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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0)

  第9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90)

  婚禮·誤佳期(1)

  ——除卻巫山不是雲。

  64 你不想知道,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到底值不值得嗎?

  夜很黑,燈火迷亂。

  

  嵐會所包廂外,能聽到隱隱的笑聲和音樂聲,夾雜著聽不清的祝福與開玩笑的話。我孤單地躲在嵐會所的走廊前,吞聲抹著眼淚。天佑就站在我的身邊,身影里流露出讓我會心疼的孤單。

  是的。

  最終,這個冷酷的男人,在我的掙扎哀求下,停下了他的腳步,沉默了半天,將我放了下來。

  我緩緩地蹲在地上,整個人已經筋疲力盡。

  他遲疑了很久很久,仿佛在同自己的內心做極大的抗爭一樣,像是要瓦解掉某些我不知曉的堅硬心防,最後他緩緩地蹲下來,目光逐漸變得柔和,他伸出手,試圖觸碰我的發。

  這時,突然傳來了天恩的聲音,他喊了一聲,咦,哥?那一瞬間,天佑停住了手,他抬起頭,露出了仿佛心事被人撞破的尷尬表情。那些偽裝了的堅強,到頭來全部是欲蓋彌彰。天恩沖天佑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那是一種偷窺到了別人內心的暗爽表情。

  天佑收回手,臉上的表情從尷尬變回了冷漠。他迅速起身,仿佛剛剛那個眼神溫柔的男子不是他,從不是他。

  這時,我發現寧信居然和天恩在一起,她大概是剛剛和天佑聯繫不到,就聯繫了程家的二少爺,他們兩人應該是為了涼生和未央明天的婚禮而來的。她看到我們的時候,先是一愣,然後便問天佑,涼生在裡面對嗎?

  寧信話音剛落,房間裡就傳出了酒瓶碎裂的聲音。

  然後就聽到有男人哭的聲音,那麼濃重的醉酒後的鼻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那是北小武,他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小九,小九,你個妖精!

  那一刻,我知道,北小武壓抑了太久的情緒,被涼生單身派對上的那種喜悅和幸福給刺激了出來。他不是忘記了她,只是不再像年少時總是將她掛在嘴上。

  因為太愛了,放到哪裡都不捨得,只好將她狠狠地種在心底。每個暗夜裡,自己偷偷對著記憶中那個晃動的影子,悄然地說著,小九,我很想你。

  很多人開始拉扯的聲音傳來,隱約聽到有人說,小武,你醉了,醉了。

  這時,寧信將門推開,因為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喝醉了酒開始高歌《黃土高坡》的北小武身上,所以沒有人看到門前的我們。

  房間裡的音樂流淌著,北小武的「才華」也在流淌著,涼生的單身派對瞬間變成了他的詩歌朗誦大會。


  他搖搖晃晃地對著時而昏暗、時而閃爍的霓虹燈,唱完了《黃土高坡》,仰頭喝下一口酒,接著大吼了一句:向馬問路,向魚問水,向誰問我的小九在何處?!然後,他就開始哭了起來,抱著一個女人就哭,說,小九,小九,你要是覺得你配不上我,我就去做兩年鴨子,回來配你!特殊商品,專供小九,要不要?!那個女人嚇得雞飛狗跳地躲開了。八寶在一旁終於看不下去了,她小臉通紅,上前一巴掌呼在了北小武臉上,她說,北小武,你不要臉!你要當我是死人多久啊?!這一巴掌打得,在門外的我都覺得臉疼。很多人都上前去拉扯,涼生在一旁,幫忙也不是,不幫也不是。

  北小武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下子,可眼睛一翻又迷糊起來,他摸了摸臉,仿佛剛才不是挨了一巴掌,而是被蚊子叮咬了一下,他說,八寶,你要鬧哪樣?

  金陵上前去扶北小武,說,你喝醉了,我喊人送你回家去!北小武就笑道,金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說我忘不了小九,可你也忘不了天恩!我們倆同病相憐啊。這裡苦啊,苦啊!

  感情的閘門一旦打開,洪水爆發之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天恩,他很冷靜,冷靜得像一座冰山,永遠不可融化的冰山。金陵被北小武一句話弄得說不出話來,北小武又開始了個人演講,他舉著酒瓶子,在音樂聲中,指著參加派對的同學朋友,說,今天,武哥開心,開心啊!我最好的朋友要結婚了!這個王八蛋啊,老子還單身,這個王八蛋就……就要結婚了!好吧!這麼開心,我就每個人都送……送祝福!祝你們男人一輩子打光棍,女人一輩子嫁不出去!哈哈哈哈!

