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母以子貴(5)
第94章 母以子貴(5)
鄧麒大為感動,「妞妞放心吧,我心裡有數。我那天純粹是被薛能給氣著了,否則,不會落了單。」
「我姑丈怎麼氣著你了?」青雀未免好奇。等到鄧麒一五一十說了,青雀幽幽嘆道:「親爹啊。」薛能是親爹,一心替阿揚著想,絕不會明知有沈茉這樣的婆婆,而稀里糊塗的把阿揚嫁了。
鄧麒悶悶看了青雀一眼,「我跟翰哥兒一說,他就傻了。妞妞,翰哥兒和阿揚的親事,算是泡湯了。」
青雀笑了笑,沒接話。這樣很好啊,鄧之翰另娶淑女,小阿揚再擇良配。他倆中間橫著那麼多的恩恩怨怨,想要相愛相守是很難的。
鄧麒大為不快,「妞妞,我不高興。我和翰哥兒一樣,盼著他能把阿揚娶回寧國公府。還有我祖父,他雖然嘴裡不說,我卻知道他也極想的。」
青雀殷勤讓他喝茶,「嘗嘗,去年冬天從梅花上收的雪水,是不是有股子清香?」只管打岔,不肯接他的話。
寧國公和鄧麒肯定是想把阿揚娶回家,彌補自己當年留下的遺憾。可是,他倆都沒成功的事,為什麼輪到鄧之翰會成呢?鄧家的男人一脈相承,心裡總是嚮往香秀、祁玉這樣的女子,娶回家的,卻是荀氏、沈茉之流。
然後,他們不會責怪自己,只會抱怨造化弄人。要和他們有情感上的糾葛,呵呵,那可要特別強悍才行。
青雀品了口香茗,享受的咪起眼睛。是不是正因為有著鄧麒這樣的生父,祁青雀將軍才會打小便堅強獨立,比男子更彪悍?若是像小阿揚似的,爹寵著,娘慣著,哥哥百依百順,祁青雀將軍也會是依人小鳥吧。
是做祁青雀好,還是做小阿揚好?青雀很慎重的想了想,還是做祁青雀好。做祁青雀雖說辛苦,可是,自己的日子,自己做主。若是有人橫加干涉,哼,祁青雀將軍手中的長劍,是吃素的麼?
鄧麒懊喪了一會兒,關心起青雀的日常起居,「妞妞,你飲食要小心啊,寒涼之物不可食用。不許蹦蹦跳跳,不許舞刀弄槍,總之一切以未出世的孩子為重。」
青雀笑咪咪的點頭。
鄧麒走的時候,正好晉王自外頭回來,他順便邀請晉王,「我擺席酒謝張祜,你若閒著,來做個陪客可好?」晉王哪是做陪客的人,不過聽到要請張祜,卻是不便推辭,「妞妞幼時多虧祜哥哥照看,你要請祜哥哥,我一定做陪。」
次日鄧麒果然在得意樓設宴,專程宴請張祜。兩個人喝酒太悶,他又請了位陪客,晉王殿下。鄧麒預先定了雅間,叫摘月閣,閣內放著寬大闊氣的老紅木長桌案,桌案旁是四把舒適的黑酸枝木玫瑰椅,牆上掛著山居圖,地上放著青花瓷敞口魚缸,清雅別致。
三人分賓主坐下,都是客氣的很。晉王舉杯向張祜道謝,「幸虧祜哥哥出手。否則,鄧大人從我晉王府才出門便受個傷什麼的,我和青雀顏面無光。」
鄧麒惱火的瞪了他一眼,只是顏面無光啊,我閨女不會心疼麼。
張祜淡淡的,「哪裡,舉手之勞。」
張祜一直不大熱絡,神色間有股揮之不去的落寞、寂廖。晉王本想恭賀他和周琪的婚事,見了他這模樣,便沒開口。
鄧麒頻頻向張祜敬酒,到了後來,兩人都有點醉醺醺的。鄧麒忽然拍案,看樣子想哭,「我不能回想往事,想起來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我也是,後悔終身。」張祜眼神有些迷離,朦朧,「那年,我不該留李師父……」
晉王同情的安慰他,「祜哥哥,『往日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過去的事,忘記吧。」
張祜恍若不聞。
