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母以子貴(4)
第93章 母以子貴(4)
「盈姐兒的親事說定了,益哥兒的親事也說定了,是因為他們沒有好高騖遠。」寧國公又哼了一聲,「屏姐兒親事遲遲未定,不只是受了沈家連累,還因為她看不清情勢,心比天高!」
鄧麒唯唯稱是。
「求婚的二三流侯府、伯府裡頭,挑一家厚道人家,把屏姐兒許出去。」寧國公吩咐,「你親眼看看,最主要是家風正,子弟人品好!成親之後有咱們提攜著,屏姐兒日子也不差。」
鄧麒打起精神,「您的話我記下了,這就去告訴我母親。」
寧國公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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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麒想了想,硬著頭皮把薛能拒婚的話原封不動學了一遍,「……薛家這般強橫,只能就此做罷。」
寧國公目中乍現精光,冷冷掃向鄧麒。鄧麒嚇了一囉嗦,陪起笑臉,「祖父,孫兒沒說錯話啊。他……他都這麼說了,咱們只能算了。」
「強橫?」寧國公質問道:「陽武侯這般說話,你覺著強橫?鄧麒,我若是陽武侯,說出的話只會更不中聽!」
人家千嬌萬寵的嫡長女,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掌上明珠,憑什麼嫁給鄧之翰這仇人之子?沈茉雖被關到老家,可她名份還在,隨時有可能殺回來,擺她做婆婆的譜。人家不過提了提這個,你便說人家強橫?
是親爹都得這麼強橫好不好。
鄧麒嘟囔道:「您當我護著沈茉啊?我煩死她恨死她了,不過是慮著兩個孩子。薛能他……他都娶到玉兒了,把阿揚嫁到咱家怎麼了?便宜占盡的明明是他。」
寧國公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直截了當吩咐,「你一五一十告訴翰哥兒!他要麼死了心,要麼自己想法子去。」
鄧麒見他鐵色鐵青,不敢反抗,唯唯答應。
寧國公沖他揮揮手,「沒事了,滾吧!」
鄧麒乘興而來,敗興而返。
英國公夫人和侄女周琪一同到晉王府拜訪。周琪膚色很白,眉目如畫,她上身穿銀紅繡折枝牡丹對襟褙子,下著秋香色撒黑色大朵盛開玉蘭花宮錦長裙,精緻的髮髻上簪著瑩潤的水晶流蘇步搖,綽約多姿,明艷照人。她和英國公夫人無論容貌還是神態都約略有些相似,不過一位已是人到中年,一位還是妙齡少女。
青雀親熱叫過英國公夫人「伯母」,笑盈盈看向周琪,「眼下,我只能先叫琪妹妹啦。」調皮的沖英國公夫人眨眨眼睛,意思分明是,「等成了親,我才能叫嫂嫂!」
周琪嬌羞的低下頭,英國公夫人含笑看了周琪一眼,「阿琪,晉王府景色很美,你想不想開開眼界?」周琪乖巧的笑,「仰慕已久,當然想一飽眼福。」青雀知道英國公夫人是想支開周琪,笑著吩咐鍾嬤嬤,「您帶著人陪周姑娘出去逛逛。好生款待著,不可怠慢。」鍾嬤嬤自是恭敬答應。
周琪盈盈施了一禮,跟在鍾嬤嬤身後,儀態萬方的出了殿。
