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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84)

  第84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84)

  新生·夢江南(4)

  我笑笑說,別擔心我。我明天啊,要去參加公司的年會。聽說我們大BOSS很帥啊!哈哈!哎,哥,你說,你開年會的時候,是不是也有好多女員工會為你瘋掉啊?涼生淡淡一笑,聲音里多了一絲寂寥,沒有回答,只是說,那……我送你回家,你好好休息。

  冰冷的夜風吹起他額前的頭髮,在這靜寂的大街上,越顯寂寥。

  星空之下,他美好得讓人心生絕望。

  他多待在我身邊一秒,我就多一秒時間將自己逼瘋掉。

  此刻,擺脫了陸文雋的威脅,他與我近在咫尺,每一次呼吸,每一點聲息,都在誘惑著我不管不顧地向他走去,走去抓住他的衣襟,去告訴他那個幾乎爛在我心底的巨大秘密——我們不是兄妹!

  然後,看他的震驚,聽他的宣判。

  可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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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渴望最終變成了絕望。

  我抬頭,沖他笑笑,說,不了,我自己回去吧。你……你……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未央。

  他看著我,不再堅持,而是為我招來一輛的士,輕輕地給我拉開車門。

  我看了看他,默默地上車。

  車門關上後,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搖下車窗玻璃,急切地喊了一聲「涼生」。涼生走上前兩步,看著我的額角,怔怔的,眼睛裡泛著霧氣,掩不住的心疼,他問,怎麼了?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頭微微一笑,說,好好照顧自己。我走了,哥……涼生笑笑,說,走吧。

  我也笑了,搖上車窗,轉身,淚已滿眼。

  他一定不知道啊,不知道剛才那一刻,在意念之中,有個叫姜生的女孩,走上前,擁抱過了那個叫涼生的男孩。她對他說,涼生,你要幸福啊!這輩子,你都要幸福啊!

  我也能感覺到,意念中的那個涼生,也回抱了他的姜生。他沒有說話,漂亮的眼眸,溫柔的視線,還有永遠不能說出來的喜歡。

  這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擁抱」,在你的眼底,在我的心間。

  告別涼生的時候,我扭過頭,咬著嘴唇看著街燈笑。

  我對自己說,不要回頭看,姜生!不要回頭看啊!

  城市的寒風,寂寞地吹過車窗玻璃。我想著這個我再也等不到、愛不到的男人,突然笑了,然後又哭了。就這樣,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司機不斷地從後視鏡上看我,他一定不會知道,有些分別,看似是一個轉身,其實將會是永遠。我的眼淚滾滾而下,而計程車的電台里,居然應景地播放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陳昇用他那把拖泥帶水的聲音唱著——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

  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回去的路,有些黑暗,

  擔心讓你一個人走。

  ……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

  假裝生命中沒有你。

  ……

  從此以後,

  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

  ……

  眼淚流干那一刻,我知道,這個男子,縱然有千般萬般美好,遺憾的是,我卻一生都得不到。

  一生。

  都得不到。

  晚上回家前,我在小區診所里消了毒,簡單地包紮了一下。醫務室的醫生和護士還以為我遭遇了家暴,滿眼同情,又不好多問。

  但是,她們閃爍不停的眸子裡,藏不住那顆八卦而關切的心。

  我離開的時候,她們很小心地問,需要其他幫助嗎?那意思就是,要不要幫你報警什麼的。

  我就沖她們很皮實地笑了笑,說,呵呵,沒事,不小心撞的。

  唉。

  這句話說了還不如不說,因為一般遭遇家暴的女人都是這麼掩飾的。

  50 我也不想這樣。

  當天夜裡,不知道是傷口著了風還是怎麼的,我開始發起燒來,渾身滾燙,整個人像被遺忘在沙漠之中般炙烤著,很想喝水,卻沒有去拿紙杯的力量。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坐在我身邊嘆息。

