下沉默了。

  半晌,她抬頭對我笑笑,說,姜生,這件事先別聲張,我不想天佑煩惱。你知道……我和他……父親……所以,他就是有娶我的決心……我們也得等很久很久……甚至,我都想,這輩子……就是不能嫁給他……能生一個像他的孩子,就已經足夠了……

  說完,寧信低下頭,眼角是久久不肯泄露的悲傷。

  她的話讓我的心悲戚難當,我憐憫這個女人,她愛得那麼隱忍,又愛得那麼堅持。

  似乎,每個女人這輩子都會遇到自己的命中克星。

  因為他,再驕傲的人,也驕傲不起來。

  就像,天佑之於寧信,涼生之於我,天恩之於金陵,甚至,北小武之於八寶……就在這相對無言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個極其熟悉的身影,她閃入旋轉門後就不見了。

  我心裡一驚,轉身就追,小九——

  可我跑進門去,找遍整個大廳,卻不見她的影蹤。

  她真的在這座城?還是我眼花了?

  68 她對我笑笑,說,姜生,我的好妹妹,你不是要恭喜我嗎?

  回家之後,睡前之前,我對著鏡子照了好久,也笑了好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我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玩鬥地主時,被兩個炸彈輪著炸掉的倒霉鬼。


  我對著鏡子擠眉弄眼,自語道,嗨,姜生,明天去買彩票吧,說不定能中五個億。然後,我就開始分析,要是中了五個億,我該怎麼花……最後,我被這怎麼花都花不掉的五個億給愁壞了,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眼下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眼睛裡還有紅血絲,跟只喝醉了酒的熊貓一樣。

  一大清早,我就開始糾結。

  上班呢,還是去參加涼生的婚禮呢?

  上班說不定我要面對我的頂頭上司程天佑,那我需要恭喜他當爹了;去參加婚禮,我一定會面對涼生,那我需要恭喜他和未央新婚大喜、白頭偕老。

  我真是個倒霉孩子啊。

  最後,我還是決定去參加涼生的婚禮,怎麼說,我都是他唯一的親人啊。

  我找出曾被金陵撕掉的皺巴巴的喜帖,看了一眼舉行婚禮的酒店,就開始給金陵打電話,結果關機。

  我想了想,又給北小武打電話,結果依然關機。

  我就狐疑了,我想這是怎麼了,不就是大鬧過人家的單身派對嗎?怎麼,都在關機思過呢?還是……

  我已經跟公司人事請過假,所以,直接打車到了未央和涼生舉辦婚禮的酒店。一路上我都在琢磨,我是時候離開永安了。

  因為我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心慌了。是的,對著這個男人,我開始心慌了。想到他的名字時,我都心慌;想起他是要當爹的人,我就心痛。

  這是我不想要的感情,而且是我絕對不想要自己對他存在的感情。

  來到酒店門口,剛下車,就看到酒店巨大的拱門上掛著寫有新人誌喜的橫幅,可是,門前卻無人迎接。

  酒店冷清得讓人覺得不對頭,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出手機一看,居然是新娘未央。

  我當下產生了一種很壞的預感,手心瞬間冰涼,我遲疑了一下,接起電話。

  電話中,她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像春初不可暖融的冰,她說,姜生?

  我應了一下,嗯,然後說,未……呃……祝你和我哥新婚大喜啊。

  她似乎笑了一聲,很落寞的模樣,說,大喜?嗯,真是大喜!謝謝你,謝謝你!

  姜生,真的謝謝你!

  她一連說了幾個「謝謝」,可是我卻覺得這些「謝」字里充滿了不可遏制的怒意。

  她問,你在哪兒?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這麼熱鬧的時候。

  可電話里除了她的聲音,卻並無其他。

  我說,我在酒店門口,這就進來。


  她就笑道,好啊!我等你!

  我掛斷電話,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走進了酒店。

  走進她說的紫玉廳時,我整個人呆住了。

  偌大的宴會廳里花團錦簇,婚禮現場布置得溫馨而大氣,溫馨來自一個女人對家、對愛的渴望,大氣來自那個男人優良的審美觀。

  可是,偌大的宴會廳里,只有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子,她靜靜地望著台上她愛的那個男人的名字發呆,當她回頭看到我的那瞬間,便怔怔地笑了,笑得那麼燦爛。我呆在門口,不知是進是退。

  她的婚紗很美,她的人也很美,她交付了她最美的年華、最美的情誼,換來的卻是……卻是……新婚當天,那個男人最狠最徹底的放棄。

  她對我笑,眼眸中水霧瀰漫,她說,姜生,我的好妹妹,你不是要恭喜我嗎?那一刻,我口乾舌燥,如墜地獄。

  她緩緩地走向我,婚紗是刺眼的白,她的笑容是刺眼的美。

  她看著我,上下打量著,半天后,笑著問我,我的婚紗漂亮嗎?