  說完,北小武就惡作劇一樣笑起來,然後眾人就開始鬨笑他。

  金陵從剛才的尷尬中醒過來,使勁往外拽北小武,北小武就手舞足蹈地對金陵講,金陵,你說,爺當年是不是也是一拉風的文藝小青年?走到哪裡,小姑娘一個個的,誰不是眼睛發光?卻硬生生被小九那個禍害逼成了情聖。你當我愛瓊瑤啊?小九,你個沒良心的,老子想被你這麼糟蹋啊?!

  八寶今夜大概被「小九」這個魔咒一樣的名字給刺激瘋了。十六七歲,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誰肯為愛低頭?於是,她憤怒地想要衝上前,扑打北小武,卻被涼生一把抓住了手腕。

  光影之下的他,美好得讓我不敢細看,我怕多看一眼,心就多灰一寸。

  涼生對八寶說,他喝醉了,不清醒,說話沒良心,你別生氣。

  北小武卻不領情,他沖涼生吐著酒氣,說,誰亂說話了?誰醉了?誰不清醒?誰沒良心?我告訴你……涼生!你、你才不清醒!你……哈哈!你才是最不清醒的那一個!你永遠都不能清醒了!你更沒良心,沒良心到沒救了,沒救了……哈哈!他的笑聲變得異常蒼涼,涼透人心。


  燈光閃爍不定,音樂低回婉轉,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跳舞,有人在這場紛亂中糾纏不定。

  我的心突然緊張起來,總感覺有什麼壞的事情要發生,想要走,卻被天佑一把拉住。

  他看著我,目光沉涼,不說話。

  我輕聲反抗,你幹嗎?

  我的話音未落,北小武就突然來了一句:涼生,你這個廢物!你要被蒙在鼓裡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姜生她不是你妹啊,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仿佛是一道霹靂,整個包廂炸開了鍋!

  涼生整個人晃動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北小武,仿佛自己手中抱著一個炸彈,然後這個炸彈在他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轟隆——」一聲爆炸了。

  而我的心像被拋入了深淵,再也無法救起。人像踩在雲團上,失去了呼吸。全世界在那一刻都消失了。

  醉酒之後的北小武,面對著涼生的新婚幸福,想起了小九,想起小九後的他,終於還是泄露出了這個他答應過我永遠不會說出的秘密!

  我從震驚中清醒,轉身,想要逃離此地。

  程天佑卻一把拉住我的手,他的聲音很冷,很輕,卻很有力,那是發狠的味道,他說,難道你不想看看他的反應嗎?你不想知道,你為他付出了那麼多,到底值不值得嗎?

  他說,呵呵,姜生,你在抖什麼?你是在暗示我,他對你夠重要?

  好吧,那麼,你我之間,此夜之後,兩不相干!

  但是,今夜,你得陪我看完這處風景!

  65 若我愛你,就是天王老子拉著你的手,我也會帶你走!

  不知道經過了怎樣漫長的時光,大家的目光突然紛紛投向了門口。

  當涼生看到我和天佑站在門口的時候,他再次愣住了,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北小武看到我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後來,他揉了揉眼睛,確定那不是夢,就推開金陵,拉著涼生,仿佛挑釁一般,直接無視我身邊的程天佑,指著我,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對涼生說,你看著這個女人,現在就給我好好地看看!涼生,她不是你妹,她是愛了你十七年的女人!

  當北小武話音落下的時候,程天佑握著我手腕的力度明顯大了起來,那是一種帶著不甘的恨——十七年!讓誰誰也恨!

  涼生不敢相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北小武,很顯然,他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是的。

  當初,我看到那個檢測報告的時候,也像經歷了一場大病,又經歷了一場大夢,很久之後,才相信了這一切。

  此刻的涼生,大概也像進入了一場夢境,醒不過來一般。


  北小武一把扯住涼生的衣領,酒氣亂噴,說,為了救你,她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你卻在這裡打算明天風風光光娶嬌妻!鼓樂齊鳴是吧?!人比花嬌是吧?!洞房花燭是吧?!百年好合是吧?!子孫滿堂是吧?!你就不看看姜生一個人多斷腸!說完,他一拳頭就砸在了涼生的臉上。

  涼生一個趔趄,後退了幾步。

  北小武一甩剛剛揮拳時被弄疼了的手,說,老子都被你們這群傻帽逼成詩人了!