  突然,額上多了一方折迭著的濕毛巾,唇邊是涼涼的液體,順著調羹點點滴滴潤進喉嚨中,那是阿司匹林泡騰片特有的味道。

  我一直都是吃這種藥退燒的,醫生都不建議常用。

  我以為我在做夢,伸手想要握住什麼,卻什麼也握不住。

  我想,大概是太過渴望,所以,夢都夢到有人到來,賜我一杯水的解脫吧。然後我在迷糊中,似乎聽到有人低低地嘆息了一聲,他似乎是端詳了我的面容很久,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想這樣。

  我也不想這樣。

  第二天醒來後,我給西門總監打電話請假時,如是說。

  雖然心虛,雖然惴惴。

  醒來之後,我整個人虛脫得要命,桌子邊上詭異的水杯,和散落在枕邊的濕毛巾,讓我想起了夜裡那個詭異的人影。

  天?!我的家中半夜來人了!


  我突然覺得地球不安全了。

  回憶起那個人模糊的影子,「他」的氣息,「他」突來的善良,竟覺得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我掙扎著給西門總監打電話,囁嚅著,想請假,不去參加年會了。因為我實在覺得自己快死掉了。

  西門總監思度了半天,說,不是我苛刻,不過你最好還是來吧。人不齊,你讓老闆在大BOSS面前掉價啊。況且你是新人,還在試用期。這是體己話啊。沒等西門總監說完,旁邊的人事經理便搶過電話去,這個姓林的女人素來是我們辦公室新人的克星,她接過電話,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死了沒?沒死就得來!

  電話里的回音,是職場人情的涼薄。

  沒死就得來。

  好吧。

  我抬頭,看看貼在床頭的房貸表,咬咬牙,對自己說,姜生,咱豁出去了!

  我洗漱完畢,急匆匆出門,卻在樓下碰見了手提早餐的八寶。

  她一看我,先是一愣,然後說,哇塞,姜生,你頭頂一大坨護舒寶這是去哪裡啊?八寶的話,讓我直接把早餐給省掉了。

  我本來已經竭力用頭髮來掩飾自己額頭上的紗布了,但是因為行走匆匆,頭髮難免被風給吹開,露出包紮傷口的白紗布來。

  我沖八寶尷尬地笑笑,攔下一輛的士,上車前,回頭問八寶,咦,你怎麼會在這裡?

  八寶晃蕩著她的少女腦袋,眨巴眨巴眼睛說,唉,快別說了!「欲擒故縱」這招,對北小武不管用啊!我這不是來送早餐的嘛。我得賢妻良母起來,才能讓他忘記小九那個非主流。唉,出來混的都不容易啊!

  我一聽「非主流」,連忙看了一眼八寶那可以扎死人的假睫毛和足以勒死人的黑絲襪,無語地鑽進了車裡。

  不知道何處來的傷感,我突然很想小九。

  我總覺得,她會在街道的某個路口突然撲過來。

  她會穿得像個紅辣椒,雀躍著,嬉笑著,無拘無束的模樣,亮著嗓子,眉眼如花,對我尖叫著,姜生,你可想死我啦!

  我總這麼覺得。

  計程車上,我透過車窗,望了望滿是行人的街道,卻始終覺得,這是一座空空的城。

  一座因為我少年時代的朋友小九而空的城。

  51 在涼生看來,我是有一顆含蓄而不能言,但卻期待重修舊好的心?

  我趕到公司的時候,同事們都已經在集合了。年會地點定在喜來登酒店的宴會廳。女孩們脂粉微濃,光鮮亮麗,都已準備乘坐班車去酒店了。

  莫春看到我額頭上的傷,關切地問,你這是怎麼了?

  我沖她搖搖頭,說,沒事,昨個兒朋友聚會喝多了,不小心給撞的。呵呵。記得小時候,媽媽和老師都教育我們,不要說假話。

  可是長大後,我們卻說著各種各樣的假話,而且信手拈來。不管是對無關的陌生人,還是對自己認可的同事和朋友。

  雖然,有時候,某些假話,是出於善意。

  西門總監今日的打扮也不似往日隨性,西裝革履,丰采翩然。他見我到來,悄悄走過來,關切地問,你身體還好吧?

