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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85)

  第85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85)

  戰袍·破陣子(1)

  ——人生若只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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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她需要做最好的解語花、忘憂草。

  這真是讓人絕望的日子。

  程天佑居然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整整一天,我的腦袋都像被摘到了古代縣衙的大堂上,挨了無數大棒。

  下班時,程天佑從辦公室出來,我正在收拾文件。

  他緩步走過來,眼眸微眯,帶著步步緊逼的味道。我想要躲閃,格子間裡卻無處可藏,心慌意亂下,卻見他從我身邊逕自走過,似乎我是透明體一樣。

  這大概是他給我的「自作多情」的最好的羞辱,我嘆了口氣,好在他是無害的。可這時我手忙腳亂的,一不小心,卻將文檔撒了一地,就那麼恰好,比言情片裡還恰好,落在了他的腳邊。

  在這戲劇性的一刻,我真想掄自己倆嘴巴。

  程天佑停住了步子,看了看地面,又轉臉看了看我。他果然是個千般美好的人物,連目光都似乎帶了一段淡淡的香。

  全格子間的眼睛都刷刷刷地盯了過來,一個個跟冒著焰火的焊槍似的,她們肯定在想:

  妖精啊!這麼赤裸裸地勾引總裁大人!

  這個實習的,就該拖出去斬了!

  哎呦,扔文檔,你怎麼不直接扔情趣內衣啊?

  我聲音微抖,連忙道歉,對不起,程先生!

  說完,我就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開始收拾文檔。

  而他也緩緩蹲下,撿起腳邊的文檔遞給我,目光里是滿滿的審視和思量,仿佛眼前的我令他琢磨不透一樣。

  這一幕,在格子間這個無時無刻不傳遞著八卦的空間裡,變得那麼曖昧纏綿。就連莫春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格外詭異起來。

  晚上回家後,整個腦袋還在被古縣衙的大棒敲打著。

  於是,夜半,噩夢連連。

  恍惚中,夢連著夢,盡頭是影影重重的往事。

  我仿佛聽到有人在低低地嘆息,低低地說話,那聲音就在我耳邊,我卻醒不來,觸不到。

  在第一場夢裡,我仿佛聽到兩個男人在淡淡地交談。

  一沉默如寒星,一恬淡如月光。

  一個慵懶的男子,眯著波斯貓一樣的眼眸,看著眼前那個惜字如金的男子,低聲說,哥,你對她根本就沒死心,你騙得了別人,你騙得了自己嗎?你要真死心了,你要真的不想被人找到,離城的時候,就不會在國內隨便找個小古城待著了,你可以去斐濟的私人小島啊,那裡更不會被人找到、被人打擾啊。你心裡有你自己都看不著的期望,那就是,你離開之後,姜生會發現她愛的是你,能在那個小小的古城裡找到你!這就是你的內心!當然,哥,你依然可以不承認。


  那個惜字如金的男子沉靜如水的眼眸瞥過自己弟弟天使一樣的容顏,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說的話,反而很直接地問,你是不是本來就知道她在永安模特經紀公司工作?他問這話是有原因的,原本,他今年並不想參加任何子公司的年會。

  波斯貓一樣的男子微微笑了一下,說,哥哥,你沒看到我當時看到她也吃了一驚嗎?我只不過覺得年後咱們的模特大賽將在三亞舉行,哥哥此行能激勵一下他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堅持要你去。不過,你要是覺得我早知道姜生在,才設計要你過來,我也沒啥話說,這也是一份好心。你雖然嘴上總是不提她,也不讓我們在你眼前提她,你總是刻意這麼冷淡,可是,她不還是在你心上嗎?

  他冷冷一笑,對自己的弟弟說,她在我心上?哼!她不過是我眾多女人中的一個,不過是我的前女友。而且,現在,她什麼都不是!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任何關於她的話題!