  逼成詩人就、就逼成詩人吧,還、還得能文能武!

  突然之間,世界變得安靜了下來。

  人群中,知情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涼生,還有程天佑身上。

  涼生依然在震驚之中,當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我身上,他看到的是,程天佑的手正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程天佑看著涼生,報復一般,迎著他的目光,不言,不語。我的手,在程天佑的手裡,掙脫不掉。此時,我只是他向涼生報復示威的道具,卻用著最柔情蜜意的方式。

  他低頭,噙著笑意,斜了涼生一眼,在我耳際說著譏諷的話語,姜生,若我是他,若是我愛你,現在,就是天王老子拉著你的手,我也會帶你走!

  我仰起臉,看著他。他站在最有利的地方,看到了我最難堪的狼狽。

  在他的心裡,在他的眼裡,我為之付出了這麼多的男人,卻最終愣在了原地。我的愛,我的付出,到最後,全變成了程天佑眼中的笑話。

  此刻,他用最大的痛與快樂,品鑑著這場笑話。

  涼生看著我,久久地,眼眸中是泛著霧氣的哀傷。

  此時,我的手就放在他曾將我交付過的男人的手中。

  五年前,他「被迫失憶」遠走法國時的那段回憶,清晰而又鮮明地向他襲來——

  偌大的醫院,白色的牆壁,絕望的夏天。

  不為人知的一場交易。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姜花依舊,他卻要學著遺忘。

  命運玄妙得如同灑滿了狗血的知音體小說。那個冷麵冷口的斷掉自己手指的男人,居然是自己的表兄;他撲朔迷離的身世背後,居然是一個如此富庶的家族。可,這一切,與他有關嗎?

  他想要的不過是那盆姜花,和那個有著姜花般微笑的姑娘。

  多年後,當他遠走了法國,在那個浪漫之都變成了紳士,懂了很多,可他一直認為,那些所謂品味,不過是被裝飾了的給別人看的表象;他唯一記得的是,他知道了姜花的花語,也知道了姜花並不是家中生薑開出的花。

  姜花的花語是,將記憶永遠留在夏天。

  就如十九歲的那個夏季,醫院裡,白色的牆壁下,他要離開她的那個夏季。

  天佑走進門,看著眼前的他——這個被自己失手斷指的男孩,居然會是自己的表弟,這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而他則看著這個入侵者——真可笑,他居然會是自己的表兄!

  天佑遲疑了一下,語帶微微的內疚,說,呃……好些了吧?我……之前並不知道你是爺爺尋找了多年的涼生。

  他冷笑了起來,那是這個十九歲的沉默的男孩,少有的不掩飾的冰冷,呵,一個失去記憶的人,能有什麼不好的?

  天佑嘆了一口氣,說你失憶了,也是為了姜生,我們都是為了她好。

  他最恨的就是這種說辭,可他卻無力抗爭,因為他不想那個小小的姑娘,為自己墮入不倫的深淵,只能懨懨地問,有什麼話要交代?

  天佑將一迭證件放到桌上,說,這是去法國的相關資料和機票,還有護照。

  他倒吸一口冷氣,看著天佑,問,這麼快?

  天佑的語調在那一刻變得冷硬起來,就如同他的心腸,他說,爺爺不想夜長夢多。你如果是為姜生好,就早些離開,等四年後,她大學畢業回到這裡,我會告訴她,你走失了,抱著那盆姜花走失了。

  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卻也是無懈可擊的理由!

  他心中有萬千憤怒,卻也只能壓抑住。他抬眼,恨入骨髓地說,呵,這……就是你和外公給我們兄妹最好的結局?呵呵,好!我走!

  說到這裡,他頓住了,一字一頓,警告眼前的男人,不過,程天佑,我把我的命交給你了,如果你有半分半點、一絲一毫對不起姜生,這輩子我絕不饒你!

  天佑突然間惶惑了,笑笑,你的命?呵呵,你的命在你手裡啊,你還要帶著你的命去法國吧。

  天佑的話讓他變得暴怒,但他卻要將這份暴怒生生壓住。於是,那時,只有十九歲的他,對著這個比自己強勢的男人,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倔強而有力——

  我說的是姜生,她就是我的命!