「伯母,您給祜哥哥挑的小媳婦兒真是太好了。」青雀笑盈盈誇獎,「阿琪這般清麗出塵,和祜哥哥正是天生一對。」
英國公夫人有些苦澀的笑笑,微微臉紅,「伯母曾經告訴過你,說阿祜定了親,對不對?青雀,那是伯母一廂情願的,阿祜至今也不承認,更不願意成親。」
英國公夫人驕傲慣了,愛面子,向來不在人前示弱,也不會在人前曝家醜,她能說出這番話來,很不容易。青雀沉默片刻,慢慢說道:「暫時如此罷了,祜哥哥是您親生愛子,假以時日,他必定還是聽您的。」
這是青雀的心裡話。
英國公夫人凝神看著青雀,「妞妞,我頭回對人說出阿祜已經定親這話,不是對你,而是對張皇后。你和晉王成婚之前,皇后曾親切問起阿祜的婚事,我當時想也沒想,便笑容滿面的答說,『犬子已和周氏女兒定下了,不日便將下聘。』」
英國公夫人笑容更苦,「青雀你看,伯母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如今阿祜執意不肯成親,時日久了,皇后豈不起疑?看來,伯母鐵定是要開罪於皇后了。」
我既問親事,便是有意保媒。你答已定親,算了,定便定了。到最後,這定親竟是假的?呵呵,這可有趣了。
青雀善解人意的微笑,「伯母您多慮了。一則,皇后很大度,不會把這等小事放在心上。二則,祜哥哥眼下不過是發發小孩子脾氣,過幾天便好了。」
英國公夫人在皇后面前說過,周家也承認,這事差不多算是定下了。張祜若是犯執拗,始終不肯認下這門親事,是想跟自己親生母親翻臉,並且置表妹周琪的名聲、終身於不顧麼?不會,張祜根本不是那樣的人。眼下不答應,不過是跟英國公夫人嘔氣罷了。可是在至親之人面前,這氣又能嘔多久?不可能是一輩子。
英國公夫人眼睛一亮,殷切的看著青雀,「妞妞,你說阿祜是髮小孩子脾氣,過幾天便好了?果真是這樣麼?」
青雀笑嘻嘻,「嗯,小孩子脾氣。伯母,您好好哄哄他,包管他很快就好了。」
英國公夫人笑道:「好,伯母聽妞妞的話,回府之後,好生哄哄這倔小子。」
青雀連連點頭,「您哄哄他,他一準兒就好了 !伯母,祜哥哥是孝順父母的好孩子!」
英國公夫人微曬,「就他,還孝順父母的好孩子呢?父母差點沒被他急死。」
「哪能呢。」青雀表示反對,「祜哥哥很孝順的,往後他娶了阿琪,兩個人和和美美過日子,多好啊。」
英國公夫人這麼好面子的人,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氣,才能這般開誠布公講出自己的尷尬和為難。她本是真有些沒主意了,隱約有讓青雀幫著勸勸張祜的意思,誰知青雀輕描淡寫,「發小孩子脾氣」「您哄哄他」,又把難題拋回給自己,根本不肯接手。英國公夫人無可奈何,只好暗暗盤算著如何跟張祜語重心長的談談,讓他答應娶周琪,和美度日。
其實,英國公夫人在這之前真沒好意思跟張祜把事情攤開了坦誠相告。為什麼呢?她心虛啊。張祜曾經多次求她跟祁家提親,她一直冠冕堂皇的拒絕,「晉王好似也對青雀有意,咱們不能和皇家搶媳婦」。她用的藉口,一直是皇家威嚴、體面不可冒犯,做臣子的不敢僭越。可是,到了這會兒,皇后開口想說媒,您怎麼就敢當面撒謊,直接拒絕了呢?您怎麼不懼怕皇家的威嚴,不讓皇后給您說一個絕世好兒媳呢?
