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70)
第70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70)
喜帖·醉紅妝(2)
一聽「程天佑」這三個字,我的眼睛就發酸,眼淚就止不住想要往外逃竄。
我努力地平穩了一下呼吸,極力平靜了自己的情緒,對八寶說,天佑……他……他不會……知道的,你會安全的。
八寶仍不肯放手,清純的小臉上布滿了淚水,她說,姜生姐,程天佑不放過我也好,我罪有應得!可我不想北小武誤會我啊!小武哥要是知道我害慘了你,他會殺了我的!他真的會殺了我的!他就要回來了,姜生姐,我不想失去他,我不能沒有他……
哦,這下我突然明白了。八寶之所以來找我,是因為北小武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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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看八寶,笑笑,說,哪有那麼多砍砍殺殺,再心疼捨不得的人,再想保護的人,也不值得隨便拿命去抵,北小武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八寶聽了「嚯——」一下子站了起來,跟打了雞血似的,小臉繃得緊緊的,那神情好像我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一樣。她說,姜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你太小看北小武了!我愛他,我就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為了朋友倆字,他會去拼命,你知道不知道?!
說到這裡,八寶突然又蹲下去抱著我的大腿嚎啕,姜生姐,我不想北小武恨我!
不想他……
八寶那句「為了朋友倆字,他會去拼命」,讓我無比的感動。
人的一生,平淡的時候太多,年少時的情義,換一個值得拿命相托的人。
我看了看八寶,嘆了口氣,說,我……我……不會告訴他的。
是的,我不會將這些傷口隨處展覽,無論是北小武還是金陵。我不想他們看到我體無完膚的樣子。陸文雋和那個夜晚,未能出生的小孩……這些我都打算變成秘密,即使打落了牙齒也要和血吞下去!
突然,我一激靈,出了一身冷汗。
我看了看八寶,問她,誰跟你說我被陸文雋……
是了!
對於陸文雋和我之間的事情,知道的不過五個人——我、陸文雋、程天佑、程天恩、柯小柔。八寶的記憶應該停留在她給陸文雋打過電話的那個時刻,她怎麼會知道我被強暴,又怎麼知道那個孩子的存在的呢?!
八寶看著我,得知了我不會告訴北小武,已歡喜萬分。我突然這麼一問,她也愣了愣,然後毫不設防地指了指巷尾。
18 我告訴你,咱倆還不一定誰先進陸家的門兒呢!
沒錯!
那貨!
確實是那貨!
我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眼睛……直到我發現就是擦掉了眼珠子,也改變不了是那貨的現實。
他他他——在百花叢中笑!
他他他……此刻不是應該躺在醫院裡嗎?
他前幾天不是剛從陸文雋的辦公室里跳樓了嗎?怎麼還這麼完整啊?!
這一刻,我多麼希望自己變成「智深」啊,我要用一七零的身材、一八零的體重秒殺了這貨!
直接撞倒。
碾平。
重複碾。
柯小柔幽幽怨怨地走了過來,他穿了一身白西服,貼身筆挺,像一朵潔白的蓮花,盛開在悠長的街巷裡。
我真的弄不懂他的心,為什麼他一定要和我聯手,一定要和我做「姊妹淘」,難道為了將來每天和我寫日誌,煲電話粥,一起分享交流「陸文雋心得」嗎?那個我深深痛惡卻不得不嫁的男人,那個他深深愛慕卻只能遠觀的男人。
我覺得自己快要精分了——
一個我,在痛苦中試圖冷靜;一個我,在抓狂中想要砍人。
此刻,我多麼想一腳踢開八寶,一把抓過柯小柔,拎著他的白衣領問:我可曾殺你老父?!可曾奪你妻子?!或是我用車撞死了你妹還大喊一聲「我爹是李剛」?!若都不是,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啊?!