  他從回憶中回過神。

  五年前,那是一場我不知道的交付。如今,我的手,那麼安然地放在這個男人的手中,而這個男人,在他看來,正在對我款款細語,可謂溫情備至。

  遺憾的是,他永遠不知,這個男人說的話,讓我原本不敢奢望的心,也因淡淡的不敢面對的期望而變得深深冰涼。他說,姜生,若我是他,若是我愛你,現在,就是天王老子拉著你的手,我也會帶你走!


  有人替我向他表白了,說,喂,涼生,有個女人,為了你連命和孩子都不要了,你願意愛她嗎?

  他卻沒有帶我走。

  那一刻,我狼狽地站在那裡,接受了眾多朋友同學的「鑑賞」,他們「鑑賞」了一個女人為愛情奮不顧身後的狼狽。

  我掩藏都掩藏不住的愛,掩藏都掩藏不住的狼狽。

  包廂里的音樂依然在流淌,是一首應景到家的歌——《告訴我你幸福嗎》,仿佛是此時,涼生對我的探詢一樣。

  告訴我你幸福嗎?

  幸福據說是種信仰。

  幸福是笑出淚別躲藏,

  幸福是看定我不慌張!

  告訴我你幸福嗎?

  幸福據說是種方向。

  幸福是一起飛不回頭,

  幸福是別你在我襟上,

  從不遺忘!

  這大概是此刻,他最想問出的話語。

  我了解他的性格,那麼了解。

  他一定是在想,沒有血緣關係,這是真的嗎?

  他一定在想,如果,如果她愛的是那個人的話,我會不會破壞掉她的幸福啊?

  他一定在想……

  他想的一定很多,因為他的性格本是克制而內斂的。

  我知道,我愛著的這男人,他的理智有多麼強大,強大得如同堡壘,誰都無法攻陷。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等他卸下防備,等他說服自己來愛。

  我曾愛他的克制,我曾愛他的理智,我也曾愛他的內斂;我也明白,自己不想傷害到未央。

  可是,一個女人,當她歷經千辛萬苦,傷痕累累的那一刻,她想要的不是一板一眼、嚴絲合縫的愛情,她想要的只是一雙不管不顧、不怕天譴的手!

  帶她走!

  帶她走!

  不顧一切帶她走!

  只要你帶我走,哪怕衝到無人看到的門口,你再放開我的手。

  對我說,抱歉,我愛的始終是她。

  那麼,也不枉我曾為你、為愛如此受苦。

  夜晚,讓人變得貪婪;卑微,卻使人不敢奢求。

  就算是給我一個拒絕,也請給我一個體恤而溫柔的拒絕,好不好?

  在這個夜晚,程天佑的一句話,徹底激起了我心中對愛的最強烈的期望。


  這種強烈的期望,讓我無比害怕。我害怕,它會變成一股力量,讓我對一個男人,最終由愛,變成愛過。

  這該多荒涼?

  涼生,這該多荒涼?

  此時,很多人發現自己不該在場,便紛紛離開了。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轉頭,對天佑說,我們回家吧。

  那一刻,他是我稀薄自尊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天佑愣了很長時間,直到我眼淚落下,他才回過神來,笑笑,難辨悲喜。

  但他依然拉起我的手,對涼生說,我們走了。

  我們走了。

  轉身那一刻,我卻依然在心裡卑微地默念,三二一。

  我對自己的心說,我只數三個數,如果你不來,我就永遠把你忘記!

  我只給自己一次機會,也只給你一次機會。

  三。

  二。

  ……

  66 此夜之後,兩不相干。

  我和天佑走出嵐會所。

  他在前,我在後。

  春夜微寒,長風當哭。

  走到車前,他轉身,身影暗,容顏淡,他笑了笑,眼神卻很涼,似乎是有萬語千言,到最後,卻只是八個字:此夜之後,兩不相干。

  一字一頓,一字一絕望。

  他始終是知道的,剛剛,他不過是我小小自尊的救命稻草。

  他忍著最大的難過,滿足了我。

  我也對他笑,一字一淚,好啊!此夜之後,兩不相干!

  當時的我,大概並不知道,這個倔強而冷酷的男人,內心也在默念著「三二一」。

  他在自己的心底對自己也對我說,姜生,我只給自己一次機會,也只給你一次機會,等你來挽留我。

  三。

  二。

  ……

  傻女人啊,為什麼不說一句話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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