  我不知所措地點點頭,胸如石壓,不知如何說話。

  她笑笑,淒艷動人,說,可他不肯看。

  她沖我轉了一個身,然後問,姜生,我漂亮嗎?

  我麻木而心疼地點點頭。

  她就哈哈大笑,說,可是,他卻不肯看,一眼都不肯看!姜生……說到這裡,她停住了,很溫柔地問我,姜生,你餓了吧?

  我還沒有回答,她就拍拍手,只見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很猶豫地問道,小姐……都沒來……還要上菜嗎?

  未央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又瞬間黯然,她笑道,他們都會來的,都會來的!然後,她轉臉看著我,說,姜生,你說是不是?他們都會來的。

  我看著她滿目的期待,我知道,此刻她已經痛苦到了麻木,就說著傻話騙著自己,於是,我極其不是滋味地點了點頭。

  未央在那一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對服務員說,姜生都說了,他們會來的!他會來的!上菜!

  服務員不知所措卻最終遵從了這個感情上受了嚴重傷害的女人的意願。

  宴會廳里,服務生魚貫而入,將佳肴一一端上。

  大概,他們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婚宴。

  只有美餚,卻無嘉賓。

  就這樣,在這個落寞的日子裡,未央的婚禮上,只有我和她兩個人,面對著幾十桌盛宴,孤單可笑得不成樣子。

  我看著未央,她望著桌上的美食,笑得異常美艷。


  我哆哆嗦嗦地開始撥打涼生的電話,卻不在服務區。

  未央很冷靜地看著我,孤孤單單地坐在一張桌子前,開始慢慢地享受這無邊的盛宴。

  她先是細細地嚼,最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變得毫無吃相,滿嘴都是。她望著我,笑道,很好吃啊,來,姜生,你也吃。

  她像是一個用力游離在自己情緒外的孩子,不肯去碰殘忍的現實。

  她一生之中,從無這般狼狽,也從無這般不體面。她是錦衣玉食下養大的孩子,因為寧信的付出,她不知人間愁苦。

  佳肴美酒,她從不放在眼中,而此刻,卻仿佛只有食物,才能將她巨大的悲傷給填埋掉。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雖然什麼也沒做,卻像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毀掉了她的人生。

  她一邊吃一邊笑,那些飯漬、菜漬紛紛落在她潔白的婚紗上,她開始沒有注意,然後又開始小心地擦,一邊擦一邊緊張地說,怎麼辦?他要是來了,會發現不好看的。

  此時的我,面對著此時的未央,心就如同放到了碎肉機中一樣。想哭,卻覺得那是鱷魚的眼淚;不哭,卻又忍不住難受。

  我臉上奇怪的表情落在未央眼裡,讓她一邊吃一邊發笑,說,哈哈,姜生,你的樣子太奇怪了,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笑著笑著,她終於哭了,眼淚落在了婚紗上。

  她看著我,一字十行淚,說,姜生,為什麼,愛一個人要這麼難啊?

  她說,我錯了,我求他了,我道歉了,我隱瞞了他真相,我只是想得到他,我只是想陪著他,我只是想這輩子都不離開他。我錯了嗎?

  她說,我求他娶我,甚至只陪我演完這場婚禮也好,別讓我一個人難堪……可是……姜生……姜生啊,他卻連這點都不肯!

  她說,你們都說,他是溫潤如玉的君子,然而這君子狠起心來,卻可以這麼狠。她說,我以為,我穿著婚紗,在這裡等他,他就會來,我以為他會心軟,我以為他會想起我曾經的好,我以為我的付出,足以抵掉我這次的錯……可他卻不肯看我一眼,一眼都不肯……

  她哭著哭著又笑了,那淚眼迷離的笑容里充滿了麻木和厭世的情緒,她說,姜生,你說,他到底有多恨我?

  他有多愛姜生,就有多恨你!

  這時,寧信滿面凝重地走了進來,聲音緩緩。

  她心疼這個女孩的倔強,心疼她的受傷,卻也恨她的倔強。

  其實,早在昨天夜裡,當涼生衝到「寧信,別來無恙」會所,拉出未央,問起北小武所說的話是否真實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會如此絕決以對的。


  她的理由很簡單——他是程家的根,是程方正的血脈,混雜了周慕這個男人的血,你說,他會有多柔情?!