最終,冷靜的我還是占了上風。
我扶起八寶,語氣極淡,仿佛那些傷害、那些風霜都是浮雲,我說,北小武什麼時候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吃飯。
然後,我看了看柯小柔,只瞥了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熱,明明是看你,卻更像是無視——這些都是我跟未央交手時學會的。
未央是個中老手。曾經,她是學校的校花,對這種姿態她極為擅長,且用此滅掉了校園一大片熱血少年,那慘狀可謂血流成河啊——想想涼生多不容易,居然能浴血殺出重圍。
每個校園裡總會有這樣一種驕傲且漂亮的女生,跟我們這群看了誰都熱情地撲上去當親人的傻妞不一樣。我最近也已醒悟,可也只從未央那裡學得皮毛而已。
但這點皮毛到了柯小柔那裡,卻無疑是天雷勾了地火!在他看來,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正室夫人看待小三、二奶、外室的眼神。
於是,柯小柔,脆弱的柯小柔,敏感的柯小柔,他的小宇宙瞬間核裂變了!
他多委屈啊,他大概在那裡尋思著,姜生,我好心好意、低聲下氣想跟你做姐妹淘,不想你卻如此不知好歹。
於是,柯小柔爆發了,他一把將八寶拉到身後,小身板一挺,蘭花指一翹,指尖直指我的鼻尖,尖叫,姓姜的,有你這麼欺負人的嗎?我怎麼得罪你了,你用那眼神看我?我告訴你,咱倆還不一定誰先進陸家的門兒呢!
我的心肝脾肺腎登時一抖,心下默念,你進!你進!你全家都進!
八寶有些疑惑地望著我和柯小柔,很顯然,她不知道,最近短短的幾天裡,我、陸文雋、柯小柔之間發生了什麼狗血糾葛。
19 這句話就像精美的細瓷,輕輕地落在了地面上,摔得粉碎。
金陵的電話打來之前,我還沉浸在剛才戰勝了柯小柔這朵傲嬌男子的喜悅中不可自拔。
這次的勝利,我只用了一個眼神,全程無一句話。
當下我無限感慨,未央和寧信這對姐妹果然厲害,她們倆都喜歡靜默,雖然是一個傲慢型,一個端莊型,但殊途同歸啊。
什麼敵人、情人、親人、朋友,全被她們靜默的磁場給吸了進去,贏也贏得體面,輸也輸得漂亮;完全不像我們,歇斯底里之後,算是真性情,還是毫無形象可言呢?我淡淡地嘆了一口氣。這時,金陵的電話打了進來。從美國歸國後她直接去了青島,一來是看看母校,順便與大學同學聚會,二來是參加老同學許暖的婚禮。
我接起電話,她在那端喜笑顏開,說,姜生,我從青島回來了,剛下飛機,正坐大巴往市區來。
我說,哦,你不是下周一才回來嗎?
金陵說,咳咳,這不是社長暴怒了嘛,去美國待得太久,這次同學的婚禮我也只參加了一半,吃過中飯就退場了。我還得保住飯碗啊,我得賺錢買房子啊,沒有男人愛總得有個房子待吧。
我說,那你不早說,我也好去接你。
金陵就笑,說,算了吧,我哪裡敢麻煩你呀,都要做媽媽的人啦,天佑不會捨得你東跑西跑的……哎,你和天佑的婚禮……涼生的病情怎麼樣了?我給你和天佑帶回了一份新婚禮物呢……最近婚禮可真多啊……
四周突然變得很靜,耳朵里似乎可以聽到時鐘的聲音,滴滴答答。我不知道是怎樣說出下面這句話的——其實,金陵,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們分手了。
這句話就像精美的細瓷,輕輕地落在了地面上,摔得粉碎。
本是驚裂,我卻說得萬分平靜。
——孩子怎麼辦?這是金陵的第一反應。
——沒了。我故作不在乎,卻唯恐聲音顫抖,泄露掉我的心聲。
電話那端的金陵靜默了大約半分鐘,才說,我馬上就下大巴,打車回來,姜生你等我!
20 原來,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事,忘不掉的人。
金陵進門之後,將行李箱隨手扔在了地上。
從機場到市區,她似乎是一路狂奔,直到看到我安然地站在她面前,她才放了心一樣。
我在一旁幫她撿起行李,拖向室內,回頭笑笑,說,茶還是咖啡?
金陵靜靜地將圍巾摘下來,換上我早已為她準備在門邊的Hello Kkitty的拖鞋。她的動作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思忖著什麼。
一些話,說還是不說?一些事,問還是不問?