英國公夫人很難自圓其說。故此,一直有畏難之情,沒法跟張祜啟齒。再後來,竟至於想求助於青雀,解決掉這大難題。但是英國公夫人不可能命令或脅迫晉王妃做什麼,只能指望青雀的善良懂事。青雀若是顧左右而言他,或四兩撥千金的打太極,英國公夫人拿青雀並沒辦法。畢竟青雀只是小時候在英國公府借住過而已,並且離開的相當慘烈。英國公夫人深知自己和晉王妃談不上什麼交情,晉王妃對自己言笑晏晏,看的不過是張祜的顏面。
英國公夫人憶起一段往事,躊躇道:「妞妞,有件事不知該不該告訴你。皇后問及阿祜親事的那回,在座的還有武定侯夫人和安康長公主。武定侯夫人誇獎過寧國公府大小姐,鄧之屏。」
英國公夫人歉意的看著青雀,青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多謝您告訴我這些。」
原來,英國公夫人是顧慮皇后會給張祜、鄧之屏說媒,才會急吼吼的拋出一句,「犬子已和周氏女兒定下了,不日便將下聘。」倒也情有可原。鄧之屏在英國公夫人眼裡,純屬要家世沒家世,要人才沒人才,沒有一絲一毫可取之處。通敵賣國人家的外孫女娶做英國公府世子夫人,別讓人笑掉大牙了。英國公府世代忠烈,聲名不許被玷污。
英國公夫人說完正事,低聲問青雀,「怎麼鄧大人會專程到莊子上替你摘櫻桃?妞妞,你很愛吃櫻桃麼?伯母卻不記得。」
青雀調皮的笑笑,拍拍自己小腹,「自從有了這個,我真是備受重視啊,還得了不少豐厚賞賜。伯母,我都發了筆小財呢。」
英國公夫人面露驚喜,「妞妞,有喜了?」見青雀笑咪咪點頭,英國公夫人合掌念了聲佛,「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妞妞平平安安的,生個大胖兒子!」
青雀笑,「您跟我大姨想的一樣啊。我大姨也想要個大胖小子呢,她老人家說,阿原小時候白白胖胖的,可喜歡人了。」
英國公夫人怔了怔,才想到青雀所說的「大姨」便是晉王的母親邵太妃,心裡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青雀提起「大姨」來好不親呢自然,看來她和邵太妃極要好。青雀,有個好婆婆呢。
「這孩子,從前叫大姨便罷了。如今成了親,怎的還叫大姨?」英國公夫人嗔怪。
青雀嘻嘻笑,「是,往後一定改。」
英國公夫人難得來訪一回,青雀很熱情的留她和周琪午宴,有戲有酒。擷芳閣現成的戲台,府里養有一個小戲班子,琴曲悠揚,青衣在台上揮灑著水袖,曼妙如仙。
周琪和青雀坐的很近,猶豫問道:「王妃姐姐,聽說您和祜表哥小時候打過架?」青雀來了勁,「豈止打過架?我們還打過獵,打過仗!」繪聲繪色講起往事。
周琪聽的很是嚮往,光潔的面孔上,有羞澀,也有茫然,「王妃姐姐,若是我也跟祜表哥打架,他會不會喜歡啊?」
「他喜不喜歡,我是不知道的。」青雀笑笑,「不過,你又何必要他喜歡呢?阿琪,尊重比喜歡更重要。」
若是丈夫和妻子能互敬、互愛,那當然是最好不過。可是天底下哪能對對夫妻都是一見鍾情、終生廝守?如果是依著父母之命的婚姻,愛和喜歡不足夠,那至少要尊重。
周琪咬咬唇,若有所思。
「我還是想要他喜歡。」周琪聲音很小,小的幾乎聽不見。青雀覺得她這小兒女情懷很可愛,和氣的沖她笑了笑。
英國公夫人和周琪告辭的時候,青雀命人捧出一個漂亮的金絲楠木首飾盒,「阿琪,這是姐姐送你的,喜歡不?等到咱們下回再見面,恐怕阿琪要送我見面禮了,唉,不過稱呼也要改了。」
周琪臉紅了紅,大大方方接過來,道了謝,「多謝姐姐厚賜,阿琪很喜歡。」且不說裡頭的首飾是什麼,單說這盒子,如嬰兒肌膚般細膩,清幽無邪,嫻靜優雅,已是罕見的珍品。