  她不是沒有警告過未央,關於涼生這個人如果釋放了負能量,會有多麼可怕;她不是沒有告訴過未央,涼生不是她想像的那樣,他曾有過的所有妥協和隱忍,只不過是因為他不想自己的妹妹陷入一場無望的不倫之戀,所以,沉默和不爭成為了他對待這個世界的最好方式。

  在寧信看來,涼生的柔軟和冷靜,只是他的一個處事態度,而不是他的性格,一旦觸及他的底線,他決然不會有程天佑的柔腸百轉。

  程天佑冷的是言語,涼生冷的是心。

  可是,未央卻不肯聽她的任何勸告。

  於是在「寧信,別來無恙」會所里,她先是鬧情緒——是的,我就是隱瞞了你,怎麼了?!涼生嘆了一口氣,說,那麼,明天的婚禮,取消吧。

  一瞬間,未央便慌亂了心,她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我錯了,對不起,我是愛你的啊。

  涼生沒有看她,目光淡淡,似乎是心疼,卻說,我不是跟你來商量,只是通知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毫無挽回的餘地。

  他回到車上,親信老陳已經被他鐵青的臉給驚住了,老陳越來越害怕這個年輕的男人,他遠不是寄人籬下的程家表少爺那麼簡單。

  涼生對呆愣著的老陳秘密吩咐了一件事,說,用什麼方式我不管,我要你今晚就去驗,我和姜生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

  老陳知道,涼生是想驗DNA。

  這夜,面對這個驚天的消息,涼生強忍著自己的衝動,勸說自己要冷靜。

  正如寧信所說,他隱匿著自己所有的歡喜悲傷,就是不想自己太過期望,然後落空。這點,就是他和程天佑最大的不同。

  除了害怕程家會阻撓,涼生本人也是她不看好未央與其在一起的最大原因——她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幸福,但是,幸福絕對不是一個人的贈予,而是兩個人相互的取暖。

  而涼生,顯然不是可以與未央相互取暖的人。他會冷掉她的心,她的青春,她的幸福,她的一生。更何況,她為了這場婚禮,對他做了最大的欺瞞。

  按照寧信對涼生這個人的了解,她知道,他會有多恨未央,會有多麼不能原諒她。

  所以,昨夜,她勸說未央放棄。

  所以,當她走入未央這一個人孤單的婚宴,面對她如泣如訴的矇矓淚眼時,還是那麼認真、那麼殘酷地告訴她——他有多麼愛姜生,就有多麼恨你!

  這仿佛一記霹靂,炸在了未央的眼前。


  她像被人用耳光狠狠地扇醒了,從逃避、麻木之中醒來,她不再笑,更不再哭,而是呆呆地看著我,喃喃著,仿佛在念著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仿佛那是一個被她狠命忘記,卻又要拼命想起的名字——姜生?姜生!姜生……

  漸漸地,她仿佛從昨夜醒來,迎著我走過來,哈哈大笑,說,姜生!她說,姜生,現在你該滿意了吧?!我失敗了!我徹底失敗了!敗給了你!我留不住一個我想愛的男人,你,滿意了吧?!你該對著我笑啊!你該嘲笑我,甩你耳光時多麼硬氣;你該嘲笑我,對你曬幸福、曬蜜月時多麼可笑!來啊,嘲笑我啊!

  我站在原地,任憑她推搡。雖不是我主動犯下的錯誤,卻是和我最緊密相關的親人傷害了她,我無力反抗。

  寧信拉住幾乎發瘋的未央,說,放棄涼生吧!別傻了!

  未央轉身,狠狠地看著她,幾乎是口不擇言,她說,呵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要我放棄涼生,不就是希望涼生和姜生在一起,那樣,就永遠沒有人跟你搶程天佑了!你太自私了!

  寧信看著未央,心酸而悲傷。

  我看著寧信,未央的話也讓我分外感傷。

  突然,未央一把拉起我,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將我拉出酒店,來到停車場。她將我推進車裡,關上車門,任憑追來的寧信如何拍打車門,她都不肯開。

  她撥打了涼生的電話,卻被轉到了聲訊台。她露出悽厲的冷笑,說,涼生,你不接我的電話,那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帶走你最愛最捨不得的人!小魚山的懸崖邊上,我告訴過她,如果她把我逼上懸崖,那麼我就抱著她一起跳下去!

  說完,她就發動了汽車。

  我在她身邊驚慌失措。

  我試圖跟她說話,她卻轉臉對我冷笑道,你想死在路上,還是死在懸崖下面?可未及她開出酒店,車後就躥出一輛車,硬生生地將她的車逼停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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