喝的盡興之後,晉王很負責的把鄧麒、張祜一一送到府門口,眼看著他們進了府門,方才折回。
「好大的酒氣。」青雀見了他,嫌棄的揪揪鼻子,「晉王殿下,林醫正不許我喝酒,也不許我聞酒味兒。」
她調皮的像個孩子,實在很可愛,晉王冒著被打的風險湊上去親了親,「妞妞,四哥這便洗浴去,一準兒把酒味兒洗沒了。」
等到晉王神清氣爽、氣味清新的從淨房出來,兩人很親熱的相互嗅了嗅,靠在一起說悄悄話。
「你爹說他腸子都悔青了,祜哥哥也說,後悔終身。」晉王向自己的王妃報告宴會情況。
青雀笑了笑,「後悔有什麼用啊,時光又不能倒流。『往日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晉王引為知己,驚喜道:「妞妞,我正是這麼勸祜哥哥的!」青雀笑咪咪看向他,兩人情不自禁伸出嘴唇輕啄。太有默契了,真不愧是夫妻啊。
「為什麼祜哥哥說不該留李師父?」晉王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無關緊要的小事。」青雀微笑。
當年,若是祜哥哥沒有留下李師父,李師父該是帶著自己回楊集了吧?也就不會被帶回石屋,也就不會有石屋前的鮮血。
如果那樣,世間不會有祁青雀,只能是鄧之媛。
「祜哥哥,即便我一直是鄧之媛,咱們一樣沒緣份。」青雀悵然,「不管我是祁青雀,還是鄧之媛,伯母都一樣不喜歡我,不會接受我。」
「我前輩子為了得到親娘的疼愛已是費盡心機,力氣用盡,疲憊不堪。下半輩子,我不想再為了得到婆婆的疼愛而終日操勞。我要現成的,我要大姨。」
恍惚間,晉王在她耳畔低語,「等寶寶生下來,四哥陪你去打獵,好不好?」青雀定下心神,微笑,「好啊。」
青雀最初這段懷孕的時光真是輕鬆愉快,夫家也好,娘家也好,各路人馬全都無一例外的表示非常開心,非常關切。夫家源源不斷的送來各種賞賜,從珍稀果品到金玉玩器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娘家更是出人出力,林嘯天、林嘯威兩兄弟負責陪姐姐玩笑,青寧替姐姐摘來新鮮的玉蘭花,青峰和薛揮一起專心致致給未出世的小外甥刻小木劍、小木刀,薛揚年紀大,穩重一點,陪姐姐散步。
最初,真是很美好的。
慢慢的,青雀開始不滿。身子慢慢開始笨重不說,玩又不許放開了玩,不許騎馬,不許動槍動槍,天氣漸漸熱了,還不許用冰。
各種各樣的不方便啊。最要命的是,到這時才不過四五個月,要熬到孩子生下來,還有小半年的光陰。青雀不禁氣咻咻的,時不時的想要發脾氣。
做姐姐的,自然不能跟弟弟妹妹們凶,對不對?太沒風度了。做女兒的,也不能跟爹娘凶,對不對?太不孝順了。盤算來盤算去,最合適發脾氣的是孩兒他爹,他才是罪魁禍首。
天越熱,青雀越凶。每每她瞪眼睛使小性子的時候,晉王總是柔聲軟語哄她,「我家的小美人即便張牙舞爪,也是個小可愛,令四哥心疼。」她嫌熱,他便陪著她不用冰,「我家妞妞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四哥也是一樣的。」青雀每每被他哄過之後,又成了乖巧的小妻子。
鍾嬤嬤看在眼裡,暗暗嘆息。晉王打小在先帝跟前長大,在宮裡誰敢給他臉子看?連萬貴妃在世之時都對他格外青目,異常和氣,晉王真是金尊玉貴長大的。可他到了王妃面前,偏能這般做小伏低。唉,一物降一物啊。
過了頭三個月,胎相穩了之後,青雀進過幾回宮。回回進宮都是晉王親自送她去,親自接她回。因為這個,晉王被太皇太后打趣過,被邵太妃嘲笑過,他麵皮很薄的紅了臉,然後,下回照舊。