英國公夫人和周琪告辭之後,晉王施施然進來,「王妃可空了?孤有正事和王妃相商。」
「什么正事啊?」青雀迎上去抱住他的腰,仰起一張晶瑩燦爛的小臉,「有關國計民生,還是邊境安危?」
「是咱家的正事。」晉王小心的、輕輕的雙手攬著她,一臉溫柔笑意,「請示王妃,熙園有片水杉林,我想砍幾棵做桌子,可以麼?」
「水杉啊。」青雀做沉思狀,「水杉很直很挺拔,我覺著它很有風骨……」
「那不砍了。」晉王從善如流,「既然它得了王妃的青目,便留著。」
青雀粲然。
晉王攜著她的小手到榻前坐下,慢慢告訴她,「昨兒個你爹離開咱家,被十幾個乞丐攔住毆鬥,幸虧祜哥哥恰巧路過救下他,毫髮無損。那些乞丐被送到順天府之後,百般審問,只說是受人錢財,替人消災。至於給錢的人是誰,他們並不知道。」
「為首的那人,逃掉了。捉住的是幫小嘍囉,一問三不知。為首的那人,順天府正在搜捕。妞妞,究竟是誰想要對你爹不利,目前尚不得而知。」
青雀嘆了口氣,「連十幾個乞丐也擺不平,還敢不帶護衛,單人匹馬到處亂跑,簡直讓人沒轍。」想到鄧麒,不由有些愁眉苦臉。
「千萬別。」晉王嚇了一跳,忙柔聲哄她,「咱不為這個生氣,啊?妞妞,四哥差人去保護他,一準兒不會讓他有事的。」伸出手去,輕撫她皺起的眉頭。
他的眼眸黑寶石般璀璨,夜空般深邃,青雀被他關切的看著,微微笑起來,「沒有生氣。阿原,我若是為了他生氣,早氣死啦。」
晉王輕輕嘆氣,「我家的小孕婦即便懷了孩兒也是這般貌美,嫣然一笑,如新荷初綻,如明月初升,生生勾走了四哥的魂魄。」
青雀喜滋滋,「這甜言蜜語我愛聽!」兩人相視一笑,雙手握在一起。他,風姿秀異如玉人謫仙,她,冰肌瑩徹如姑射仙子,兩人溫柔執手對坐,美好的像一副畫。
「哎,四哥也學功夫吧,好不好?」晉王柔聲央求。
青雀眼睛亮晶晶,「好啊好啊,四哥也學功夫吧,我教你!我做過徒弟,還沒做過師父呢。收個徒弟,應該很好玩,很有趣。四哥,拜師吧!束修可以改日奉上,請務必從厚從豐。」
晉王咳了一聲,「妞妞教四哥,四哥也會教妞妞的,咱們就互相不拜師,互相不收束修了吧。」
「我有什麼用你教的啊?」青雀驕傲的昂起頭,「祁青雀將軍文武全才,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會!」
「有,妞妞有要四哥教的地方。」晉王俊臉微紅,「那個,小銅人兒,還有不穿衣裳的美女圖,四哥若不教,妞妞是看不懂的。」
青雀是個講理的人,仔細想了想,點頭,「有道理。」慷慨大方的同意,互相當老師,互相不收束修,以及額外的謝禮。
兩人正說著話,宮裡賜下兩筐新鮮的水蜜桃、龍王帽杏,還有幾件從波斯過來的精巧玩器。「陛下看著好玩,特地送給殿下賞玩的。」來送玩器的小太監年紀不大,一臉喜慶的笑。
晉王打發走來人,看著幾件玩器發了會兒呆。然後,少氣無力的坐下,親手寫謝恩摺子,感謝「大兄皇帝陛下」「尊嫂皇后殿下」的賞賜。青雀一邊好胃口的吃著水蜜桃,一邊好興致的在旁看著,不懷好意的誇獎,「阿原,你這個兄字寫的真是跌宕多姿,筆意縱橫啊。」
晉王抬起頭,張嘴就咬。青雀手中的水蜜桃,被他咬掉一大口。
兩天後,順天府終於找到了逃脫掉的那兩名乞丐。他倆一個死在破廟裡,一個死在偏僻的小巷中,都是身中數刀,眼睛睜的大大的,好像在訴說自己的不甘。
青雀專門命人把鄧麒請來,囉囉嗦嗦交代了許多遍,「我總覺著是有人要對付我,可是我這兒守衛森嚴,無處下手,便把歹毒主意到了你那兒。你以後出門要小心,一定要帶人,要帶身手好的、機靈的、忠心的……」
(還有更新耶)