  我扶著腦袋笑了笑,點點頭,說,我很好,謝謝總監關心。

  其實,我現在的感覺並不好。

  林經理看到我的時候,花枝招展地走上來,冷冷一笑,說,不是說都起不了床了嗎,怎麼我覺得你紅光滿面的?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啊。

  我摸了摸臉,發燒讓我的臉色紅潤得像熟透的西紅柿一樣,敢情那是「氣色不錯」。但是,我不能跟我的上級發生爭執,除非我不想還房貸,不想吃飯,不想在這個公司里混了。

  公司里其他的女同事都滿面喜色,不知道是年會上的利是太好,還是傳聞中的年輕BOSS誘惑力太大。

  我突然想起了天佑,不知道每次程家集團旗下的公司開年會時,他是不是也被那些女孩子這樣雀躍地期待著。

  思緒突然飄遠,心下微微悵然。

  我又想起了涼生的婚禮,嘆了口氣。

  明明告訴自己要祝福的呀,卻仍然忍不住難受。多麼希望自己的心是一台設定了精密程序的電腦,點擊了「忘記」,就能刪除掉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我們剛出寫字樓,就接到了通知——喜來登的年會突然被取消了,地點改為公司本部。原因據說是集團BOSS因為個人原因,要低調處事,不希望引來媒體關注。林經理對西門總監嘆氣,說,瞧,我們的模特是往死里高調,卻怎麼也炒不紅;我們的BOSS倒好,往死里低調,八卦新聞卻天天上頭條。

  西門就笑,然後,他看了看身邊的我,側身,輕聲說,你要是不舒服,等大BOSS講完話後一離場,你就回去休息吧。

  我還沒開口,林經理就接過話來,她笑道,西門總監對下屬可真是有夠親善的。

  然後又斜了我一眼,說,現在的職場新人,個個身嬌肉貴,哪裡像我們當年那麼皮實。西門笑了笑,說,飄在這個城市裡,也都不容易。

  我實在害怕林經理,總覺得這個玉面羅剎隨便一張口,就能將我生吞了一樣。得到西門總監眼神的默許後,我就悄然躲到了後面。選來選去,還是覺得莫春的身邊安全一些。


  莫春看了看我,小聲說,你怎麼得罪林經理了?

  我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我今天請假的事情被她聽到了吧。

  莫春就搖頭,說,孩子,你還在實習期,就想請假啊,你不打算混了嗎?話說,你今天看起來好像狀態很差。怎麼?你發燒了?眼睛怎麼紅成那樣?

  我艱難地點點頭,說,唉,傷口搞得有些發燒。

  莫春就說,別怕,一會兒集團的BOSS也就來走個過場,每年都如此,說不了幾句話的。他一走,我就送你去醫院。

  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沖這個公司里最熟悉卻也陌生的女子笑笑,說,沒大礙,休息休息就好。

  然而說完這句話,我卻感覺越來越暈了。

  這時,陳總走出來,對林經理和西門總監他們幾個高管耳語了幾句,林經理就喊了莫春,西門總監也走過來,對我說,我們要下去迎接大BOSS,你跟在我後面就行。我看了看那幾個高管似乎都在跟自己的秘書或者助理交代西門交代給我的事情,就明白了,無非就是大將帶著小兵下去迎接元帥。

  於是,我們一行人就跟了下去。

  陳總走在最前面,他身後是林經理、西門總監等幾位高層,而我們一群蝦兵蟹將就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上,我覺得自己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隨時都可能會暈過去。

  莫春在一旁輕輕扶了我一把,眼神關切,似乎在無言地探詢,你不會有事吧?

  我強打精神搖搖頭,人卻越來越難受。

  走到寫字樓大堂時,只見幾輛黑色轎車魚貫而來,排成一列停在大堂門前。陳總一看,面色立馬肅穆起來,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迎了上去。

  有人迅速閃下車,小跑上前,打開中間那輛車的車門。從車子裡走下來的人,衣衫整齊,氣度超然,俊眉修眼,目光冷冽。

  我直接呆在了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莫春拉了我一下,小聲說,姜生,你……

  我看了莫春一眼,不知道該如何跟她說明我此刻內心被晴天霹靂劈成鍋巴的感受。我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也知道程家在這個城市的滲透和勢力,可是,上帝,不能我選了三家公司,全都是他們程家的吧!