若戳破了那層薄薄的壁壘,會不會引發一場海嘯?
她見我回頭,一臉微笑,便也揚起臉,報以燦爛的笑容,說,茶吧,坐飛機坐得有些渴。
我笑著,幫她端到了露台的案几上。
這座公寓最美好的地方就是,除了有兩個可人的陽台之外,居然還有一個大大的露台。原主人應該是個熱愛生活的人,所以,在這個露台的布置上極費了心血,做了防水處理,安置了精巧的假山、玲瓏的小池,在常青草木間,還鋪上了潔白如玉的鵝卵石。
防腐木布置的棧道,在中心處匯聚,那裡便是棲息處。花架掩映下,陽光透過花枝,投下流動如樂聲的斑駁光影。碳化木的桌椅,附上金碧深紅撞色的坐墊和桌旗,讓整個空間從閒適中透出了點點明媚之氣。薄冷的天氣里,居然也可以溫暖得不成樣子。
焚香時,香菸裊裊,與花蝶相伴。
一壺清茶,可以叫人忘記繁華駁雜。
我將茶杯放在案几上,輕輕推到金陵面前,自己坐在一旁,緩緩地喝下手中的茶。你們瞧,我連公寓主人的名字都不敢也不願提及,只敢用「原主人」三個字,就該知道,我是多麼抗拒和別人談及這道傷疤。
我將他小心翼翼、萬分隆重地壓在心底,埋住,封住,不敢去想,不敢去提。我怕日夜難寐,更怕淚落成海。
我欠了這個男人太多,恐怕今生都償還不了。
茶在金陵手中,淡霧蒙蒙,香氛裊裊。
她用眼角的餘光瞟了我一下,見我面色平靜,也就不想去打破這份我艱苦維持的平靜了。
這是多年朋友間的默契,彼此已心照不宣。
她小心地抿了一口茶,然後沖我笑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姜生,你等等啊。
說著,她就低下頭,從包包里拿出一個信封,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相片。她遞給我,嘴角微翹,笑道,喏,這是我們大學同學聚會時的照片。
然後她飛快地從對面坐到我身邊,和我一同分享起她去青島重溫大學時光的那幾天的喜悅,說得眉飛色舞。
我知道,她其實只是想飛快地找一個話題,不讓我尷尬。
我仔細地看著照片上的金陵,她溫柔,漂亮,在一群人中笑靨如花。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金陵身邊的長髮女子的臉上,她像寂靜的湖水,卻因驚鴻飛過,激起漣漪,有種凜冽之美。
金陵看著我目光的聚焦處,說,哦,她就是許暖。漂亮吧?當年,我們學校好多男生追她。這次同學聚會,好多男生都是為她回的青島。可惜啊,許暖今天已經結婚了。新郎有款有型,又酷又美,跟你家天……說到這裡,金陵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差點說錯話,連忙停住了,指了指許暖旁邊的那個短髮女子,岔開話題說,喏,這是林欣,當年我們三個在學校里最要好。
我裝作沒有聽到她失口的話語,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些相片,聽金陵說著這次聚會,以及許暖的婚禮。
金陵故作八卦地緩和氣氛,說,姜生啊,說實話,你的大學同學裡有沒有追著你來咱們這座城市的呀?
她一問,我就愣了。
大學時光,緩緩來襲。那段他許給我的四年時光里,曾用單車載過我的男孩子,他們的眉目是那麼淺淡,遠不如他的眉眼清晰。
那些賭咒發誓非你不可的愛情,早已陣亡在畢業季里。
畢業紛飛,回到自己的城市,打拼發展飛黃騰達,門當戶對娶妻生子,才是真理。娶回來的妻子,最好有一個能讓自己少奮鬥二十年的爹。
所以,有些東西,就顯得格外珍稀。
我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相片,笑著問她,說,你那些大學同學,沒有為了你回去的嗎?
金陵收起相片,眼中有些許落寞,笑笑,說,唉,我哪有那麼萬人迷啊。這麼多年,就喜歡一個人,可是啊,卻怎樣也得不到。唉,不說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