太皇太后見了青雀,笑的眼睛都咪成一條縫了,「好孩子,快起來,你身子沉重,自己娘們兒,不必多禮。」拉著她的手笑了半晌,甭提多開心了。
想想也是,自打先帝去後,太皇太后已多年不見這等喜事,自是希罕的。她孫子很多,孫女也不少,可是曾孫子還沒有。頭一個,總是與眾不同的,讓人格外期待。
王太后看著青雀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又是喜歡,又是羨慕。她從來也沒有得寵過,一生不知道身懷六甲是什麼滋味。想來,能有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一定很幸福,很美滿。王太后如今已是名正言順的太后,在宮中受人尊敬,日子比從前強了不知多少倍,她自己也很知足。可是,看到懷孕的晉王妃,王太后那已經波瀾不驚的心房卻起了點點漣漪,仿佛已經蒼老的樹幹上又萌發了嫩綠新芽。孩子,一個稚嫩的孩子,會帶給人多少希望,多少憧憬。
張皇后在頭回見到身材不復苗條的青雀的一剎那,身子僵了僵。她雖是秀才之女,可打小便知道自己要矜持,因為她是金夫人「夢月入懷」而生下的,自她才出生,命格便是尊貴無比。張皇后從出生到長大,到選為太子妃,一路順順噹噹。嫁為太子婦之後,當年萬貴妃便沒了,沒多久先帝也薨逝,太子即了位,她毫無懸念的成為中宮皇后,母儀天下。她一直很順遂,很美滿,除了沒有身孕,沒有為皇帝生下兒子。
張皇后隨著太皇太后、王太后一起關懷過青雀的日常起居之後,和善的微笑,「祖母壽辰在即,下月我在上清觀打醮,做齋事為祖母祈福,可惜弟妹有了身子,卻不便前去。」
道觀、齋事?青雀笑盈盈。本朝自太祖皇帝開始便是尊奉儒教、三教並用,對道家,崇敬的是真武神,優禮扶持的是正一道。齋醮祈福,更是經常有的事。為太皇太后祈福的齋醮,孕婦是去好呢,還是不去好呢?要知道眼下已是四五個月,胎已經坐穩了。
青雀笑的很甜美,「祖母向來疼我,我若躲懶不替祖母祈福,怎過意的去?嫂嫂帶我一起吧。」
太皇太后拉起青雀的小手,笑咪咪誇獎,「孝順孩子!」誇獎完了,卻不許她去,「有你嫂嫂和姐妹們便好,你好生歇著。人多,不是玩的。」
「把閒雜人等清理出去便好了啊。」青雀笑道。
太皇太后拍拍青雀的小手,顯然十分滿意。
王太后在旁看著,眼中有了笑意。阿原的王妃跟他一樣招人喜歡,這不,成婚沒多久,太皇太后見了她便親呢非常。果真如俗話所說,「不是一家人,不是一家門」麼。
張皇后看著太皇太后對青雀的親呢,不禁有些眼熱。太皇太后不只是皇帝的親祖母,還是幼年之時庇護過皇帝、對皇帝有極大恩德之人,自然備受皇帝尊崇。張皇后才進宮的時候,太皇太后待她也極和氣,後來皇帝一直沒有子嗣,又不肯立妃,太皇太后漸漸便對張皇后冷淡了。
好吧,相比較起太皇太后對青雀的親呢,張皇后更眼熱青雀的身孕。張皇后貴為帝王之妻,六宮之主,連同娘家那兩個不爭氣的弟弟都跟著雞犬升天,胡作非為,真是備極榮寵。她如今唯一缺少的,便是子嗣。
「到了上清觀,見著無塵真人,定要問清楚了。」張皇后想到自己的難堪之處,一陣心痛,思量道:「我到底有沒有生下皇子的命,祁青雀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麼命格,一定要問清楚了。」
無塵,你以前沒有讓我失望過。這回,也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吧!