  我該說什麼呢?

  好巧呢?好巧呢?還是好巧呢?!

  我曾見網上有人哭訴:我去公司工作,上司居然是前男友,我該怎麼辦?當時,我和金陵還張牙舞爪地回帖,要幫人出謀劃策。

  此時此刻,當這戲劇性的一幕發生在我身上的時候,我依然感覺到了五雷轟頂一樣的震驚,如同行走在夢境中一般。


  我想起當初挑中這份工作的時候,涼生故作淡定的表情。那時的他,一定是知道的,這三家公司都是時風傳媒集團的,但他還是將這份資料從另外兩份被未央說破了的公司裡面挑了出來,擺在了我的面前。

  涼生為什麼會這麼做?

  哦。

  是了。

  當他看到我手中的這三家公司時,一定是認為這是我精挑細選的可以重新走到程天佑身邊的鋪墊。

  因為世界上真的不該有這樣的巧合,選了三家公司都在前男友的旗下。

  所以,在涼生看來,我是有一顆含蓄而不能言,但卻期待重修舊好的心?

  他可真夠「懂」我,可真夠體恤我。

  程天佑探身走下車,還沒來得及和陳總他們寒暄,目光就飄到了我身上,很顯然,他也愕然了。但瞬間,他目光里便沒了波瀾,他冷淡的眼神如同檢閱無關的路人一樣檢閱過我的臉。

  那裡面有微微的不解,又像是嘲弄,更像是無視。

  此刻,他是我的大上級,我是他不入流的小下屬。

  他的表情出賣了他的內心,我猜,他肯定是在想,她怎麼會在這個公司?!怎麼跟大寶似的,難道還要天天見啊?!

  難道,她對我……不死心,還有企圖?!

  這可真夠可笑的!

  呵呵。

  我根本都不在意這個女人了!

  ……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突然變得異常活躍。

  這悲劇的一刻,讓我尷尬到了極點,我口口聲聲要極力掙脫他,卻又這般安然地回到了他身邊。

  儘管事實並非如此。

  可是事實是什麼,誰會去想?!

  至少表象就是,一個不甘心被拋棄的女人,突然對那個終於對她死心了的男人,興起了新的念頭,於是試圖去吸引他。

  第一次不甘心,跑去了小魚山,好歹知趣,被保鏢勸退了。

  第二次不甘心,又跑去了小魚山,還率領著她暗戀的男人過來攪局,大秀生死絕戀!

  第三次不甘心,竟然跑到了他的公司,還一副白兔般眼淚汪汪、滿面桃花、如泣如訴的小模樣!

  隨後,程天恩也下了車,他端坐在輪椅上,停在程天佑身邊。他看到我的時候,似乎也吃了一驚,但是嘴角立刻彎起了一絲嘲諷的笑。

  他抬起眼,眨巴了眨巴,目光無比純良,看了看程天佑。


  程天佑抿著嘴巴,誓將死人臉扮到底,並沒有任何回應。他客氣而矜貴地和陳總以及公司其他高層一一握手,陳總和林經理滿臉堆笑,一副邀寵般的姿態。

  我身邊的女孩們,臉上隱約有紅雲浮動,眸子裡是不可抑制的流光溢彩,看著這個恍若夢中天神般存在的男子。

  此時此刻,我多麼想打個老鼠洞鑽進去,或者是柯小柔衝進來給我一拳頭,將我打暈也好,至少不必面對他。

  可是好死不死的,這一刻,我居然如有神助般清醒無比,不眩暈,也不昏迷,連腳都沒崴,跟屹立在邊防線上永不彎腰的小白楊一樣挺直了脊樑,白痴般地望著程天佑!

  程天佑從我身邊經過,微微停頓了一下,卻沒有轉頭看我,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流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決絕之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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