  貓樣的男子笑道,好好好,只准你們糾纏,不准我們提……

  話音未落,只見對方的眉毛冷冷一挑,他便瞬間沉默了。

  那冰冷的挑眉,讓我在睡夢中都不能安寧。

  不安之中,我仿佛又陷入了另一場夢境。

  夢裡,是一個婉轉低眉的女子,她轉臉的那一刻,似乎是寧信一樣的容顏和淡然。她挽著髮髻,披著流蘇披肩,輕輕地走到我的床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邊的他。

  她的眉心微微皺起,不曾讓人察覺,又微微地展開。

  回頭,她輕輕倒了一杯茶,遞給他,聲音柔柔淡淡,似是情深,卻用一種不經意的語調說出,她說,紅茶養胃,你啊,以後少喝咖啡。

  他接過紅茶,手指微微觸碰到了她白瓷一般的尾指,茶香裊裊,餘溫暖暖。

  眼前的女人,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寧靜。累了,他願意到她那裡坐坐,聽她選的老歌,黑膠碟放出的歌曲,仿佛可以給心靈一次蕩滌;倦了,他也願意到她那裡坐坐,安靜地翻看她書架上的書,散散淡淡的字,爭與不爭。

  仿佛,他是倦鳥,而她,是守候著他的歸林。

  此刻,她看著他,目光變得柔軟如絲緞。

  當他還是十幾歲的翩翩少年時,她就同他在一起了。

  她走過了他最純白的年華,看著他從一個阿波羅般的陽光少年,變成了現在戰火不休的阿修羅一樣的存在。

  她微微地難過了一下,眼底的晶瑩卻不肯釋落在他眼前。

  她始終記得,自己曾在少女時代,因為家庭原因,背叛過他的愛。那時的她,並不知曉,他身後是一個這樣的家族,更不清楚他是一個大家族裡的長子。


  她只以為,他是一個衣食無憂、小康之家的孩子,所以,眉宇間沒有人世間的憂愁。

  後來,她跟了一個有權有勢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已有家室,衣冠楚楚,風度翩翩,雖不是她的愛,卻給了她急需的救治母親的錢,給了她一個偌大的會所,給了她更多的人脈……

  那一年,她十七歲,與其說她出賣了自己,不如說,她出賣了這個叫做程天佑的男子給予她的愛。

  很久很久之後的年月里,她都會想起十七歲時純白的年華里,曾有一個叫天佑的男孩愛著一個叫寧信的女孩。

  最終,那個叫天佑的知道了她的背叛。

  她始終記得,那一天,他坐在她桌子對面,眼神中消缺了往日那層純透。凌厲,冷漠。

  這是一場談判,不過,他的身份不是她的戀人,而是婚姻遭遇了她插足的女人的兒子!

  她死都不會想到,那個中年男人,是天佑的父親。

  這個十七歲的男孩,在遭遇了背叛的這一天,迅速褪掉了青澀與懵懂,仿佛一夜成熟,成熟到令她陌生。

  他端坐在她的對面,冷漠而克制。他將一張支票隨手扔到她眼前,說,這是程家對你最後的補償,請你尊重程太太的體面和程先生的聲譽,寧信小姐。

  那時的她,哭到了崩潰。她是愛他的,如果沒有母親的病,沒有妹妹未央,她怎麼會這樣出賣自己的青春?

  她知道,從她愛上他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是她此生的第一次動心,也必將是她此生最後的一次動心。

  可是,她卻無臉來哭求他的原諒。

  因為,她將自己的清白出賣給了他的父親。

  ……

  然而,在他被程家的保鏢們簇擁著離開她身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哭倒在他的腳邊,再也不能克制,再也無法保持理性,她只能像紅塵中普通的女子那樣哭求,這是她最害怕失去的愛情。

  他卻沒有為她停留,離開那一刻,他低頭,笑笑,說,其實,我該謝謝你,你給了我一生最好的屈辱。

  說完,他便抽身離去。

  十七歲,他第一次遇到了愛情。

  十七歲,他也第一次遇到了背叛。

  同樣,是十七歲,他第一次學會了決絕。

  天佑。

  她從過往的回憶中醒來,輕輕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並將紅茶蓄滿了杯子,重新遞給他,說,你最近這麼累,就少去公司,多到我那裡散心解悶吧。

  天佑將杯子放到桌邊,搖搖頭,說,你回去吧。


  她看看他,笑笑,沒有再堅持。

  是的,她需要做最好的解語花、忘憂草。

  只有這樣,這麼多年,她才能繼續站在他的身邊。雖然她很清楚,自己和程天佑之間,可能性變得極小,可是,再渺茫的希望,她也想拿命一搏。

  她離去前,夜風習習,拂過小魚山的草草木木,車燈照不出歸路,這些年,她知道他的心在誰那裡。

  可是,她告訴自己,彼岸之美,在於彼岸之無舟可渡。

  終有一天,他會倦,會累,會再也無力去管自己的心到底在哪裡。

  而自己,大概就是他倦鳥思歸時的林吧。

  53 姜生,我會認為,你是在誘惑我!