青雀陪著太皇太后說笑半天,告辭出來,去看邵太妃。她在寧壽宮已是言笑晏晏,到了大姨面前就更是如魚得水了,「您想要小孫子啊?成,我答應您了,一準兒給您生個小孫子!」
邵太妃又是高興,又有些疑惑,「青雀,你怎麼知道一準兒是小孫子呢?大夫看過,還是高僧、道長給看過?」
青雀嘻嘻一笑,「都沒有。不過,這回不管是小孫子還是小孫女,總之我一準兒給您生個小孫子便是。這回不是,下回接著生唄。」
邵太妃大樂,「原來如此。」她答應的是「一準兒給您生個小孫子」,可沒說,「這回給您生個小孫子」。
邵太妃憐愛輕撫青雀的鬢髮,「這小丫頭,真是頑皮。」青雀享受的咪起眼,跟邵太妃討價還價,「不管生個什麼,您不許只疼他,便不疼我了。」邵太妃一迭聲道:「疼你,青雀,母親最疼你。」
在大姨面前撒夠了嬌,晉王也該來接她了。邵太妃瞅瞅阿原,瞅瞅阿原懷孕的小嬌妻,眼角眉梢全是笑,「阿原,你要讓著青雀,她懷著孩子呢。」邵太妃不厭其煩的再三交代,晉王不厭其煩的再三答應,「嗯,讓著她。」
從邵太妃處出來,先乘轎到宮門,再換晉王府的馬車。上了車,晉王扶青雀坐好,體貼的替她墊好靠背,「王妃,舒適否?」
「母以子貴啊。」青雀舒坦的靠在石青色錦緞靠背上,悠悠嘆道。
「即便妞妞沒懷孩子,四哥也會讓著你的。」晉王溫柔說著甜言蜜語。
兩人含笑對視,心裡都是甜絲絲的。
回到晉王府,青雀仔細問著上清觀。晉王沉吟,「從前不覺得,近年來,哥哥好似頗好黃老之學,也對道士格外禮遇。」
青雀淡淡一笑,「有那麼位皇后,你皇帝哥哥醉心於黃老之學,也不奇怪。」她這一笑雖是淡淡的,可譏諷之意,卻是十足。
張皇后何許人也?其母金夫人「夢月入懷」而生,極貴的命格。當年先帝為太子選妃,這「夢月入懷」,可是占了不少便宜的。張皇后有這樣的經歷,會迷信,會尊崇道長,真是毫不奇怪。跟什麼人學什麼人,皇帝後宮只有皇后一人,哪能不受她影響。
更何況,皇帝的身體並不是非常強健,即位之後為國事操勞,不只勞心,也勞身,身體更是每況愈下。這時若有人拿「長生不老」「強身健體」來說事,他當然會感興趣。
晉王默然。先帝為哥哥選妃之時也是很花心思的,可是選來選去,卻選了這麼一位。哥哥成親數年沒有子嗣且不說,她縱容娘家弟弟為非作歹,真是令人厭惡。
「上清觀的觀主是無塵道長。他既是觀主,果然有些真才實學?」青雀問道。
「一個神棍而已。」晉王微微皺眉,「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偏偏哥哥肯信他。不過,他也只是齋醮騙錢,另索要些莊田宅院之類的賞賜,小打小鬧。」
青雀點頭,「我知道了。」
到了齋醮之時,青雀跟著皇后,還有安康長公主、永康長公主、衛輝長公主、仙遊長公主等人同行。安康長公主年紀最長,已於去年下降定遠侯王方,永康、衛輝年紀都在十三四歲上下,尚未定親。仙遊最小,還不到十歲,她身材纖弱,小臉蒼白,看上去真是弱不禁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