  我醒來之後,夢境變得虛幻起來,唯一醒目的就是床頭上提醒我還貸的表格,那是懸在我頭頂的刀!

  我一邊刷牙一邊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詭異的夢境呢?!

  鏡子裡,是一張因為噩夢連連沒休息好導致的死氣沉沉的臉,看得我心煩意亂,真想碎掉它。

  紗布之下,傷口微微作疼。

  我在想,我要不要辭職呢?

  回頭看了一眼床頭上那追命索一樣的表格,我拍拍自己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告訴自己,就先這樣吧。

  低頭看看洗手台邊的手機,哇!遲到是會扣工資的!

  於是,我慌亂地挑出衣服,慌亂地穿上鞋子,狂奔出門,再次奢侈了一把——搭了一輛計程車。我跟司機說,怎麼快你就怎麼來吧,師傅!

  到了公司大廈門前,我坐著火箭一樣沖了進去,恰好一群人都在等電梯,我還來不及細看裡面有沒有自己的同事,這時,電梯門開了。

  火箭的余速在我體內衝撞著,我想都沒想就走了進去。

  走進去後,我才發現,外面等電梯的人依然等在外面。而此刻,電梯門緩緩關閉,我抬頭,只看到電梯縫裡射進來的夾雜著詛咒嫉妒的各色眼神,我的心不由得毛了起來,再抬頭,頭頂是一片晴朗的天……啊不……天佑!

  啊,神啊,為什麼我會衝進他的專屬電梯中,我中了什麼魔障了?

  此刻,我多麼想奪門而出。

  可是,卻無門可逃。

  如此密閉的空間裡,連微微的喘息都顯得曖昧。

  四周的鏡面,映著他望向我的目光,如同鋒利的刀,隨時會割破我的自尊。他靜靜地、安然地隔著一段距離審視著我,仿佛我是一個充滿了危險的寵物。我心跳如鼓擂,尷尬得無以復加,卻要遵守禮數,我點頭,沖他示好,我說,程先生,早啊。他點點頭,不咸不淡,毫無溫度,只是一個字,早。


  這是最漫長的一次電梯之行,當電梯停在67樓時,我如獲大赦一樣,剛想奔出去,卻又不得不退居他身後,我說,程、程先生,請。

  他後退了一步,很有風度地抬起手,示意我先走。

  我風一樣衝出電梯,迎來的是諸多夾雜著各種意味的目光。

  電梯外,是七七八八迎接他的人,有他的助理和總公司的人,以及永安的大小領導——他們沒有想到,他會在年會之後繼續來訪永安。

  陳總見我居然和程天佑一起坐電梯上來,看我的眼神立刻就不同了,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商機一樣。

  整整一上午,我的工作都不在狀態。

  我承認,我開始胡思亂想了。

  永安里的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咱們家的大BOSS這是中邪了嗎?怎麼今天會來我們公司?該不會真的被狐狸精迷住了吧?

  我在一旁只能裝作自己沒聽見。

  西門總監看著我,沒多說話,只是如以往一樣,將一些日常事務交代給我。林經理也多次來到我座位前,我都很迅速地起身。她只是盯著我笑,笑得我毛骨悚然,末了,她還不忘說,姜生啊,好好干!我就忙不迭地說,謝謝林經理照顧。然後,格子間裡,開始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細碎的八卦流傳開了。

  有人說,瞧見了吧,這就是手段,你們倒給我擠總裁專屬電梯試試!一個個有色心,沒色膽!

  有人說,是啊,有本事你們也在BOSS經過身邊時,將一堆文檔撒到他腳邊,再來一個我見猶憐的姿態!

  我嘆了口氣,沒法子只能躲到咖啡間裡,尋半刻清淨。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著窗戶外面城市陰暗的天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是如蟻群一樣奔波在生活中的人。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回頭,卻見程天佑正站在我的身後。

  我愣了一下,尷尬地稱呼了他一聲,程……總。

  說完我正要閃開,他卻步步逼近,走了上來,眼眸里是層層迭迭的冷漠,卻又夾雜著探尋和蠱惑。他伸出手將我鉗制住。

  我驚慌地看著他。

  他嘴角微微一勾,眸子變得幽深起來,問道,小魚山一別,這些天裡,我一直很想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涼生,你和他沒有血緣關係!是……為了我嗎?!

  我呆住了,我沒有想到他會問這件事情,而且會問得這樣直接。

  我恍惚間想起,小魚山,我們三個人,曾經那樣痛苦尷尬地對峙過。

  而程天佑一定從我和涼生的對話里聽出了,直到現在,我和涼生竟然還是以兄妹相稱,並不是如他離開這座城時想像的那樣——他離開了,成全了我和涼生的愛情。我緊張地看著他,口乾舌燥,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裡面有太多牽扯,我不想提及;也為了涼生的安全,不願提及。

  程天佑卻不肯放棄,步步逼近,眼眸愈加黝黑,眉毛微微一挑,說,為什麼會兩次到小魚山?!是為了我嗎?!!

  我依然啞然,小聲糾正他,我是去找冬菇那隻蠢貓的。

  程天佑看著我,眼眸中多了一絲審視,似乎在問,你真的只是去找冬菇的嗎?他的表情愈加冷漠,說,好吧!那為什麼要到我的公司工作?!這個城市這麼大!是為了我嗎?!!!

  他像一團壓抑的烏雲一樣,籠罩在我身前。他眯著眼睛,像一隻危險的豹子,語調冷而生硬,幾乎是命令的口氣,說道,姜生,回答我!

  我緊張地看著他,他越靠近,我的心跳就越厲害,厲害到我都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心臟,不讓它跳出胸腔。

  最終,我微帶著尷尬,低聲說,這……真的是巧合,你要相信我。

  程天佑冷笑了一聲,說,你覺得,一個女人,幾次三番地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以各種方式、各種姿態……做為一個成熟的男人,我會相信這只是巧合?!姜生,我會覺得這是你對我有所圖,說白了,我會認為,你是在誘惑我!

  他整個人欺了上來,將我抵在牆邊。

  我掙脫不開,看著他,手忙腳亂間,水杯中的水灑落在了我們的衣服上。這時,突然有同事走進了咖啡間。

  程天佑迅速閃開,仿佛剛才那個在咖啡間裡欺男霸女的人不是他一樣。同事愣了愣,說,程……總。

  他點點頭,迅速離開。

  只剩下我一個人,微微濕身,獨自面對著同事們有些鄙夷卻又帶著艷羨的目光。我跟同事笑笑,點了一下頭,匆匆閃開。

  結果不外是,不出一個下午,女實習生咖啡間濕身色誘總裁的消息將整個格子間的屋頂都給掀翻了。

  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面臨著滅頂之災!

  抬頭時,卻發現林經理衝著我豎起了大拇指。

  天啊。

  我真的沒有做什麼啊!

  54 這個黃昏,我身在小魚山,面對一聲柔軟,淚如雨下。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我和莫春一起下樓等車。

  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我看著莫春,莫春看著我,我們相互沒有說話,我還尋思著,是不是需要跟她解釋一下。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長風吹起我的發,露出了額前的傷口。

  莫春看了我一眼,微微吃了一驚,說,你受傷得很重嗎?

  我低頭笑笑,輕輕將手捂在了傷口處。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了下來,車窗玻璃搖下,露出程天佑那張超級具有誘惑力和殺傷力的臉。

  我一見他,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撒丫子飛奔出一里地,連忙躲開了。

  於是,我惹惱了太歲,程太歲就給我撥打了一打的電話。

  我躺在家中的小床上,將他的手機來電設置成無聲,因為我不知道該同他說些什麼,或者,我不知道工作之外的自己,該怎樣去面對這個男人。

  就讓這段關係,這個男人,像這無聲的鈴音一樣消失吧。

  我將腦袋埋在被子裡,像一個企圖躲開這個世界的鴕鳥一樣。

  突然,手機鈴聲大作,我一看,居然是陳總!

  這是公司年會的時候,我們記錄下的他的號碼——他給公司每個職員都發了簡訊,表示了由衷的感謝和慰問。

  我有些狐疑地接起電話,陳總很客氣,說,小姜,我找不到你們西門總監,他手機關機了,你看你能不能立刻回一趟公司,把我們新做的CASE的資料,趕緊送到小魚山……

  前半段我還覺得很正常,聽到最後一句,我的靈魂就直接出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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